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咔哒的小高跟兒隐隐約約傳來,未臻趕緊專心地看着電腦上紅紅綠綠的折線圖。薛憐徑自進了門,看也不看未臻,安靜地走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了。未臻暗中觀察着薛憐的一舉一動,神情探究。
已經臨到下班的點了,大聖爺又突然打了電話過來催着要文件,薛憐沒辦法,本打算不搭理未臻直接下班的,但是看這樣子是逃不過去了。她無奈從一堆文件裏翻出了那份最終敲定的收購文件,是個粉色的文件夾。薛憐極不情願地站起來,走過去請未臻簽字。
“未——總”薛憐冷冷淡淡的樣子。“這是審好的文件,請您簽字。”她恭敬地遞了過去。“放在這裏吧,我看完會簽的。”未臻見薛憐冷淡的樣子,也不想伸手接。“未總,這是采購部急着要的文件,已經審過了,沒有問題,請您趕緊簽!”薛憐越說口氣越急,未臻坐在椅子上仰視着她的小臉,帶着憔悴。說來之前也怪自己,昨晚也沒有注意憐香惜玉。今天她還早早就又起來去給工廠幹活兒了。
未臻拿起筆,還是簽了文件,剛擡起臉想好好哄哄她:“晚上想吃什麽?”
誰想到,音兒還沒落呢,薛憐理都不理他拿着文件就急匆匆出去了……
這是怎麽了?嫌弄疼了在發小脾氣嗎?女人就是麻煩。有什麽都不直接說。自己今早還親自手洗了床單呢!還不都是因爲她!這樣有紀念意義的東西當然得自己親自洗,再說,也不好意思讓阿姨洗啊。她昨晚把自己肩膀咬成這樣,疼得都快拿不住筆了,還沒說她半個字呢,她就先使起小性子來了!興許是一夜之間,變化太大,薛憐自己覺得委屈了吧。
……
“那批貨還好嗎?”
“很好。都收了。雕刻師也準備就緒了。”薛憐用力“啪啪”地拍着案闆上的黃瓜,準備弄碎往湯裏放,增鮮。她低着頭,斜斜的發簾兒順勢擋住了半邊的眼睛,未臻左手端着自己的茶杯,裏面泡的是薛憐的野菊花。他故意站在薛憐的身後,相信薛憐能聞得見。
看吧,我很聽你話的,你說少喝酒,現在都已經主動喝茶了!不信你聞!
“你看,這不是那個主播嗎?”未臻把台調到了英文頻道,恰好是薛憐常看的那位美女主播在主持節目。薛憐喝了一小口湯,“咯吱咯吱”地嚼着黃瓜片兒,擡頭看了大屏幕電視一眼,完全沒有未臻預想的驚喜表情,安靜地邊聽邊吃。
未臻見薛憐這幅冷淡的眉眼,覺得自己鬧了個沒趣,拿起遙控器就把電視關了,房間裏瞬時靜了下來,隻剩下偶爾的咀嚼聲。平時要是未臻阻攔薛憐學習英語,薛憐肯定跟他鬧,但是今天依舊是不理他。未臻見她這樣也上來了脾氣。真是矯情!哪個女孩子不會經曆這樣的事情,有什麽好鬧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等等,把這裏收拾幹淨再走!”
未臻坐在餐桌的主位上,靠着椅背,桀骜的公子哥兒秉性盡顯無疑。薛憐收回往卧室走去的腳步,知道他又要開始拿合同來說事兒,也不反駁了,直接就走回餐桌邊,安安靜靜地收拾着油油的餐具,然後放到水池裏清洗。
未臻一個人在餐廳坐着,心裏超級郁悶,這樣壓她也不反抗一句,這是怎麽了又?算了,誰也不求着她,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
禦瑾集團,财務部。
“你幫我看看,我是不是還有未領的工資?”
“好的。”那位财務部的職員咔咔地開始操作台式電腦。
“薛特助,不好意思。這裏沒有與您工資相關的任何曆史信息”
“好的,謝謝你。”薛憐出了财務部,乘電梯來了公司的天台。現在已經是很暖和的季節了,溫熱的風迎面吹在臉上,拂起了薛憐柔滑的長發。周身暖洋洋的,但是薛憐卻絲毫感覺不到暖意,心底是冬季的寒冷。
其實早就猜到了這樣的結果不是嗎?未臻那樣吝啬的人,一開始就避她唯恐不及,怎麽還會主動地給她發工資呢?薛憐現在的資金狀況實在是到了窮途末路,而她又不想再去未臻那裏自讨沒趣,被他又一次拿了話柄,所以就到财務那裏,想試試運氣。
“哎……”薛憐長歎了口氣,心裏堵得慌。她必須要想個法子了,不然再沒有辦法在這座城市裏生活下去了。薛憐每每想起那晚的場景,想起滲出薄汗的未臻用滿不在意的口氣說着:“這有什麽區别嗎?”
那殘忍的口氣,讓薛憐心底裏一瞬間鎮靜下來,永遠也沒有辦法忘記。最懊惱自己,當時爲什麽抵擋不住未臻的誘惑,推開他,阻止一切發生。明明知道他沒打算付出真心,卻還是送了他最寶貴最寶貴的東西。
那是再也收不回的禮物……
萬般無奈,薛憐隻好是撥出了那個記在手機裏多時的電話……
……
薛憐這些天在禦瑾各個部門來回跑,就是不愛回未臻的辦公室。甚至,她悄悄把自己的小筆記本電腦搬到了大聖爺的辦公室裏。
一踢門就進去了,大聖一擡頭見薛憐抱着她的小筆記本,往幾上一放,暗自笑了笑她。然後權當沒看見,又繼續工作了。薛憐跟大聖處得越來越熟,拿他當前輩,所以也就笑了笑,坐下了,開始在他的辦公室裏辦公了。
“薛特助,你真是有意思。現在把辦公室搬來我這裏,過幾天是不是把家當也搬來我家?”
“等着吧!快了!”
未臻氣沖沖盯着薛憐空蕩蕩的辦公桌出神。氣不打一處來。Hellen說薛憐居然跑去大聖的辦公室了!連個招呼也不打。看來是自己最近對她太放縱了,言聽計從的,才讓這妖精忘了自己的本分!
不是想離我遠遠兒的嗎?好!我成全你!你再也不用回來這間辦公室了!既然敢走有本事就别再出現!
“Hellen!Hellen!”
“是,怎麽了?老闆?”
“找人給我把這張桌子搬出去,扔了!”
“這……薛特助還……”
“你聾了嗎?”
“是,老闆。我馬上辦!”
“等等,你過來……”
于是,當薛憐在大聖的辦公室沙發上看着珠寶雜志小憩的時候,就聽見了門口叮叮當當的聲響,緊接着薛憐看見兩個工人搬着她那張可愛的小辦公桌從門口過去了。薛憐趕緊跑到了門口,這下看得更清晰了,确實是自己的桌子沒錯!
看着漸行漸遠的那兩個工人,最終在拐角處消失不見,薛憐的心裏像是被潑了一桶冰水。未臻居然就這樣把自己的桌子扔了?連一聲招呼也不打。看來,他是狠了心要自己不要再回去他的辦公室了。
未臻,你果真狠心。我看錯你了。
……
“你今天怎麽想起我來了?這幾個月看你都規矩得很呢!”伊消一見面就先調侃未臻一番。誰讓他這些日子活像是有了老婆一樣,每天完全沒有夜生活,下了班直接回家。整個一好好先生!一日三餐,有兩頓是在家吃的。
“是不是你家小仙女不給你做飯了?你不得已出來吃了?”
“能别提她了,煩!”
“怎麽了?吵架啦?”
“呵!能吵架倒還好了呢!就怕什麽也不說直接冷暴力!”
“怎麽回事?用不用我給你分析分析你錯在哪兒了!”伊消翹着二郎腿,仰在沙發靠背上,剛飲下一口唐胡裏奧皇家龍舌蘭,趕緊往嘴裏塞了片檸檬。
瞬時,鹹酸辣滌蕩交織,充盈腹中。
“我都想不明白,你能想明白?”未臻一臉不想說的表情,伊消歎了口氣。“你也不要對她太苛刻了,我知道,她跟正常的女人不同,不知道什麽是奢侈什麽是上流的生活。很容易就滿足了。上回阿爲生日聚會上,我看她渾身的打扮可不是她能支付得起的。想必是你吧,給人家買了,卻又拿着當了把柄吧!”
未臻轉頭靜靜地審視着伊消,“哎哎,你别這麽陰測測地看着我。咱倆這麽多年我還不了解你!别對女人太使脾氣,你要真喜歡她,還真用得着她掙工資啊。聽說,她最近在禦瑾貢獻也不少,你也沒有給她工資吧!”
未臻轉過頭,不想看伊消。
又被他猜中了。
“我猜就知道。阿臻,你養個女人還是綽綽有餘的吧!别太逗她了,逗過了,小心你家小仙女傷了心,再也不理你了!人家資質确實不差,堪稱得上美玉無瑕。後面排隊等着的人多着呢!你千萬别到時候再後悔。”
未臻一直沉默無言,他知道伊消說得有道理。但是,他思來想去,也不想就這樣上趕着和好。人家已經甩臉子給他好幾天了。
……
依舊是沒回家。
未臻帶着一身的酒氣,來了薛憐的房間,現在是晚間十點半了,薛憐還是沒有回家。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好幾天了,未臻打開薛憐房間裏的衣櫥,她先前來時穿的裙子什麽的都在,這才放下了心。最起碼她不是走了。
她每天到底在忙什麽?
“你在我的房間幹嘛?”薛憐疲憊地突然走進房間裏。
“這是我家,我愛在哪兒就在哪兒。”
話一出口未臻就後悔了。他靠着衣櫥站着,想收回話又拉不下臉來。
“你去哪兒了?這麽晚才回來。”
“這是我的自由,你也管不着。”薛憐抱着衣服去沖澡了,一個字都懶得跟未臻多說。看見他那張煩人的臉就難過。以前怎麽還會覺得他帥氣?
站在淋浴頭下,薛憐調了偏涼的水。自從那夜之後,薛憐再也不能用冰塊兒泡澡了,因爲身體會突然覺得寒冷,不住打顫,承受不了了。或許,這就是把自己完全交給未臻的代價吧!法力已經不太好了,原先的習性也在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