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和責任？”淩展馳自認目前自己還沒有丢失這兩樣東西，劉蘇已經把日常生活的性質強調到了如此的高度，确實令人不那麽地舒服，“你是指我不回家嗎？”

“不回家和心裏沒有那個家是兩回事。”劉蘇異常清晰地說出了其中的不同，淩展馳故意在含糊其辭，混淆視聽，當然她也清楚他心裏的家在哪裏，隻是她不再會被他牽着鼻子走了。

“家是什麽？它到底應該是個什麽樣子？” 在淩展馳的意識裏，家應該是彼此最信任的、也是最讓人放松的地方。既然劉蘇不想這樣結束，那就好好讨論讨論吧，難得她此時還有理智。

劉蘇愣了愣，這是他們從來沒有觸碰過的話題，家就是那座院子和院子裏的他們仨，從小到大，她從來不缺什麽，即便有什麽問題和困難，也總是能夠迎刃而解，她的任何要求也都能被滿足，所以……她一直認爲自己的家還是幸福的！

而淩展馳在她的人生當中，算是最不和諧的一個音符，總是随便跳躍着不合她的節拍，以前是合不上，現在是故意合不上……

“你真的沒有想過？”淩展馳看着劉蘇的茫然，因爲她一直被寵着，所以她想得到的就應該順理成章地屬于她，她可能忘記了他是個人，而不是之前的任何一個物件。

“不管是什麽樣子，都需要兩個人一起努力的。”劉蘇不想說什麽矯情的話，現在兩人長期分居兩地，她沒有什麽心情來讨論這些，反正自己不好過，他大概也不能舒服到哪裏去。

“如果你是我，會怎麽做？”淩展馳牢牢地盯着劉蘇，至今他都希望她能明白自己并不是有意想傷她的，怪不得有人會說錯過了一時便錯過了一生，他不甘心那樣，所以在她的眼裏自己時刻都在蠢蠢欲動。

如果自己是他，大概也會去追求心有所屬吧！不少女人本想留住愛情，結果最後可能隻是捆綁住了男人的身體，而自己呢，不惜用婚姻、不惜用孩子，淩展馳還是會跳到那個圈圈之外。

“如果我是個男人，會先搞清楚自己的責任到底在哪兒，起碼不會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劉蘇不想把自己假設成淩展馳，兩人雖然走到了今天這個貌合神離的地步，但有一個共同點，爲了心中所愛，沒有輕易放手。

其實不管是希望通過婚姻成全愛情，還是通過愛情改變婚姻，這個出發點都有些苦澀，愛得癡狂也許不一定幸福。隻有不夠好的婚姻，才會有這樣充滿刀鋒和尖刺的一面。

淩展馳歎了一口氣，如果他不想負責任，大概也不會這般優柔寡斷了！

或許這樣的談話太少，或許來得太晚，以至于劉蘇并不理解他想談什麽，更不想跟他深聊，打壓、擠兌、排斥，甚至是懷疑、敵視，總之她拒絕傾聽，更不要說接納。

她如同丢失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哭着鬧着，驚天動地，沉溺在自己的宣洩中，好像整個世界都會跟着那玩具一起消失一樣，但孩子長大了以後，自己都會笑着說那時怎麽會那麽傻？一個小小的玩具和整個世界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感情既要經營，也要順其自然，至于怎麽樣去掌握當中的分寸，是個人的天資。如果顧曦顔沒有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如果對于那5年自己一無所知，可能也會跟劉蘇攜手走下去，或許那一走也會是一輩子。

可這世間沒有如果，如果隻是一個假設，不能改變過去，不能改變現在，更不能影響未來。

兩個彼此相愛的人，不會苦苦思量一段感情到底是要經營還是要順其自然，因爲一切是那麽自然，覺得愛她是自然不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淩展馳繞過辦公桌，走到劉蘇的面前，蹲了下來，手撫在劉蘇的肚子上，劉蘇下意識地往椅子裏面縮了縮，來自淩展馳手掌的溫度，讓她有些慌亂。

随即而來，又有些悲涼，這就是她比顧曦顔“強”的地方，他再愛顧曦顔，好像也不可能像她這樣懷揣一個他的親生骨肉，隻要淩展馳還念及這個，他便不能輕易脫身。

“隻要你不再和她見面，不再針對我爸，我們就能好好的。”對，能不能過安穩日子關鍵取決于他，隻要他能收回心思，哪怕隻是一點點，她保證自己可以鳴金收兵，決不當刺猬，日子還是可以和平共處的。

淩展馳皺了皺眉頭，劉蘇又開始跟他講條件，拿孩子跟他談判，雖然這些都是事實，但他不喜歡這種表達方式，這是她最後的砝碼，就不知道要省着點用嗎？

“現在和B大有合作項目，不見面，不現實。”淩展馳自然清楚自己現在這個身份不可能随便肆意妄爲，自己花花公子的名聲在外，多一樁或少一件倒沒什麽，對顧曦顔卻是十分的不利。

“你現在可還是劉家的女婿呢！”劉蘇覺得自己就是在自取其辱，爲什麽總是會有一絲小希望冒出來，打亂她的決絕。

“所以很多事情，我做得還算對得起這個稱呼。”淩展馳站起身來，臉上恢複了冷漠，就如劉明勝，他明明知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但還是不忍心完全斷其後路。

“可你也别忘了，有很多事情，你承受的住，換成别人，可就不一定能承受的了！”在淩展馳面前，自己好像永遠也占不了上風。

“你自己說過的話要算數的。”淩展馳一下子就明白了劉蘇的意思，她又要動歪腦筋，“我不想重複我的警告！”

“她爲你吃了那麽多的苦，受了那麽多的委屈，現在換你爲她做點小小的犧牲，就不行了？”劉蘇似笑非笑地看着淩展馳，他現在就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蛇，之前再淩厲此時也動彈不得。

顧曦顔還是有好處的，之前她拿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如今隻要捏捏這根軟肋，好像他就立馬能夠服服帖帖了！

系裏通知說新校區的建設馬上就要啓動了，關于設計建造方面，還是要征求廣大位教職工的意見和建議，集思廣益，各抒己見，有價值的可以作爲設計人員的重要參考。

顧曦顔坐在學校的多功能會議室裏，看着滿屋子的人，這種看似民主實則是走走過場的研讨，她并不感興趣。

不知道劉主任爲什麽要讓她參加，說到要求，還是以學生的要求爲準才實在吧，隻要科學、人性、有新意，誰不喜歡呢？

淩展馳說得沒錯，自從青藤居事件之後，劉主任看到她好像都是躲着走的，即便遇上，也都是彬彬有禮，刻意保持着距離。她不清楚淩展馳用了什麽手段這麽有效，但自己确實不用擔心劉主任再有什麽不軌之舉了。

淩展馳坐在會議桌的最前邊，看着把自己藏在角落裏的顧曦顔，自己和她一樣，對這些不感興趣。設計公司早就做過各種調研，設計初稿他都看過，還是讓人驚喜的。

而現在之所以在B大會議室裏再重複一遍，不過是突出表現一下B大人的主人翁精神,這畢竟是教育界的一件大事，就沖着那幾架攝影機，也都得精神飽滿，馬屁連天……

劉主任自然是有自己的小算盤要打的，既然不能得罪淩展馳，還不如投其所好。

不管顧曦顔是淩展馳的新歡還是舊愛，那天晚上他算是看清楚了，淩展馳根本沒有放下。所謂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也是男人，即便家中紅旗不倒，在外也想彩旗飄飄的。何況是淩展馳這樣的成功人士，要财有财，要勢有勢，有個把情人，又算得了什麽？

顧曦顔摔了自己一酒瓶子，最後還不是上了淩展馳的車。既然财神爺喜歡，那自己何不順水推舟，給他們制造些見面的機會呢，說不定在他的任期，淩展馳一個高興，就加大了對系裏的支持呢？

所以對于劉蘇，他就隻能硬着頭皮推着拖着，兩害相權取其輕的分寸他還是會拿捏的，隻願這次他能押對寶……

大熱的天，那麽大的會議室被擠得滿滿當當，兩個多小時，即便有空調，也是煩悶透頂！

終于趁着自由讨論的時候，顧曦顔偷偷從側門溜了出來，樹上的蟬“知了知了”地叫個不停，更讓人覺得燥熱無比，真想跑回去抱着老媽的冰鎮酸梅湯猛飲一下……

淩展馳圍着會議室幾乎繞了一圈，才看見顧曦顔正站在那棵歪脖柳樹下。

走近了，把手裏的杯子遞過去，“嘗嘗？最解暑熱的。”

顧曦顔聽到淩展馳的聲音，迅速回頭，看着淩展馳手裏的杯子，“什麽東西？”

“你最愛喝的。”淩展馳把杯子又向前遞了遞，内心不希望她有任何推辭。

“你什麽意思啊？”顧曦顔有些生氣起來，她知道淩展馳撩人的功夫一流，隻是他現在是有婦之夫，怎麽還這樣肆無忌憚呢？

上次一句“……一直沒換過”讓她心神不定了好幾天，現在又拿一句“你最愛喝的”來撩撥他，當真是心術不正！

“沒什麽意思，我沒見你帶自己的杯子，裏面的水你肯定是不願意喝的，難不成還真想把自己渴死啊？”淩展馳就是見不得她的這副模樣，很多時候都是死鴨子嘴硬，打腫了臉硬要充胖子。

一時間顧曦顔覺得自己是對牛彈琴，她根本不是在說喝不喝水的問題，她是在說他爲什麽要撩人的問題，“你的杯子，我也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