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章


淩展馳聽到“太不劃算”幾個字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顧曦顔開始拿常人的标準來衡量這個世界,開始有意識地把感情放在天平上先稱稱重量了,他不太喜歡這個改變,人一旦顧慮重重,便意味着不會全身心地投入了!

而他也清楚得很,此時現在即使自己信誓旦旦着許她美好未來,她也是不能相信和接受的,何況她的心并沒有爲自己打開,要靠時間嗎?對,靠時間,時間可以讓她把傷痛淡化,他不能保證最後一定能跟她走到一起,但他能保證,無論何時何地,他都努力在一步一步向她靠近,不會離開!

淩展馳的沉默讓顧曦顔豁然開朗,話怎麽說都可以,女人也常常喜歡聽聽這些甜言蜜語來滿足自己的幻想或者虛榮,但現實是男人一旦接觸到利益沖突,一旦冷靜分析利弊,那些話便會像風吹着沙一樣飄散地無影無蹤……

更何況淩展馳又不是自己的什麽人,自己沒有權利去要求什麽,更沒有資格去索取什麽,不管怎樣,他幫她已經夠多了!不管是爲了觸動一下她緊張到麻木的神經,還是他那不能消停的性格作怪,他想玩,自己偶爾陪他開個玩笑,權當娛樂消遣,也未嘗不可,反正她知道他不可能動真格的就是了!

“可以送我嗎?”顧曦顔率先打破靜寂,“我想回去了。”

“那也得先吃了東西再說。”淩展馳聽到顧曦顔的聲音,才意識到自己“思考”的時間有點長了。

“現在睡覺好像比吃東西更好些。”顧曦顔是真的有點累了,報到、收拾屋子、緊接着出來到現在,今天從早到晚她一刻都沒有停下來過。

“不行,吃了再回去。”淩展馳回絕地義無反顧。

“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累……”顧曦顔知道淩展馳不是好商量的人,不甘心地盯着他的側顔,好像沒有那麽英俊了!

“知道你累了,如果實在沒胃口,少吃點兒就行。”淩展馳先下了車,給顧曦顔打開了車門。

“……”顧曦顔有點“哀怨”地看着淩展馳,他總是能做到“強人所難”,帶着不情願把腳踩在了地上。

然而兩人剛轉過身才走了幾步,便看見蔣欣然大包小包地走了出來。

“你也有點兒太誇張了吧?”顧曦顔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着。

“你們沒走嗎?”蔣欣然的臉上很明顯地寫着“她現在隻想打包回家”,“三個人的東西我一個人的肚子怎麽可能裝得下呢?總不能浪費的!”

“趕緊走人!”淩展馳倒是一點兒客氣都不帶的。

“那我就不耽誤時間了。”蔣欣然自然是正中下懷,屁颠屁颠地向前沖。

“連吃帶拿的就算了,卡呢?”淩展馳的聲音适時地在蔣欣然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響起。

蔣欣然不得不刹住腳步,一邊騰出一隻手來在包裏摸來摸去,一邊嘀咕着,“又不是你的卡,幹嘛跟追債似的。”

“要不,你的卡拿來給我裝幾天?”淩展馳眯笑着說。

蔣欣然聽得不寒而栗,火速把卡塞到顧曦顔手裏,“你小心再被他宰一道!”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顧曦顔說得再認命不過了。

“額……”蔣欣然伸了伸舌頭,一副自求多福的模樣,突然來了一句,“任雪,什麽時候換号碼了?”

“你要幹什麽?”顧曦顔盯着蔣欣然,任雪換了号碼也好,要不蔣欣然怕是又要替她去出這口惡氣了。

“想找她……聊聊。”蔣欣然自然知道顧曦顔的性子,隻得換了“友好”的詞語和語氣。

“我不想再弄什麽事情了,過去就過去了。”顧曦顔果然還是這樣,過去就過去了,她不想再起什麽風波。

“知道了,我現在想罵人不也找不着人罵嗎?”蔣欣然看着顧曦顔依然不放松地盯着自己,翻着白眼說了一句,“我隻是把想跟她說的話,都發到她郵箱裏了……”

“蔣欣然!”顧曦顔就知道蔣欣然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讓她怎麽說好呢?

“發都發了,想收也收不回來了。再說她做都做了,還不準我說幾句啊……”蔣欣然看着有點急了的顧曦顔,沖淩展馳一揮手,“交給你,我先撤了!”

“……别把上床當成條件,别把*當作愛情,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你覺得你配嗎……”

任雪盯着電腦屏幕,蔣欣然的郵件不算太長,但字字都戳在了她的心上,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來。那間出租房裏曾經的歡笑打鬧,一起逛街一起K歌……很多情景像浮動的膠片曆曆在目,而現在隻能變成回憶!

任雪把自己重新埋到那厚厚的稿件中,盡管心裏憋悶地想要炸開一樣,但她仍然不想哭,她不是個用哭來發洩的人,哭,不能挽回什麽,不能挽救什麽,更不能讓一切重來,該她受的她得受着,該她挨得她得挨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從容依然還在,隻是更多地摻雜進去了苦痛和忍耐。

薛子墨進來的時候,任雪已經趴在書桌上睡着了,手裏還握着改稿用的筆,他想跟她說,不用這麽辛苦的,但他也知道任雪不會要他的錢,除非他心裏接受了她。

放輕腳步走過去,把筆從她手裏抽出來,任雪動了動沒醒,觸動的鼠标卻點亮了電腦的屏幕,薛子墨的眉頭擰在了一起,蔣欣然郵件裏說的他無法辯駁,但任雪……

聽說孕期的女人很容易腰酸背痛,目光停留在藤椅裏那個厚厚的靠墊上,她一定也不會怎麽舒服。

“任雪……”薛子墨輕輕搖着任雪的肩膀。

“嗯……”任雪坐起身體,半邊身子都是酸麻酸麻的,擡頭看着薛子墨就站在自己身側,更是吃驚,“什麽時候來的?”

“加班,剛回來。”薛子墨看着任雪活動着肩膀,“累了到床上去睡吧。”

“已經休息好了,稿子還催着明天要呢。”任雪站起身來,走到客廳去倒水,這是繼上次薛子墨奪門而出之後他再一次的“造訪”,上次他離開之後,她雖然難過但并不慌張,因爲她知道他遲早還會再來,他不是個沒擔當的男人!

“你睡吧,稿子我改。”薛子墨在那藤椅裏坐下來,厚厚的靠墊抵在他的腰間,極不舒服,一把拉出來,丢在了飄窗上,“哪兒的稿子?明天我幫你送。”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任雪端着水杯定定地站在薛子墨的背後,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不讓他幫她改稿,還是不讓他幫她送,還是什麽都不想讓他幫她做……

如果是普通的夫妻,這樣的體貼應該很溫馨吧,可她一點都不覺得,顧曦顔以前也說過,有時候看着薛子墨的背影覺得很冷,她現在好像體會到了。

“你不用硬挺着的,往後越來越不方便了,還是多休息休息的好,特别是熬夜,是最要不得的。”薛子墨轉過頭來,視線停留在任雪的肚子上,再有大概4個月,就能和這個孩子見面了。

“你可以替我改,但我還是要自己送過去的。”任雪用力握了握杯子,胎動越來越明顯了,可她卻從來沒有邀請過薛子墨來感受一下。

“爲什麽?”薛子墨把筆擱在桌子上,“順便的事情,并不麻煩。”

“那家出版社的人你們經常見面,你去送,不合适。”任雪的腦袋很清楚,她不能見光,也不能讓人發現她和薛子墨之間的蛛絲馬迹,無中生有的謠言,捕風捉影的猜測,常換常新,何況是現在這種狀況呢?

“……”薛子墨無話可說,任雪說的這些問題他不得不考慮,顧曦顔到最後依然爲了他的顔面和名聲選擇隐忍,現在任雪也一樣,他痛恨自己,原本自認爲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但卻沒有創造幸福的能力,不管是面對自己的女人,還是面對自己。

“你改好放在桌子上就行,我先睡了。”任雪的心裏再次劃過一絲落寞和悲涼,他們之間是不是再也不可能有愛了?薛子墨會一直背着沉重的包袱,如果以後顧曦顔過得好,或許他也會好一些,如果顧曦顔不好,他必定好不起來……

同樣的話也在顧曦顔的耳邊響起,那是飯後淩展馳送她回到住處時說出來的,他告訴她:“顧曦顔,你得明白,你好他們才能好,你不好,他們絕無走在一起的可能……”

“怎麽會呢?”顧曦顔當時用質疑的眼神看着淩展馳,她不想是這樣的,離了婚自然就毫無瓜葛,如果薛子墨還能影響到她或者她還能影響着薛子墨,那還叫什麽一刀兩斷呢?她希望薛子墨有拿得起的決心,也有放得下的魄力……

淩展馳隻是淡淡地說:“薛子墨,在某些方面的固執,我比你還要了解他!”

“别再跟我說這些了,他們好不好都跟我沒關系了。”顧曦顔不願意把心思再花費在這些地方,“我能管好我自己就已經不錯了。”

“那你爲什麽還會緊張蔣欣然對任雪做什麽?”淩展馳倒是能夠一針見血。

“那是……那是因爲她懷着孩子,我擔心蔣欣然說話重了她受刺激。”顧曦顔确實不想因爲任雪傷了自己,便以牙還牙,不管大人之間怎麽樣,那孩子必須得好好的才行。

“你說的對,管好自己,别再回頭,眼睛一直往前看,都會好起來的。”淩展馳看着顧曦顔推開那扇栅欄門走進那小院子裏,微風送來淡淡的桂花香味,讓他駐足良久,不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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