“爲什麽?”這個影子顯然不是一個純粹的殺手,因爲任何一個真正的殺手是絕對不會問出這三個字。
剛才明月已經說明此事絕對不會是任何一個玄音宗弟子幹的,而且他知道葉缺也相信她說的話,他自己也相信,不爲别的,因爲這話是出自月神殿主之口。可是現在葉缺卻要他去殺甯舞月,他實在很想弄明白葉缺究竟在想什麽。
葉缺道:“因爲我知道你下一個目标将會是她。”
此時,容雪閣外突然響起了一陣琴聲,就好像叮咚的泉水聲。
随即,被片片飛葉圍繞的影子露出了兩個巨大的空洞,就好像人們聽到了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之後瞪得比牛眼還大的眼睛。
“你既然已經知道爲何還要我去殺她?”
葉缺歎了口氣,口氣中似乎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因爲我還知道你殺不了她。”
漆黑的影子沉默了,四周的風也緩緩地沉默了,這似乎是他憤怒的表現方式,“我的确殺不了她,不過……”
樹葉轟然而散,一道漆黑的影子瞬間殺向了床邊的葉缺,葉缺背對着這個影子,隻是靜靜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納蘭飄雪。就在這道影子即将碰到葉缺的那一刻,琴聲再響,影子便真的成了影子,死在了地上,化作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葉缺從床邊消失,他穿過庭院,穿過容雪閣外的白楊道,來到了一個碧綠潭水中央的六角亭中。不遠處飄着漫天的大雪,而潭水之上竟盛開着荷花,偶爾還可看見雪白的遊魚在荷葉間嬉戲追逐。
對于葉缺的離開江城他們并沒有任何反應,因爲隻要他不離開無淚之城就沒有任何問題,更何況納蘭飄雪的屍體還躺在容雪閣中的那張床上。
六角亭中央有一個通體碧綠的玉石台,石台之上擺着一把古樸的琴,細看之下琴身中竟隐隐有碧水在流動。葉缺猛然将琴身翻轉過來,一道碧綠的水箭驟然射出。
如此近的距離,無法想象的速度,如此巧妙的陷阱,如此完美的布置,這個人一定是一個魯神門人,而且是個很有錢不是一般有錢非常有錢的魯神門人。因爲葉缺之所以猛然将這把古琴翻過來是想看它背面的字,這是一把無價的古琴——碧水琴,玄音宗名器排行榜第九位。暗中的人竟然會以碧水琴設下陷阱,可見其财大氣粗到了何種程度。
這是緻命的一箭,這是無法躲閃的一箭,所以葉缺沒有躲。當他的手碰觸到碧水琴的時候那道水箭就已經貼到了他的心口,可是無論如何它也無法再進寸分。因爲四周響起了一陣怪異的聲音,好像是諸天神兵對砍的撞擊聲,又好像是洪水決堤的澎湃聲,這聲音隻是一閃而過,而此時葉缺的胸口已經多了一片樹葉。他的嘴中并沒有樹葉,可是現在的他已經不用碰到樹葉就能吹響它,不過片刻間,他的臉色就已蒼白不堪。邪功并沒有真正停止,他需要鮮血,最起碼是成年了的九大妖皇族的鮮血。
葉缺雖然擋住了這神乎其來的一箭,卻無法阻擋六角亭中已經啓動了的機關。那是一根根柔嫩無比的遊龍絲,纏繞的方法是魯神門的牽一發而動全身,傳說就算是神被困在這樣的遊龍絲陣中也無法逃脫。世間能夠斬斷遊龍絲的神兵絕對不超過十把,十把,看着挺多的,不巧的是葉缺身上除了背上的這把破銅爛鐵就隻剩下了幾片葉子。
不過葉缺并沒有被困,因爲他是葉缺,他有着天下無雙的速度,在遊龍絲陣還未完全成形之時他便已經逃了出來。在荷葉之上如一隻藍色蜻蜓般點水前行,雖然不用回頭看他就已經知道結果了,可是爲了那把天下獨一無二的碧水琴,他還是回頭了。極細的遊龍絲将整個六角亭都切成了碎塊,天下從此再無碧水琴。
世間最詭異的殺人方法幾乎全都出自一個流派——魯神門。開局人的死,納蘭飄雪的死全都詭異莫測,如果聲音不是爲了掩蓋殺人時的真相,那麽它一定還有這其他的作用。
能夠在這六角亭中布下如此殺局的人一定是一個神鬼莫測的魯神門人,而現在他隻剩下了離雲之雲這一條線索,雞公和雞婆。
無爲客棧,天字柒号房中,缱绻着身子的千媚猛地睜開了眼睛,看着從門口一閃而過的身影,又閉上了眼睛,嘴角笑容依舊,隻是比之前更甜了。
樓梯之上,葉缺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好讓自己狂跳的心髒平靜下來,“不可能啊,怎麽可能這麽誘人?”他腦中始終閃爍着那雪白的大尾巴也無法完全遮擋的光滑肌膚,在房中微暗的燈光中,光與影的交替僅僅是一眼就讓他全線崩潰了,“葉缺啊葉缺,冷靜,她不是千媚,不是千媚,你不需要爲她擔心。現在你應該擔心的是你自己,必須去找雞公,十六摩羅的血雖然有些不夠,可是總比沒有強。”
雞婆早就已經不在無爲客棧中了,無淚之城中沒有一個好惹的主,所以不用試葉缺也知道鬼眼絕對不會給他任何正确的信息。不過再次來到這裏之後他見到了另外一個熟人,也是一個被很多女人圍着的人,不同的是這個人是個真的男人,但從外表看卻更勝女人——無情公子。
葉缺的眼看向了無情公子的右手,那隻輕搖着折扇的右手。雖然鬼妃引導他進入的鬼界是假的,可那些記憶片段卻是真的,在他被吸入萬世輪回牢之時,斷橋夕陽外一定站着一個人,一個手拿着無情公子手中那把折扇的人。因爲,這并不是那隻手,雖然無情公子此時的手已經夠柔了,可那隻手比他現在的手還要柔,柔得就好像天天泡在牛奶裏似的。
覺察到了葉缺冷漠的眼神,無情公子投給了他一個微笑,聲音在無爲客棧中朗朗而起:“我曾經見過一把劍,一把真正的劍。劍長三尺七寸,通體青黑,名叫清明。你的劍,好像還有些不如他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