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母平反了!我父母平反了!
這是一個陽光和煦的下午,蔚藍的天空飄浮着朵朵白雲,風輕輕地吹動,花朵格外鮮豔。
爸爸突然來到我念書的小學校,找到班主任老師,找到校長,興奮地對他們說,我父母平反了,我也平反了。爸爸又将省委組織部對爺爺和奶奶平反文件的複印件給他們看。
爸爸又拉着我的手來到幼兒園,同樣興奮地對杜宇媽媽說,我父母平反了!我也平反了!所有對我的不實之詞統統的沒了!
真的?!杜宇媽媽驚喜地看着爸爸。
真的,真的!這是真的!爸爸高興得手舞足蹈。
太好了,太好了!杜宇媽媽緊緊握住爸爸的手,激動得流下眼淚,歡喜地說,終于盼到這一天了,終于盼到這一天了!
爸爸和杜宇媽媽回到鄭奶奶家,将這一喜訊告訴了鄭爺爺和鄭奶奶。全家人歡呼起來。
這回好了,這回可算好了!鄭奶奶高興得直用衣角抹眼淚。
鄭爺爺高興得咧着嘴笑,我去買菜,我去買肉。杜宇,你别走了,今晚咱們在一起慶賀慶賀。
杜宇媽媽說,鄭叔你别着急,今晚讓給我,我先給原野哥慶賀,你們哪天再慶賀。不等鄭爺爺鄭奶奶答應,她拽着爸爸就跑。
那時我不知道什麽叫平反,也不明白爸爸和爺爺奶奶爲什麽要平反,以前又爲什麽不平反。看到老爸從來沒有過的高興勁兒,我猜測在他身上一定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和杜宇媽媽一樣,爲爸爸高興。
杜宇媽媽買來很多食品和蔬菜,還買了啤酒,挽着爸爸和我來到她家,高興得她一邊做飯一邊不停地說,這回好了,這回好了。
杜虹阿姨也來了。從不喝酒的爸爸喝起了酒。
杜宇媽媽舉起酒杯,笑眯眯地對爸爸說,祝賀你,成爲自由的人。
爸爸笑着,神采飛揚,緊盯着她笑成一條縫的秀眼,歡快地說,不是成爲自由的人,而是成爲人啦。
對對。杜宇媽媽漂亮的臉蛋兒宛如一朵鮮花在怒放,咯咯地笑着說,你是人,你又是人啦,原野哥,你又是人啦!
對,你說的對。我現在是人了,以前不是人!爸爸哈哈地笑着,和杜宇媽媽響亮地碰杯,豪放地一口喝幹杯裏的酒。
我拍着手說,爸爸原來也能喝酒呀。舉起飲料杯,老爸,我和你幹一杯。
爸爸歡笑着,紅潤的方臉也像一朵盛開的鮮花,舉着杯子,歡快地說,好,和我女兒幹一杯,來,幹杯。
爸爸從來沒有這樣開心過,從來沒有這樣歡快過,從來沒有這樣潇灑過。
我興高采烈地摟着爸爸,在他紅光閃閃的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個吻。爸爸笑着,摟着我,用力在我的臉蛋兒上親了一下。啪,這個吻好響亮。
我們歡笑起來。杜虹阿姨默默地看着我們。
杜宇媽媽被我和爸爸的情緒感染了,她情不自禁地摟住爸爸,将紅潤的嘴唇貼在爸爸的臉頰上,深情地吻了一下。然後,将她長着小酒窩的臉蛋兒對着爸爸。那樣子就像美麗的鮮花,向着太陽綻放。
哎呀——我長歎一聲。我那可愛的老爸呦,不知道是真傻呀還是裝傻,看着杜宇媽媽,傻呵呵地笑。
爸爸!我大聲叫他,你幹嘛哪?!
哎,哎。爸爸看着我,什麽事?
什麽事?!我不滿地瞥了他一眼,我媽媽在那等着你呢。
你媽媽等着我做什麽?爸爸疑疑惑惑地看看我,又疑疑惑惑地看着杜宇媽媽。杜宇媽媽仍然笑微微的,不動聲色地看着爸爸。
老爸呀,你是真的傻了呀!我繃着臉說,我媽媽吻你了,你得禮上往來呀。
禮上往來?爸爸像是在認真地思考,突然思考明白了:對了,禮上往來,禮上往來。說完,他将嘴唇湊過去,在杜宇媽媽的臉蛋兒上輕輕碰了一下。
爸爸,你那是啥吻呀?我不滿地說,你應付差事哪?
杜宇媽媽笑眯眯地對爸爸說,原野哥,你也太偏心了吧?吻你女兒轟轟烈烈的,吻我就敷衍了事的。啥人呀?
啊……爸爸這回真傻了。
杜虹阿姨的嘴角微微一動,仍舊默默地看着我們。
重來重來。老爸,我告訴你,這回要像吻我那樣地吻我媽媽,要是吻的還不合格,你還得重吻。我認真地告誡爸爸。
聽清楚了吧,你要是吻我吻的不合格還得重吻。原野哥,這回不能讓我白白浪費感情呦。杜宇媽媽說完,笑眯眯地深情地看着爸爸,微微仰起紅潤潤的臉蛋兒。
爸爸紅着臉,摟着杜宇媽媽,帶有棱角的嘴唇,不輕不重地貼在她美麗的臉蛋兒上,用力吻了一下。
我連忙問杜宇媽媽:爸爸的這個吻,你滿意不?
湊合事兒吧。杜宇媽媽笑眯眯地,勉強打60分。
啊?才打60分呀,還是勉強的。爸爸不滿地看着杜宇媽媽。
杜宇媽媽繃起好看的笑臉,給你打60分還是看你女兒的面子呢,一點兒不熱情,一點兒不親切。
我的好妹妹呀,你的要求太高了吧?爸爸笑着說,我感覺我的這個吻,很用心,很甜蜜,很溫馨呀。
真的?!
是嗎?!
我和杜宇媽媽同時興高采烈。
真的。爸爸半睜半閉着眼睛,陶醉着他獻給杜宇媽媽的吻,喃喃地說:好甜蜜好溫馨。
我問爸爸,你是發自内心的?
爸爸點點頭,是。
我又問爸爸,你是真情實意的?
爸爸點點頭,是。
爸爸,你好棒!這才是我的好爸爸呢!我伸出兩手,送給爸爸連個大拇子。
我和杜宇媽媽開心地笑起來。
我老爸也呵呵地笑,那樣子像個淘氣的小孩兒,在逗大人開心,老好玩了,老可愛啦。就是你們見了他,我敢保證,你們都得把他緊緊摟在懷裏親吻他。
杜虹阿姨卻悶悶不樂,慚愧地對爸爸說,原野,讓你受了這麽多年的委屈,都是我……
爸爸笑着打斷她的話,你不要老是責怪自己,那是時代的錯誤,那是曆史的責任。
我們說呀喝呀唱呀,鬧到很晚。
春天。明媚的陽光,沐浴着小村莊。
瞎五爺的小土屋裏更是紅光閃閃,花樣不同大小不等的紅色“忠”字,代替了紅色的“囍”字,貼滿了屋裏屋外和院裏院外,連雞窩和豬圈也貼上了。
院子裏人聲喧嚷,喜氣洋洋。人們笑着唠着,看着爸爸和春雪阿姨雙雙向毛主席畫像行禮。林南阿姨、柱子叔、嚴明叔叔等人,簇擁着爸爸和春雪阿姨,嬉鬧着将他倆擁入洞房。
爸爸和春雪阿姨甜甜蜜蜜地相擁着,誰也不說話,兩張臉紅紅的豔豔的,宛如兩朵盛開的并蒂蓮。
突然,一陣怪風把窗子吹開,一隻巨手從天而降,從窗子伸進屋裏,一把抓走春雪阿姨。
春雪,春雪!爸爸連連呼喊,驚愕地坐起來,看着窗外的夜空。
一輪圓圓的明月在天幕上悠閑地漫步,周圍跟随着朵朵彩雲,好像彩雲在歡快地追逐着明月。
原野哥,你怎麽了?杜宇媽媽也坐起來,輕聲問他。
我……爸爸說,我做了一個夢,吓醒了。
杜宇媽媽問,做什麽夢了,能把你吓醒?
爸爸看看她,不好意思地說,夢見我和春雪舉行婚禮,春雪讓一隻巨大的怪手抓走了,我就吓醒了。
真的嗎?!幽暗中,杜宇媽媽臉上露出驚喜。
真的。爸爸看看朦朦胧胧的周圍,這是哪裏呀?
杜宇媽媽說,這是我家,是我的房間。
什麽?!爸爸愣了,吃驚地說,我怎麽和你睡在一個房間裏?
和我睡在一個房間裏不行啊?杜宇媽媽看着爸爸,你看好了,咱倆還睡在一張床上呢,吓死你。
啊?!這……爸爸蒙了。
咋的?咱倆又不是沒在一張床上睡過,你怕啥?!杜宇媽媽打開床頭台燈,笑眯眯地看着爸爸:挺大個老爺們兒,生死不怕膽小,看把你吓的,至于嗎。好好看看,咱倆中間還隔着你女兒呢。
爸爸真的往床上看看,看見我睡在他倆中間,不好意思地對她笑笑。腼腆地說,那不是在醫院嗎,人又那麽多。
哎,原野哥,在我家,我把你咋的了?就咱倆,我把你咋的了?杜宇媽媽闆起笑臉,對爸爸說,檢查檢查身上,看看有啥問題沒有,當面對證,出現問題本姑娘負責,過後可不認賬。
爸爸笑了,你這丫頭,得理不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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