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說,中午了,我做點菜,天挺熱的,咱們喝點啤酒。
燕子姑姑說,别喝了,吃口飯得了。
嚴明叔叔說,就吃口飯吧,你酒量也不行,我自己也喝不到興頭上。
爸爸說,這樣吧,中午咱們墊吧一口,晚上喝,我再找幾個同學過來。
好。嚴明叔叔問,你找誰?
爸爸說,找李玉林沈特殊時期和杜虹,行不?
行,請他們來吧。嚴明叔叔一邊從方便袋裏往外拿東西一邊說,我也挺長時間沒看見他們了。哎,把林南也請來吧。
好,讓她也過來。爸爸馬上給杜宇媽媽打電話,說燕子兩口子來了,晚上還請幾個同學來吃飯,你早點兒回來。
杜宇媽媽在電話裏說,好,幼兒園下班我就回去。
傍晚時,爸爸請來的同學先後到了,他們問寒問暖,十分親熱。
爸爸見杜宇媽媽沒回來,就要給她打電話,正好電話響了,爸爸趕緊接。
電話裏傳出杜宇媽媽的聲音:原野哥,幼兒園有個小朋友突然喊肚子疼,家長還沒到,得送醫院,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别等我了,你們先吃吧。
燕子姑姑從爸爸手裏一把抓過電話。喂,我說杜宇,你得回來呀,家庭主婦不在家哪行,那多掃興呀。
杜宇媽媽甜蜜蜜地說,燕子姐,有你在不是一樣嗎,再說了,我是癞蛤蟆上餐桌,算的哪盤菜呀。
燕子姑姑哈哈地笑起來,你要是癞蛤蟆,我們就沒法活了。你快點回來啊,我們等着你。
杜宇媽媽說,哎,挂了,回去咱們再唠。
爸爸說咱們開飯吧。
燕子姑姑說,你準媳婦沒回來,開什麽飯。
同學們都說,等一會兒,等一會兒。杜宇不再,沒意思。
大夥等了一會兒,杜宇媽媽還沒回來。
爸爸說,别等了,杜宇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咱們先慢慢喝着。
飯桌上的氣份像自由市場,活躍,熱烈。他們一邊喝酒一邊海闊天空地唠,唠着唠着話題就轉到爸爸的婚姻上了。
李玉林叔叔說,原野,你咋搞的,把咱嫂子整那去了?
爸爸笑着說,那有什麽辦法,我要娶人家,人家不嫁給我。
哎,那有願意的,你咋不娶?嚴明叔叔瞪着紅眼珠,瞅瞅杜虹阿姨,舌頭打着彎兒,人家妹妹可在那裏像舉手宣誓似的——時刻準備着。
杜虹阿姨盯着爸爸,不滿地說,原野,你小子牛啥呀,我妹妹哪點兒比春雪差。讓你說,論長相比春雪好看還比她白淨,論年齡比春雪還小,論文化比春雪強得多,論對娟娟的感情,哎,原野,讓你自己說,就是娟娟的親媽還活着也就是這樣吧。這些年來,從娟娟在幼兒園開始,上小學上中學到上高中,别看你是她爸爸,爲她受過苦,可真正拉扯她的是我妹妹,你這樣對待我妹妹,你虧心不?
燕子姑姑接過話茬,我說老公,确實是你不對,就憑杜宇對娟娟這份感情,你也應該早早娶人家才對呀。我們了解你的爲人,你正直、你忠誠,你一個心眼兒。可你等了春雪這麽多年了,夠說的了,她還不嫁給你,你娶杜宇也說得過去了。
嚴明叔叔不滿地沖爸爸大叫,你幹嘛吃……吃着碗裏的,還把着鍋裏的?春雪不嫁給你,你幹嘛不撒手,我表弟還……還等着呢。
爸爸看看幾個人,歉意地說,我非常清楚杜宇這些年對我的感情,特别是對娟娟的感情,母親也不過如此,可我與春雪有婚約。
什麽婚約?狗屁!嚴明叔叔又将半杯啤酒灌下去,唱歌般地說,我酒沒少喝,可喝在人肚子裏,沒喝在狗肚子裏,我……我說句話你别不愛聽。你和春雪不就……就那麽點兒事嗎。現在是啥年代了?那事兒就跟喝杯涼白開一樣,那算個屁……啊屁事,二十來年等待的代價,讓誰說,最低得說扯平了。你幹嘛還……還一個心眼兒地等……等她?
說完,嚴明叔叔又抓起酒杯。
爸爸一把捂住他的手,你先别喝,聽我說句話。
嚴明叔叔放下杯子,不滿地瞪着爸爸。我不愛聽你……那套三從四德的說教,都啥年代了,别說外國人拿那事不當回事,連咱中國人,那事都……都他媽的随便玩兒了,你還抱着老祖宗的貞節,讓國家給你立牌坊,表彰你傻……傻老婆等苶漢子呀。
對,嚴明說的對。大家夥哈哈笑起來。
沈特殊時期叔叔說,嚴明,不是傻老婆等苶漢子,是苶漢子等傻老婆。
嚴明叔叔噌地站起來,給沈特殊時期叔叔鞠個躬。你說的對,你說的對,是苶漢子等……等傻老婆。我看他原野和春雪都他媽的又傻……又……又苶。還有杜宇,人家姐姐坐在這,我就不……不當面說了。
幾個人又哈哈笑起來。
杜虹阿姨對嚴明叔叔說,不管你當我面說什麽,我都不生氣。我妹妹都傻透腔了,比他倆還傻還苶。這不是明擺着的嗎,沒有希望還滿懷執着,沒有回報還無私奉獻,沒有恩愛還賢妻良母。你們說,這不是傻透腔了嗎。
燕子姑姑看看爸爸,笑着說,都是原野給拐帶的,春雪和杜宇哪個不是猴精八怪的。當年我要是上了原野這賊船,也得是她倆一樣的可悲下場。
可不是咋的,要不是我把你搭救出苦海,你也得像她倆似的一個心眼兒地傻等。你現在,嘿嘿,你現在還得掙紮在黑暗中……啊?
嚴明叔叔故作憐憫地瞥了燕子姑姑一眼。
你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這行了吧。燕子姑姑瞪了嚴明叔叔一眼,來,爲了表示謝意,我敬你一杯。
幾個人又哈哈地笑起來。
一直沉悶不樂的林南阿姨,看看他們,慢聲細語地說,你們都說原野隻有一個心眼兒,他對我咋不一個心眼兒?
爸爸瞅着她,我對你咋不一個心眼兒?
林南阿姨苦澀地笑着說,當年你要是一個心眼兒地對我,把着我不撒手,威脅我嫁給别人就去死,我能嫁給别人嗎?
幾個人都笑了,七嘴八舌地說,把着你不撒手就夠一說的了,還讓人家威脅你。
林南阿姨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是爲你和你家着想嘛。爸爸看看幾位同學,笑着對林南阿姨說,我怎麽能連累你呢,再說了,我都那樣了,哪敢威脅你呀。
行了,你别解釋了。林南阿姨夾了爸爸一眼,狡辯啥呀,反正你不愛我。
爸爸說,你這可冤枉我了,我越是那樣做,越是愛你的。
燕子姑姑說,沒錯,我老公跟我的觀點一樣,我也是這麽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行了,行了,你們還有臉說呢。嚴明叔叔不屑地看看燕子姑姑和爸爸,就因爲你們都這樣想這樣做,男的自以爲是天下第……第一好漢,女的自以爲是頂天立……地的巾帼大英雄,好端端的事才讓你們弄……啊弄得亂七八糟的。
大家夥點點頭,紛紛說是有那麽點兒。
嚴明叔叔不滿地看看他們。是有那麽點兒嗎?這點大去了,要……要不然能整得一各個迷……迷迷瞪瞪的,傻不傻苶啊……不苶的。
李玉林叔叔贊許地說,嚴明說的對,如果你們當中有一個人堅定不移,來他個王八吃秤砣,窮追不舍,視死如歸,事情就不會是這個局面了。
就是嗎。燕子姑姑看着爸爸,不滿地說,老公,我要能知道你到現在還沒結婚,就不棄權了。我看春雪那麽清純,對你那麽誠心,不忍心和她争。我真後誨。還有杜宇,我真心替她鳴不平,我可不像她那麽笨,一個桌上吃,一個屋裏睡,還讓你逍遙法外呀,早乖乖地把那張紅紙遞到我手裏了。老公,讓你說,換了我,你還能跑出高粱地?!
話音沒落,幾個人就嘎嘎嘎哈哈哈地笑起來,一各個笑得東倒西歪。
嚴明叔叔眯着眼睛,對燕子姑姑說,可不是咋的,老婆,換了你,孩子早他媽的打……打啊打……
沈特殊時期叔叔對他說:你别光擱那晃,你要打誰趕緊打。
嚴明叔叔拍了他一巴掌,又晃了兩下,嘴一咧,換了我老婆,孩子早……早打醬油啦!
哈哈哈。還沒停下來的笑聲,就像錢塘江的大潮,一更潮更比一潮高。
可能,很可能。爸爸笑着對燕子姑姑說,我可擋不住你的猛烈進攻。
燕子姑姑不屑地斜了爸爸一眼,我要是不放手,跑了你了。
他們笑得更歡了。有的前仰後合,有的捧着肚子喘不上來氣,笑聲差點兒把門窗震下來。
正在他們起勁地教育爸爸時,門開了,杜宇媽媽進來了,微笑着說,對不起,讓各位久等了。
你可回來了,園長真夠忙的。幾個人興高采烈起來。
嚴明叔叔頭一個站起來,跳芭蕾舞似的并着步蹦到她身邊,假裝從頭上摘下禮帽,彎着腰向前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紳士般地鞠個躬。原大嫂,咋……咋才回來,怨我喝多了,沒去接……接啊你。
杜宇媽媽看看他,笑眯眯地說,她嚴叔叔,我還沒回來,你就喝成這樣了,你還能行嗎你?
嚴明叔叔搖頭晃腦地說,沒事……沒事……小叔叔子……一定陪好你,奉陪到啊……啊到底。
還奉陪到啊……啊到底呢?杜宇媽媽看着他。你都這樣了,我也不忍心呢。
别客……客氣。嚴明叔叔挽着杜宇媽媽來到餐桌旁。
杜宇媽媽看看衆人,笑着說,對不起各位,實在是脫不開身,等孩子家長趕到醫院了我才往回來。她的目光正好和林南阿姨的目光碰到一起,拉住她的手。
說對不起就行啦?嚴明叔叔斟滿酒杯,遞給杜宇媽媽。回來晚了,罰酒三……三杯,來,喝了。
你先别着急。杜宇媽媽接過杯子,放在桌上。一會兒我敬你。
燕子姑姑說,我和你姐夫來一天了,想看看你,你還上班去了,就盼你早點兒回來。
哎,我說老婆,你說的……啊不對。嚴明叔叔盯着杜宇媽媽的笑臉說,杜宇女士可不是我……的小姨子,我沒那德行,人家是我原大嫂,大門一關,親親熱熱的一家人。你們說,對啊……不對啊?
對,對。她們家大門上,明晃晃地貼着夫妻證明呢。幾個人一邊笑一邊打趣。
杜宇媽媽慢聲細語地對嚴明叔叔說,我看你這酒還沒喝好,請你稍等,我去去就來,陪你好好喝一場,一會兒就讓你跟我叫姑奶奶。
你沒在家陪我,你說我這酒……能……啊能喝好嗎,還得是我原大嫂了解我。您請啊……啊請。嚴明叔叔坐下,忙着往自己杯裏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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