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也在準備着過年,從早上到夜色降臨,府内的下人一刻也沒閑着,與現代過年串親戚一樣,各個上流府第間也相互走動,送來一些上好的年禮。宋老爺在朝中任職尚書,屬二品大臣,欲巴結的人多之又多,可謂是收禮收到手軟,那些下人也整整打理年禮一整天,直到晚上還沒消停。
除夕夜,宋府内所有人全都在正屋聚齊,一起享除夕飯,一起守歲,除了楚瑾瑜,他身子不大好,不能熬夜,加上這日天氣又冷,惹上了寒疾,所以宋夫人派下人将飯給他端至他房内獨自食用。
宋亦玲不開心了,本來好些日子都不見楚瑾瑜,本想趁這夜想和他處會兒,偏偏連個人影也沒見到,她好幾次想要脫身離開,都被宋夫人攔下。
無奈之下,隻得讓步悠然去看看。
步悠然走時多了個心眼兒,想着楚瑾瑜在宋府不受待見,恐送過去的飯食也早已冷卻,于是就跑到竈房,看到剩下的面和餡兒,就幹脆捏了一盤子餃子連帶煮熟了帶過去。
府外炮竹喧天,一派熱鬧景象。而到了楚瑾瑜的院落,這裏冷清毫無一絲的人氣兒,竟是沒有一點過年的氣氛,沒有窗花,前幾天下的雪還在地上積着,屋内隻燃着一盞燈,一抹颀長的人影坐在椅上靜靜地看着書。
步悠然端着熱騰騰地餃子直接進了屋,大年夜,看什麽書啊?
楚瑾瑜聽到步悠然的聲音,擡起頭來,笑望着她,正屋暖和又熱鬧,怎跑到我這邊來啦?話雖這樣問,但聽出來語氣是開心不已的。
步悠然看到放在桌面上的飯菜他根本一嘴未動,如她所料,盤子早已冷卻,小姐惦記你,讓我過來瞧瞧。我想着你未必吃餃子,所以就随便捏了幾個拿過來,趁熱,趕緊嘗嘗。
楚瑾瑜眼皮耷拉下來,看向端至面前的餃子,似猶豫了下,終究還是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分三口吃了下去。
步悠然問,好吃嗎?
楚瑾瑜咽完,擡頭看她,是你準備的餡兒?
不是,是吳嬸兒準備的,但餃子是我捏的。
嗯。他點頭,又笑着回道,餡兒有點鹹了,但皮卻擀得好,不薄不厚。
步悠然不由一笑,若我說餡兒也是我做的呢?
那我當然說好吃。他快速說道。
以前倒沒發現你這麽會拍馬屁啊……步悠然嘴上說着,心裏樂開了花,她四處亂瞄着,發現桌面上的茶具,于是抱怨道,自從喝了你這兒茶後,小姐那邊的茶都難以入口,還說是别人贈給老爺的,我看連你茶葉的一半也不及。可見那些送禮之人也不見得是将好東西送過來了。
楚瑾瑜聽着,眼底盡是笑意。
步悠然不知,其實那些送禮的小官員們當真是将京城最好的茶葉送來的,并非有一絲欺騙,隻是,楚瑾瑜的茶葉來路不同尋常,是極爲珍貴的,哪怕是皇宮中進貢的也未必有他的好。
楚瑾瑜起身拿了一茶盞,将原有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盞,不大會兒,将茶盞推到步悠然的身前,你們老家那邊除夕夜也吃餃子?
步悠然将茶盞蓋拿開,讓茶香氣四溢,頓時一股滿足感溢于心,她回道,那是自然,隻是我們除夕的餃子不僅僅是一種餡兒,有豬肉大蔥餡兒,有羊肉餡兒,有雞蛋韭菜餡兒,還有我最喜歡吃的三鮮餡兒。
三鮮?楚瑾瑜似沒聽清,重複了一遍。
嗯。步悠然喝了一口茶,心底真是太贊這茶了,也不知道從哪裏買的,又想她那麽微薄的薪水隻怕連一杯茶的量也不夠吧。
楚瑾瑜以爲步悠然不願說下去,便不再問了,随着她低頭喝了口茶,又似往日一般地沉默。
許久,步悠然才從茶水中醒過神來,她想她們剛剛的話題,好像談到了三鮮餡兒餃子,猛然一驚,她可是窮苦人家孩子啊,哪裏能吃得上那麽多種口味餃子?她……會不會露餡兒了?努力編排的身份要被懷疑了嗎?
她側頭向楚瑾瑜偷觑,發覺他根本沒有糾結在這個問題上,心情漸漸豁然。
說起來,楚瑾瑜也是一個令人感到窩心的孩子,宋家對他表面上好,但背地裏卻克扣他的一切開支用度,聽管内務的丫鬟說,這次年底分銀子,宋夫人才給了楚瑾瑜十兩銀子,夠幹啥?外面喝口小酒就沒了!
唉……
子時快要臨近,外面的炮竹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卻與這屋内的安靜形成鮮明對比。
步悠然咳了下,打破現在的氣氛,你身體好些了嗎?
嗯。他沒有擡頭,順手翻了一頁書。
要不要……去外面看看煙花?步悠然莫名地緊張。
楚瑾瑜擡起頭,迎向步悠然的目光,停了一會兒,稍許嘴角翹起,好。
步悠然身子一松,笑容鋪滿了整張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