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舊人舊案


第48章 舊人舊案

順王跪在地上,遲遲沒有動靜,皇帝疲憊的雙目轉了轉,索性起身,打算将他晾在這裏顧自離開。

“父皇,兒臣求父皇一件事。”順王見他欲走,連忙喚道。

雖然今日對他頗多失望,但既然他開口了,又想到他難得有所求,還是忍不住問道:“什麽?”

“兒臣鬥膽求父皇免一人死罪。”順王說這話時緩緩伏地磕了個頭。

“誰?”皇帝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可說出這個字的時候,目光一飄落在了跪在一旁的羅叔身上,登時反應過來,原本疲憊的臉上被無盡的陰翳所籠罩,飄過去的那一眼落回到順王身上,怒極反笑道:“免罪,呵,免罪,朕讓你免罪!”

竭力控制的情緒還是如決堤一般,再無力阻擋巨浪兇波,憤憤地将桌上的幾個果盤揮袖甩到地上。伴着“哐當”一聲而來的是,皇帝從一旁侍衛身側抽出刀的聲音,冷冽又清晰。

順王忙側身擋在羅叔身前,低聲喚道:“父皇。”

語氣幾近哀求,但這也仍然無法改變皇帝此刻的心情,他目光陰厲看着順王的臉,緩緩吐出幾個字來:“你給朕起開。”

聽得出他是在竭力控制自己的音調,可開口依然帶着無窮的怒氣,似乎是壓也壓不住,就那麽直接地從胸腔裏翻滾出來。

順王此時也不知說什麽好,但仍倔犟地擋在他身前,對上皇帝的目光沒有半分逃避,頓了半晌,才堅持道:“父皇,此人知道許多不爲人知的事情,或有一日能吐露真相,還勤王一個清白,請父皇明察啊。”

聽到他這番話,胸口更加劇烈地起伏,皇帝又粗又重地呼吸着,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狠辣,極快地上前了兩步,一把将順王推到在一邊,手中的劍順勢刺進了羅叔的心口,位置精準,手法娴熟。

皇帝抽出劍,忿忿地往地上一擲,“當”的一聲砸進了順王心海裏,卻沒有激起任何水花,而是慢慢沉了下去。

皇帝目光如劍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帶着濃濃的怒氣和深不可測的失望,見他有些怔仲,無半分悔改之意,哼了一聲便将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步調有些不穩地從他身邊跨了過去,在内監的攙扶下才慢慢出了殿。

順王怔仲了半晌,第一次見到寵溺自己的父皇在自己面前發這樣的火,也是第一次見他在自己面前殺人,倒在身旁的人忽然悶哼一聲将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順王見他努力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麽,忙将頭湊過去,他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望望心湖,殿.殿下我對不住你。”

側首看他時,他怒目圓睜俨然斷氣了,手在他雙眼上緩緩帶過,這才忐忑着起身走出殿室。沒想到方才便已退下的慶王還未走遠,見到順王一副怏怏的模樣,忙笑着湊上來,“皇兄,今日的事真是對不住,父皇命我帶兵去剿,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看着他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順王嘴角微微抽了抽,一時沒忍住,揮手便是一拳,慶王哪裏是他的對手,當下便忍了下來,見他走遠了但嘴上忍不住憤憤道:“若是皇兄打我一拳便能出氣,那子慶無話可說。”

最後四個字仿佛戳到了順王心口上,這些事的源頭還不都是慶王挑起的,順王猛地一轉身,緩緩走向他,慶王被他如冰淩一般的目光吓退,不住後退,連連道:“皇兄,你冷靜。”

雖然被順王打一頓,隻會讓順王被皇上再苛責一頓,可是,誰會願意被人暴打一回?更何況他還是慶王,頂着一臉的傷出去隻怕丢臉要丢到大發。

順王終究還是沒忍住,當着衆多内監和宮女的面将慶王暴打了一頓,饒是禁軍們看到了也不敢上前阻止,最後還是請來了正副統領王秦和領裴塵東,才将兩人拉開。

與其說是勸架将兩人拉開,還不如說是将不斷揮拳的順王拉開,這件事最終還是鬧到了皇帝那兒。皇帝聽聞後也沒有多加評論,可實在不願意召見這兩個兒子,心裏着實煩惱,隻好将這件事不了了之。

慶王白挨了一頓打,最後還是被擡出宮的,一個氣結暈了過去。

楚沉夏在王府等到日落西山才等到順王回來,見到他黑着一張臉,自然知道事情不好,一路無言跟着他進到房内。

順王背對着他,楚沉夏心裏明白他所爲何事,當下沒有猶豫,直截了當道:“殿下要爲勤王翻案,翻案也不是這個翻法。”

順王背部一僵,緩緩回身,眼中多了幾分詫異,“你如何得知?”

“我猜的。”楚沉夏淺淡一笑。

可順王臉上的陰疑卻越來越深,對自己來說他究竟算什麽?從一開始的獻策到後來的親兵再到如今的将軍之位,看似他這一切都是自己給的,可實則是他自己一手策劃得到的,與自己沒有多大的關系。

對他來說自己又算什麽?朋友還是想要一個可以抓住就往上跑的救命稻草?

楚沉夏忽視他的神情,顧自道:“隻是有一點,我不太明白,無頭案在當年是證據确鑿的,加上皇上親眼目睹,這才親诏判的勤王腰斬。而殿下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隻是憑着對勤王的崇拜和自己内心的憤憤不平,竟能如此堅定不移的相信勤王的清白?”

順王蓦然,頓了頓,冷淡開口道:“難道還不夠嗎?勤王叔是這九州大陸最懂禮節最知廉恥最有底線的人,這難道還不夠嗎?”

“敢問殿下,可曾聽聞九州大陸除了殿下之外的任何一人否認當年的事?”楚沉夏緊盯着他的眼。

順王一怔,被他噎的說不出話來,楚沉夏繼續道:“殿下有沒有想過,其實慶王,皇上他們都沒有錯,錯的是殿下一個人,因爲殿下不信,因爲殿下執意認爲那些鐵一般的證據是假的。”

順王緊緊咬着牙根,臉由黑轉紅,半天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勤王叔連寫七個冤字”

“殿下這是心結。”楚沉夏搖了搖頭,目光在他臉上一頓,繼續道:“頑固不化認死理,覺得勤王連寫七個冤字,便覺得極慘,莫名生出許多同情來,殿下就像一頭發了瘋的牛,拉不住也攔不下。”

順王的拳頭緊緊攥起,顯然是他的說法太過無禮,楚沉夏的視線在他的拳上一落,讪讪開口道:“殿下還想再打一次架嗎?”

順王緩緩松開拳頭,似乎不想與他計較,又背過身對着窗子道:“你今天來找我究竟是什麽目的?總不會是來說教我,既然你不信勤王叔是冤枉的,我們之間又有什麽可說的?”

“我相信勤王是冤枉的,而且我想幫殿下翻案。”楚沉夏的口氣認真又笃定。

順王先是一驚,再是怔仲了片刻,才緩緩搖頭道:“沒理由的,你沒理由幫我的。”

楚沉夏自然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但仍裝傻道:“殿下爲什麽這麽想?”

“你不相信楚沉毓會殺人,正如我不相信勤王叔會與皇後有染一樣,可你若是真的有能力幫我,爲何不先替楚沉毓翻案?對你來說應該輕而易舉才對。我又是楚沉毓一案的最大證人,你有什麽理由來幫我?”順王的視線遙遙落在窗外,風從窗口灌進來,将他的聲音吹淡了些。

楚沉夏慢慢走至他身側,順王眼角瞟過來一眼,隻覺得他目光深邃,卻又清澈,實在難得。

“我幫助殿下翻案,其一是爲勤王冤死鳴不平,其二是想讓殿下知道,眼睛看到的東西不一定就是真的,鐵闆釘釘的證據也有出錯的時候。”

“你不就是想說服我改變當年案件的證詞?”順王聽他說罷,終于明白了他的用意,自己如果不松口,饒是他再有能力,又能奈何這案子如何?

楚沉夏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鄙夷,随即笑道:“殿下錯了。”

順王不禁有些詫異地看他,他繼續道:“沉毓不是兇手,我隻要找到兇手将他從陰暗角落拉至陽光下即可,殿下的證詞又有什麽要緊呢?”

“那你爲何不拉?”

“時機未到。”

順王輕蔑得笑了一聲,揶揄他道:“你的時機未到,我的時機就到了嗎?”

“是。”楚沉夏認真回道。

順王一時無言以對,自己隻是在揶揄他,他居然還如此正色回答,思量了半晌才相出一個能爲難他的問題來,“那你可知害勤王叔的人是誰?”

楚沉夏似乎一直在等他的這個問題,直了直背,目光灼灼對着順王,緩緩吐出兩字來:“劉彧。”

“什麽?!”順王兩道眉毛緊緊皺在一塊,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楚沉夏,激動道:“你可知大皇兄正是被這樁案子牽扯才廢了太子之位的?”

“我當然知道。”楚沉夏淡然道。

順王不解道:“那你怎麽還能說是他?”

“爲什麽不能?”楚沉夏冷笑了一聲,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順王,有些好笑道:“殿下不能凡事想當然,難道賊就不能喊捉賊?”

“你可有證據?”順王半信半疑地問道。

楚沉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眉睫微微一顫,輪到他看傻子一樣地看順王,“順王問我要證據,司刑寺不多的是證據?全是勤王大罪的證據,那裏有的是,和我來要算怎麽回事呢?”

順王白着一張臉,他剛才說出口便有些後悔了,這會兒低聲咳了一聲道:“羅叔死前和我說了一個地方,望心湖,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未曾聽過,既然他說了那便好好查查吧。”楚沉夏搖頭。

“确實該好好查查,既然你說要幫我,那便勞煩你去查了。”

“好。”楚沉夏随口應下,又猛地擡頭道:“我去查?爲什麽是我去查?我也是個将軍,很忙的,不是幫殿下跑腿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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