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和杜宇媽媽叫阿姨。有一天，在她家裏，她讓我和她叫媽媽。我好高興，親親熱熱地對她叫聲，媽媽。

哎，哎。她一把将我摟進懷裏，一邊歡喜地親吻我，一邊興奮地說，好女兒，好女兒！

杜姥姥笑着說她，你一個沒結婚的大姑娘家，讓人家孩子和你叫媽媽，你害臊不害臊？啊？

她臉不紅不白地說，害啥臊呀，我早晚不得當媽媽。

杜姥姥臉一繃，我看你也是不害臊。

杜宇媽媽調皮地對杜姥姥一笑，我先預習預習，看看當媽媽是個啥樣子，品味品味當媽媽是個啥滋味兒。

啥樣子？啥滋味？杜姥姥疼愛地瞥了她一眼，說道，操不完的心，挨不完的累。又苦，又甜，還有點兒澀。

她笑着說，有那麽嚴重那麽複雜嗎？

杜姥姥說，等你結婚有了孩子，你就體會到了。

爸爸聽見我和杜宇阿姨叫媽媽，就告訴我，不能這樣叫，阿姨還沒結婚，應該叫老師，或者叫阿姨。

她對爸爸說，是我讓她叫的。娟娟，叫一個，給你爸爸聽聽。

我看看爸爸，在嗓子眼兒裏輕輕地叫了一聲：媽媽。

她不滿地瞅瞅爸爸，看你把孩子管的，一點兒朝氣都沒有了，一點兒活潑勁兒都沒有了。讓你管孩子，不把孩子管癡呆了，也得把孩子管傻了。今後，娟娟歸我管，不用你了。來，再大聲叫媽媽。

我看看她，又看看爸爸，有些爲難，淚水都湧上眼睛了。

杜宇媽媽盯着爸爸的眼睛，你看，你看。

爸爸隻得對我說，聽小宇阿姨的，她怎麽說你就怎麽做，她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這就對啦。她瞥了爸爸一眼，笑着對我說，娟娟，叫媽媽，叫吧。

我笑了，高高興興地敞敞亮亮地叫了一聲：媽——媽——

哎。杜宇媽媽滿意又滿足地答應一聲，喜愛地親吻我。圓臉蛋兒上兩朵鮮花頓時盛開，老好看老好看了。我情不自禁地親吻了她一下，歡快地說，媽媽多美呀，爸爸，你咋不喜歡媽媽呀？

爸爸一愣，随即說，喜歡喜歡。

口不對心。杜宇媽媽瞥了爸爸一眼。

從此，我就和杜宇阿姨叫媽媽了。

杜宇媽媽摟着我，慢聲細語地問，娟娟和誰好呀？

我歡快地回答，娟娟和媽媽好。

對啦！娟娟和媽媽好。她得意地看着爸爸，笑眯眯地說，原野哥，别看你是她爸爸，可你女兒說和我好，沒說和你好。

爸爸不吱聲，喜悅地看着我倆。

她摟着我，又問，媽媽和誰好呀？

我用同樣歡快的聲調回答，媽媽和爸爸好。

不對。杜宇媽媽假裝繃起笑臉，故意噘起嘴巴，媽媽不和爸爸好，媽媽和女兒好，媽媽和娟娟好。

不對，不對。我固執地說，媽媽和爸爸好！

她笑眯眯地看看爸爸，問我，媽媽咋和爸爸好，不和女兒好呀？

我認真地說，别人家的媽媽都和爸爸好，咱家的媽媽也得和爸爸好。

她興奮地摟着我，在我的臉蛋兒上用力親吻，親出一個“啪”，笑着對爸爸說，這個小精靈，什麽都懂，誰告訴她的呀。

爸爸看着她，還不吱聲，傻呵呵地笑。

我喜歡和杜宇媽媽睡在一個被窩裏，讓她輕輕地撫摩。爸爸從來不摟我睡，讓我自己睡一個被窩。

從前呀，有這麽一家，爸爸下地種莊稼，媽媽在家裏織布做飯，喂娃娃……

我特别喜歡聽她講故事。她的聲音溫柔親切，聽得耳朵跟嘴似的，喝了蜜糖水一樣甜美。

她摟着我，圓下颏輕輕抵着我的額頭，細柔的手輕輕地在我身上來回滑動，仿佛山間汩汩流淌的溪水。在她柔嫩的懷抱裏，我溫馨地享受着從來沒有過的母愛。在她輕柔的撫摩下，在她甜美的話語中，我幸福地進入夢鄉。

一天傍晚，老師領我們在院子裏，一邊玩一邊等家長。

李老師對杜宇媽媽說，杜老師，看你這麽疼愛娟娟，就像你是她媽媽。

像嗎？她心慰地看着李老師，慢聲細語地解釋，她爸爸一個人帶着她不容易，我不過是………

那位年歲大些的張老師看着她，認真地說，小杜，你可别愛屋及烏喲。

她說，看你說到那裏去了。

哎，小杜，你可别不把我的話當回事。張老師一本正經地說，我可是過來人，你騙不了我，我這眼睛一搭，就知道是咋回事。

杜宇媽媽不說話了，抿着嘴笑。

我問她，小宇媽媽，啥叫愛屋及烏呀？

她說，你還小，不懂。

我說，你告訴我，我就懂了。

杜宇媽媽看看那幾位老師，對我說，愛屋及烏是一句成語，意思是說，愛一個人，連帶着還愛那人屋子上的烏鴉，愛跟他有關系的人呀東西呀。

啊，那……我對這種解釋有些疑問，又說不清問題出在哪，看看張老師，輕聲問她，張老師咋這麽說你呀？

幾位老師笑了。張老師說，這個小鬼丫頭，比她爸爸精怪多了。

杜宇媽媽也笑了，看看她們，又對我說，張老師說我，愛你還愛你爸爸。

我瞪着大眼睛盯着她的笑眼，認真地說，本來就是嗎，你愛我，也愛我爸爸呀，鄭奶奶都跟我說了。

幾位老師哈哈笑起來，連旁邊來接孩子的家長也笑了。

杜宇媽媽好看的臉蛋兒刷地紅了，不像盛開的鮮花，卻像個熟透的大紅蘋果。她一邊笑一邊愛惜地點了一下我的小鼻尖兒，突然擡起頭，愣住了，本來就紅的臉蛋兒一下子紅到脖子根，比幼兒園門口的大紅柱子還紅。

我擡頭一看，是爸爸來了，他就站在我們面前。

我拉起他的手，爸爸，你說，小宇媽媽愛我也愛你，是不是呀？

爸爸的臉頓時也和杜宇媽媽的臉一樣紅，他看看衆人，對我說，那是老師和小宇阿姨開玩笑。

不，不是開玩笑，是真的，她自己都說了。我搖着爸爸的手，你說你說，小宇媽媽愛我也愛你，這是真的是真的！

張老師和衆人笑着看爸爸。杜宇媽媽抿着嘴，笑眯眯地看着我。

說呀，爸爸，你說呀！我急得要哭了。

好好，爸爸說。爸爸紅着臉尴尬地看看杜宇媽媽和衆人，對我說，小宇老師愛你也愛爸爸，這是真的。

嗷嗷——我高興地拍起小手。

杜宇媽媽和張老師她們也拍着手。爸爸卻像做錯事的孩子，難爲情地看了杜宇媽媽一眼，然後低下頭。

幼兒園的郭園長很喜歡杜宇媽媽，要将她介紹給自己兒子做對象。

郭園長說，我兒子在部隊服役，今年二十三歲，幹得可好了，都當連長了。

杜宇媽媽對她說，謝謝園長，我現在還小，不想處對象。

郭園長笑了，你今年十八了吧，我像你這麽大，都懷上我那大丫頭了。我不是說讓你現在就結婚，先處着呗。

杜宇媽媽沒吱聲，低着頭。

郭園長又說，部隊要送我兒子去軍校學習呢，他的前途可是光明锃亮的呀。你要和我兒子結婚了，可以到部隊做随軍家屬，不願意去，留在沈陽也行，過幾年我退休了，我就推薦你做園長，多好哇。

杜宇媽媽說，謝謝園長，我真的不想處對象，我還小，過幾年再說。

郭園長盯着她的眼睛問，你是不是心裏有人了？

杜宇媽媽連忙搖着頭說，沒有，沒有。

沒有？郭園長說，我聽說你喜歡娟娟她爸爸，有這回事吧？

沒有，沒有。杜宇媽媽的臉紅了，郭園長，你聽誰說的呀？娟娟沒有媽媽，我就幫助她爸爸照顧她。

沒有就好了，那就跟我兒子處吧。郭園長笑了，我問過你姐姐你有沒有對象，你姐姐告訴我說你沒有。杜宇呀，我是真心喜歡你。我兒子和你很般配呦，見面你就會喜歡他的。過幾天，我兒子回來休假，休完假就去軍校念書了。他回來，你倆見個面。啊。把事定下來，先處着。啊。

過了幾天，幼兒園真的來了一位年青軍官，威武健壯，英姿勃發。

郭園長對杜宇媽媽介紹說，這就是我兒子。又對她兒子說，這位就是杜老師。

郭園長兒子健步走到杜宇媽媽面前，立定，啪，給她敬個标準的軍禮，然後說，杜老師，您好。

您好，很高興見到您。杜宇媽媽禮貌地伸出手，同他握握手。

第二天。郭園長笑呵呵地問，杜宇，怎麽樣？我兒子不錯吧。

杜宇媽媽笑了，你兒子真不錯，百裏挑一。

郭園長笑着說，我沒騙你吧，相中了吧。

杜宇媽媽點點頭，我是真相中你兒子了，不過……

不過啥呀？郭園長盯着她的眼睛，相中了，就和我兒子處吧。

杜宇媽媽看着郭園長，對不起，我不能和他處對象。

爲啥呀？郭園長吃驚地看着她，相中了咋還不處呢？

我還小，不想這麽早處對象，我媽也不讓我處這麽早對象。杜宇媽媽對郭園長笑笑，謝謝您，讓您費心了。

你在找借口，要是你媽不讓你處對象，我去問問她。郭園長看看杜宇媽媽說，又不是讓你們現在就結婚，先處着怕啥。

杜宇媽媽說，謝謝你，園長，我真的不想這麽小就處對象，就是我媽同意了，我也不同意。一個人沒說沒管的，愛咋玩就咋玩，多好哇。處上對象，就完了，就不自由了。

你呀，郭園長瞥了她一眼，你心裏是不是惦記着娟娟她爸爸？

沒有，園長，看您想哪去了。杜宇媽媽紅着臉，低下頭。

你别騙我了，你的小臉蛋兒都向我坦白了。郭園長笑了，看着杜宇媽媽，歎了口氣說，你呀，真是個傻丫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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