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人吃了乳酪拿了金币跑掉了,禦前侍衛們頓時想要策馬追捕。但卡努特隻是擺了擺手,組織了侍衛們的行動,讓大家撤出村外,安靜的等待。
過了一會兒,果然有人從森林裏出來了,不過都是些青壯,個個提着柴刀,拎着獵弓,扛着草叉,一副小心謹慎的姿态。
這樣十幾個農夫小心翼翼的從樹林裏鑽出來,做賊般慢慢的摸進村子,又小心翼翼的散開,躲到了一些被他們認爲能夠藏身的地方,最後在做完了他們所能做的一切預防措施之後派出了三個中年人小心翼翼的向着卡努特靠近。
盡管對着一系列愚蠢而且毫無意義的行爲感到不耐煩,但卡努特還是體諒這些弱者慎重的态度,并沒有因此生氣——雖然對于北地人而言,不耐煩和生氣的表現其實差得不是很大。
最終,三個中年農夫帶着鄉下人的謹小慎微靠近了卡努特,操一口謹慎的羅斯話:“哪個……陛下您想要向我們征收食物?”
卡努特皺了下眉,一臉的不耐煩:“是買,你這個蠢貨!難道我還會貪圖你們那點東西?還是你膽敢覺得我付不起錢?”
如果卡努特笑眯眯的說自己是個寬厚仁慈的貴族,願意用公平的價格購買村民們的食物,那麽恐怕那些村民們會恭敬的答應,然後回到村子,立即躲進林子,再也不肯出來。
而如果卡努特承認了自己是要征收食物,那麽村民們恐怕仍舊會恭敬的答應,然後回到村子,立即躲進林子,再也不肯出來。
無論是仁慈寬厚得不對勁的貴族,還是傲慢的視圖搶劫的貴族,都不是村民們應該招惹的存在。
但是,一個财大氣粗、粗魯傲慢,認爲“不收我錢就是不給我面子”的家夥,那就不但可靠,而且可愛了。
不過,荒原上生存不易,無論如何,村民們也不會因爲這麽一個小表态就放松警惕,否則他們早就被土匪強盜或是哪個不高興的騎士老爺殺光了。
因爲,盡管惶恐的低下頭,七嘴八舌的緻歉,沒口子的誇贊卡努特一看就是英武不凡,家财萬貫,随便從指頭縫裏露出一點都夠買下整個村子和整個森林的了,村民代表卻絲毫沒有放松警惕。
卡努特也洋洋自得的笑着,聽着村民們的贊頌,之後才一揮手:“好了,少廢話,趕緊的,把你們所有的吃的都拿出來吧,我買!”
村民們楞了一下,随後又放心了些——如果卡努特直接說出一個數,他們拿不出來,就可能激怒卡努特;而卡努特說“所有的”,呵呵……
卡努特又不知道村子裏有多少人,多少食物,所謂“所有的”,自然是村民們想拿出來多少就是多少了——雖然對方看起來有些傻,但要麽其實精明過人善解人意,要麽就是真的自大到以爲窮苦農民們會因爲一些不能吃的金币銀币而拿出他們“所有的”食物。
于是,農民們感激涕零,七嘴八舌的贊頌着卡努特的慷慨,表示他們這就回去拿出所有的食物,供尊貴的貴族老爺享用——當然,爲了老爺的尊嚴與榮耀,得收錢。
告辭之後,三名代表恭敬而小心的退回村子,從村子裏派了一名跑得兔子一樣的小夥子鑽進了林子。
又過了一陣,便有一些老人帶着乳酪、肉腸、熏肉出來了——顯而易見,村民們并未放棄警惕,仍将女人孩子和少數青壯藏在了森林裏,以防卡努特翻臉——就算卡努特翻臉,他們雖然損失一些食物和人手,但至少村子還在,女人和孩子還在,也有青壯保衛村子……
這個季節,非但不是收獲的季節,反而是糧食消耗很大的季節。盡管村民們從附近的小河裏捕魚,在樹林裏狩獵,又在河邊的空地上開墾,但他們的存糧仍舊遠遠算不上多,而能夠拿出來和卡努特交易的就更少了——畢竟,你總不能指望他們拿那些又黑又硬,可以直接提起來上戰場殺人的黑面包給貴族老爺吃吧?
所以,能夠拿得出來的食物,也就隻有十幾筐而已。
卡努特看着那些食物,皺起了眉頭。
盡管他也知道,不可能在這麽一個小村子裏獲得太多的補給,但眼下這些食物和他的預期比起來還是少了太多——北地人本身就比較浪費糧食,卡努特又是吃得格外多的一個,就這麽點糧食……
而看到卡努特皺眉,幾個村民代表也緊張了起來——顯而易見,這位帶着一大票剽悍騎兵的老爺嫌食物少——可是如果再拿出更多,他們村子接下來的日子也會很難過了。而且,如果現在再拿出更多食物,那就意味着他們之前隐藏了食物——萬一貴族老爺決定進林子“捕獵”……
這麽想着,幾個村民代表頓時覺得背後刮起陣陣涼風。
然後,卡努特歎了口氣,不滿的咕哝着:“真是群窮鬼。”
說然,一隻嘩啦嘩啦響的皮袋子就砸到了中年那個村民代表的頭上,伴随着卡努特不滿的聲音:“拿回去偷着樂吧,可别打破頭。”
聽到這句話,村民們覺得自己的魂兒又飄了回來。眉開眼笑的接過錢袋子,村民代表們再次如同小雞啄米般點頭哈腰,沒口子的感謝起他們的大恩人,慷慨仁慈的老爺起來——當然,老爺的名字,他們這些下等人不必問,更不配提起。
然後,就在村民代表們滿懷欣喜拿着沉甸甸的有些燙手的錢袋準備離開的時候,卡努特再次開口了:“對了。”
聽到這話,村民們渾身一僵,再次停在當場。
“你們也看到了……”說着,卡努特似乎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你們這個村子太小了,我買不到足夠的食物——有沒有人能帶我去附近的村子購買食物?”
聽到這話,村民代表們再次楞了一下。
之後,卡努特又不高興了:“怎麽,難道給我做向導還不高興嗎?一個金币!”
“高興,高興,我們隻是在想,爲您找個最機靈,最老練的向導,這樣才配得上您老爺的身份和排場。”
村民們連忙再次連連點頭鞠躬作揖,以一連串的道歉和贊美平息了這位富有的老爺的怒氣。
于是,卡努特滿意的點頭:“那就快去吧,少不了他的好處。”
村民代表們再次躲進村子——緊接着,村子裏就爆發出一陣壓抑着的驚呼——顯然,卡努特付出的價碼,讓看到的村民都驚掉了下巴。
緊接着,經過了一番激烈的争執,之前出來過的一個村民代表便再次走了出來,對着卡努特深深的鞠躬:“貝茲普雷木爲您效勞,老爺。”
卡努特皺起眉:“你就是那個最機靈,最老練的向導?”
村民代表擡起頭,一臉憨厚的對着卡努特一笑:“最機靈的不敢說,要說最老練,那就是我了——這附近步行兩三天距離上的村子,我都記在心裏,閉着眼睛也能找到。”
作爲一位财大氣粗、慷慨傲慢的貴族老爺,卡努特點了點頭:“那你也知道這附近最大的鎮子了?”
“這附近沒有鎮子,老爺。”自稱貝茲普雷木的村民笑着再次鞠躬,就好像在他的認識裏,每次和尊貴的老爺說話都要鞠躬似的,“這附近三天路程裏面,最大的村子就是西邊的木橛子村,那裏大概有一百來戶人家。”
說着,村民撓了撓頭:“以您老爺這樣大的一支隊伍,想要買到足夠的糧食,非得再多走走,到更西邊的小牛犢鎮上去。”
卡努特興緻盎然的看着貝茲普雷木:“看起來,你對這一帶很熟,說來聽聽?”
聽到貴族老爺對自己知道的東西有興趣,貝茲普雷木也來了興緻,再次鞠躬“都聽您吩咐,老爺”之後,便打開了話匣子。
通過村民的描述,卡努特知道,自己的道路并沒有走錯。
眼下,卡努特所在的地方,正是考那斯正西方的桑比安地方——若是繼續徑直向西,就會進入波美拉尼亞,甚至到達格但斯克。
不過,這片名爲桑比安的地方,還算不上波蘭人的地方——雖然波蘭大公已經将波美拉尼亞置于自己的勢力範圍,但這裏的人們仍舊掌握着自主的權利,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做好了團結起來和波蘭大公對抗的準備。
因此,當聽說卡努特想要去找波蘭人談判的時候,當地人的态度就變得不怎麽友好起來。
不過,不友好歸不友好,在當地的貴族、領袖們沒有明确表态的時候,一群村民們就算是再怎麽不滿,也不至于愚蠢到跳出來主動招惹一名位高權重的貴族,和他麾下那群武裝到牙齒的扈從隊。
至于什麽不賣給卡努特食物之類幼稚的做法,那就更不必想了——在這種事情,咬牙切齒的多從他那裏賺些錢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而在向導上做手腳,就更是根本不必費心考慮的事情了——那個卡努特可能不認路,不知道附近都有哪些村鎮,可辨别方向、尋找水源,他可不比任何一個最老練的旅人差。
于是,在當地人的配合下,又經過了三天走走停停的旅程,卡努特終于進入了波美拉尼亞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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