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媽媽換了一件寬松的t恤衫回來。淡雅的藕荷色,使她的臉蛋兒更加白皙靓麗。
來,園長。燕子姑姑一把将她拉過去,讓她坐在人們特意留在爸爸旁邊的空椅子上。
嚴明叔叔連忙将酒杯遞過去,來,原大嫂,幹了幹了。
杜宇媽媽舉起杯子,對他說,你這酒真沒喝好,舌頭還能打彎兒呢。來,幹杯,我把你的舌頭給你捋直溜兒,好讓你瞪着小眼睛說瞎話。
嚴明叔叔連忙按住自己的酒杯,一對紅眼睛瞪着杜宇媽媽。喝酒,行,得有有……條件。
杜宇媽媽放下酒杯,不屑一顧地,她嚴叔叔,什麽條件?說!
衆人看着嚴明叔叔。
嚴明叔叔看看爸爸,盯着杜宇媽媽的笑眼,搖頭晃腦地說,原大嫂,你親吻原大哥一下,我喝一杯酒,你親吻……啊多少,我喝……喝多少杯,你要是不親吻,你……你啊喝一杯。
杜宇媽媽說,你說話算數不?
嚴明叔叔小眼睛一瞪,男子漢大丈夫,吐口唾沫就是釘。我還……還怕你說話不算數呢!
杜宇媽媽說,就按你說的規矩辦。
燕子姑姑說,我作證。
幾個人也跟着說,我們作證,我們作證。
爸爸站起來,要躲。燕子姑姑和林南阿姨連忙按住爸爸,她倆對杜宇媽媽和嚴明叔叔說,我們給你倆作證,誰要違約,我們加倍罰誰。
好。好。兩人同時答應。
杜宇媽媽側過身,摟住爸爸,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好。好。沈特殊時期叔叔和燕子姑姑齊聲喝彩。
哎哎哎,好什麽……好哇。嚴明叔叔用紅眼珠子瞪瞪他倆,又瞪着衆人:沒吃過肥豬肉還沒見……見過肥豬走啊,原子彈不會做,親吻你們都……都不會親?啊?你們沒……看過電視裏親吻都咋親的?部位都不對,還好意思叫好呢。
沈特殊時期叔叔懊悔地拍了一下大腿。對呀,部位是不對。
部位不對,部位不對。幾個人一齊指着杜宇媽媽,你違規,你喝酒,你喝酒。
杜宇媽媽說,這個不能算,親吻有多少種,你們沒說清楚啊。
咋地,原大嫂?嚴明叔叔不滿地說,這話你也好意思說出口,你要賴……賴帳就賴帳,别拿不是當……當理說。
哎,她嚴叔叔,我可沒賴賬,咱拿書來,看書上是怎麽說的。杜宇媽媽對我說,女兒,把你的《現代漢語詞典》給媽媽拿來。
唉。我把詞典遞給她,媽媽,給你。
杜宇媽媽接在手裏,翻到第1052頁,然後對嚴明叔叔說:把你那小眼睛瞪圓了,好好看看,看詞典對“親吻”是怎麽下的定義。
嚴明叔叔和衆人往書上看。
【親吻】qinwěn動用嘴唇接觸(人或物),表示親熱、喜愛。
杜宇媽媽看看他們,然後對嚴明叔叔說,她嚴叔叔,看明白了吧,隻要是用嘴唇接觸就是親吻,沒說必須是親哪個部位。
行啊,原大嫂。嚴明叔叔看了杜宇媽媽一眼,搖頭晃腦地對衆人說,你們大家都看……明白了吧,原大嫂在家總研……研究和咱原大哥咋親吻。
對。對。衆人一邊笑一邊附和。
燕子姑姑看看嚴明叔叔,說,杜宇說得對,剛才沒說清楚,這個不能算。
行。嚴明叔叔挺挺胸脯。男子漢大豆腐得有點兒胸懷,對咱原大嫂我得……照顧照顧。這回咱們說明白了,是……是嘴唇,啊,用嘴唇接……啊接觸嘴唇。
爸爸又要站起來躲開。
燕子姑姑和林南阿姨用力按住爸爸,你老實點。
對,你老實點,不準亂說亂動,坐好。衆人異口同聲。
你們弄錯了吧。爸爸說,我早就摘帽了,現在也是人民的一分子。
那也不行,想躲沒門。衆人又異口同聲地說爸爸,并把他按住。
這回看你的了。燕子姑姑對杜宇媽媽說,預備,開始。
杜宇媽媽笑眯眯地看看她們,然後瞪着嚴明叔叔,她嚴叔叔,把你那雙猴眼睛瞪圓了啊。
說完,她雙臂摟着爸爸,在爸爸有楞有角的嘴唇上親親熱熱地吻了一下。
好。好。掌聲和喝彩聲同時響起。杜虹阿姨都鼓掌了,興奮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爸爸的臉頓時紅到脖子根。
燕子姑姑和林南阿姨指着酒杯,齊聲對嚴明叔叔說,喝。
行啊,原大……大嫂,部位準确,動作熟練,感情真摯。啊,好。嚴明叔叔晃着肥胖的身子。看……來,這事經常幹呀。是吧,原大……大嫂。
别廢話。杜宇媽媽臉色莊嚴地指着酒杯。
我喝,我喝。嚴明叔叔看看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杜宇媽媽拿起啤酒瓶,斟滿嚴明叔叔的杯子,得意地看看他:她嚴叔叔,看清楚了。她摟住爸爸,又在爸爸的嘴唇上親吻一下。
掌嘴。嚴明叔叔對着自己的胖臉打了一下,我這不是犯傻嗎。說完,他主動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喝幹杯裏的酒。
怎麽樣,她嚴叔叔?杜宇媽媽笑眯眯地看看他,摟住爸爸又要親吻。
嚴明叔叔連忙拽開她摟着爸爸的胳膊。咋的,姑奶奶,得……得着甜頭啦。不賭這個了,賭多少我他媽的得輸多少,我是看……看明白了。
沈特殊時期叔叔說,嚴明,你也不行啊,才兩杯酒下肚,就跟人家叫姑奶奶了。
嚴明叔叔打着晃,着啥急呀,你……你瞧瞧……瞧好吧。
杜宇媽媽得意地看着他,她嚴叔叔,你說吧,賭什麽我都奉陪。
這是你說的,别反悔。嚴明叔叔瞪着她。
杜宇媽媽一臉嚴肅: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好,有樣。嚴明叔叔看着杜宇媽媽,一對小眼睛眨巴眨巴,詭詐地一笑。賭……賭你和原野親熱……熱乎,文詞叫那個……對了,叫做愛,你倆做了愛,我光屁股上大街……啊一邊跑一邊往嘴裏到……到酒。
幾個人一愣,突然笑起來,一齊起哄,對對對,賭得好,賭得好。
杜宇媽媽羞紅了臉,瞅着嚴明叔叔,狠狠地說,你不怕警察把你抓起來,判你個有傷風化?
爲……朋友,兩……兩肋插……刀!嚴明叔叔拍着胸脯。
燕子姑姑說,你是不是喝多了,啥話都說,那事還能說出來呀。
嚴明叔叔瞪着燕子姑姑,我沒喝多,他倆是明……擺着的事,常在河邊走,哪……哪能不濕鞋。這麽些年了,他倆咋親熱沒親……親熱過……
沈特殊時期叔叔說,就是嗎,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家人親親熱熱,那是人間常情世間真理。
對。衆人笑着,看看杜宇媽媽,看看爸爸。
門開了,一個人走進來。幽暗中,看出熟悉的身影。幽暗中,嗅出溫馨的體味。幽暗中,辯出喜愛的臉龐。是他,是他呀!
被單掀開,爸爸躺進來。杜宇媽媽緊緊摟住爸爸,驚喜得像獵人捕獲一隻美麗的梅花鹿。
原野哥,你終于來了,我終于将你盼來啦!上來,快上來。讓咱倆在熱烈的歡愛中融爲一體。好,原野哥。就這樣,好。好。
歡愛像潔白的雲朵,在湛藍的天宇下飄蕩。歡愛像歡快的小鳥兒,在清晨撒滿陽光的林間鳴叫。歡愛像美麗的蝴蝶,飛落在美麗的花朵上。
原野哥,摟緊我,摟緊我。上體無語相視,下體緊緊纏繞。像相親相愛的人類始祖伏羲和女娲,将人類的愛戀載入永恒的史冊。伏羲女娲圖,就是這樣展現人類的愛戀。
啜泣。抑郁的啜泣。身子微微顫抖,淚水和汗水打濕了被褥,打濕了枕頭。
卑鄙!無恥!下流!
杜宇媽媽蒙住頭,在被單裏罵自己。實現心儀的愛情,竟然是堕落的夢想!爲什麽?爲什麽啊?!爲了愛情,爲了心上人,我竟這樣沒有出息,不知自愛,堕落到如此地步!可是,夢想——虛無卻溫馨。現實——溫馨卻殘酷!讓我願永遠滞留在夢想吧,不要回到現實!來,來呀,原野哥,咱倆再來!
夢寐,以求。淚水,橫流。
半夜裏,我被嘤嘤啼哭和喃喃自語驚醒。是身邊的杜宇媽媽,背對着我,用被單捂着臉在哭泣。
我輕輕摟住她。媽媽,你怎麽了?
她轉過身來,抽泣着說,這些年了,我在你家算個啥呀?我不圖什麽名份,也不要什麽婚姻形式,隻要你爸爸待我好就行,可你爸爸……外人還以爲我倆早……
早就是那麽回事了呢……
我難過地對她說,是爸爸不好,他不應該這樣對待你,你離開爸爸吧。
她看着我,傷心地說,我離不開你,不然,我早就離開你爸爸了。前些年,我是爲了你,也是爲了你爸爸。這幾年,我對你爸爸的希望雖然沒有破滅,可心已經快涼透了。我對你爸爸的愛情,就像夜晚觀看星星,雖然看得見,卻很遙遠。我舍不得你,我真的是舍不得你呀!
她一把摟住我,額頭抵住我的額頭。
我流下淚來,嗚咽着。你離開爸爸吧,會有個好歸宿的,比我爸爸好的人還有。
我已經長大了,你不用挂念我了,我會照顧自己的。
不,我不會……她抹抹淚水,憂傷地說,我不會再找别的男人。我的心已經給你爸爸了,盡管他不要。你雖然長大了,可我對你越來越放不下心啊。
媽媽,是我不懂事,連累了你。我哭着說,我無法報答你,我真心實意地請求你離開我爸爸,你一定會有個幸福的家庭。
她凄楚地搖搖頭,不會的,不會的,我不想和别的男人成家。
我清楚她的心願,小聲問她,你心裏還是放不下我老爸?
她苦澀地笑了一下,點點頭,還是你了解媽媽。
既然這樣,你就要堅定信心。我握住她的手,剛才你說你對我爸爸的愛情,像
星星看得見卻遙遠,你反過來,來個換向思維。
她看着我,不解地問,怎麽換向思維?
我看着她的眼睛,堅定地說,你對我爸爸的愛情像夜空上的星星,雖然遙遠卻看得見。
對,你說的太對了!還得是我女兒。她破涕爲笑,緊緊握住我的手,堅定地說,我對你爸爸的愛情,就像夜空上的星星,雖然遙遠卻看得見!
好棒!我向她豎起大拇指,喜悅地摟住她,給她一個親親熱熱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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