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威趕到沂州的時候,王仙芝和黃巢的隊伍還在路上,如此一來,義軍這邊就變得極爲被動,但即便如此,王仙芝等人還是拿出了勇敢學習劉琦蘊那種将士之風的架勢,愣是圍着沂州徒勞無功的打了幾個月。
這幾個月裏,冷狄靠着嘴皮子工夫愣是帶着其餘倆人推掉了無數次上前線的差事,不過趙英傑對此倒也沒什麽感覺,出于體恤勞苦大衆的想法,他隻是在軍中盡可能地教這些民兵如何使用武器自衛、如何強身健體自保;
而恒常英一直過得比較憋屈,如果不是冷狄無數次給她做思想工作,這小妮子恐怕早就潛入王仙芝的帥帳去實施複仇大業了。
總之吧,義軍圍攻沂州這些時日以來,他幾個雖是沒上戰場但也沒閑着。
另一方面,由于沂州堅固的城牆及手下幾路大軍撐腰的緣故,宋威這一仗打得也是極爲舒坦,他不僅将王仙芝的隊伍成功消耗掉一半之多,而且還嚴重打擊了這群人的士氣——
城中每天都能從軍報中得知義軍隊伍又有多少多少人戰死城外、多少多少人棄甲而逃。
如此,在僵持了三個月之後,宋威決定主動出擊。
這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不過躲在義軍陣營中的年輕人并未向主帥彙報,所以當宋威帶着大軍沖殺出城的時候,着實殺了王仙芝一個措手不及。
王仙芝連攻沂州三月無果,此時早已經疲憊不堪,他萬萬沒想到宋威會打出城來,一時間竟無法有效應對,于是不出片刻間,義軍便被沖散,隊伍亂作一團。
主帥王仙芝一看情況不妙,便很果斷地在部将的掩護下飛速逃離了戰場;黃巢這邊倒還好,一直在頂着宋威的大軍且戰且退,最後退到了崎陽附近的深山老林裏。
這一仗義軍損失極爲慘重,王仙芝的隊伍由于主帥臨陣脫逃,将士無心戀戰,死的死逃的逃,可以說是基本全軍覆沒,所剩無幾;黃巢這邊雖是退守山林,保存了一定的實力,可饒是如此,也不過剩千餘人而已。
冷狄他們這會子正是跟着黃巢。
黃巢部隊千餘人被困山林,随時都有被宋威一鍋端的危險,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下,殘存的義軍将士人人自危,連黃巢都有些心神不甯——不過相比起這些惶惶不可終日的義軍将士,冷狄他們三人倒是淡定的多。
冷狄和趙英傑因爲知道曆史走向,所以并不擔心,畢竟書上寫的很清楚,宋威此番一戰成名,心态極度膨脹,他并沒有對這夥私鹽販子趕盡殺絕,一來他認爲沒這個必要,他很清楚這些人的小命是自己榮登富貴的基石;二來嘛,比起當下追擊賊寇于千裏……還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宋威去做。
幹嘛?
請功呗。
起義軍的慘敗讓宋威意識到了自己在朝廷中的重要性,他的部下更是求功心切,直接在戰場上随便找了具屍體冒充王仙芝,報與主帥稱賊寇已盡伏誅,宋威聽到這個消息簡直樂得不行,他甚至懶得去查證屍源,直接命人将“王仙芝”的首級砍下,合着自己揮揮灑灑千餘字的請功奏表一同送往了長安。
朝廷方面收到讨賊大捷的消息那自然也是歡呼雀躍,小僖宗樂得在宮裏直轉悠,當即賞了周遭數百太監宮女,大臣們紛紛走進皇宮向皇帝表示祝賀,皇帝也大宴群臣,整個皇宮洋溢着節日裏那種歡快祥和的氣氛。
王仙芝既然已死,那朝廷派下去的各路人馬明面上自然再無用處,宋威很想将這些人馬統統攥在手中,但同時他又深知這麽做的危險性,所以最後也就假惺惺地将其盡數遣返、命他們各回原處了——
這其實也是龐輔的意思,槍打出頭鳥,當前賊寇方平,不宜太早嶄露頭角,免得遭朝廷猜忌、遭周圍其他節度使觊觎。
就這樣,将頭顱送回長安、遣散了手下将士,宋威便高高興興地回了他老地盤青州去了,至于山裏那些殘兵敗将?誰管他啊。
大唐王朝剿滅叛匪舉國同慶……這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大概維持了三天的樣子。三天之後,又一封奏表送到了僖宗和田令孜的面前,其上帶來的消息更是令朝野震蕩——王仙芝不僅沒有死,反而帶着他那些殘部以更加瘋狂的方式在四處掠奪着大唐的城鎮。
龍顔震怒。
僖宗當即下旨,要求宋威重整軍隊返回戰場,而且還鄭重說明:這一次再不将賊寇全數殲滅便就撤去他讨賊使的職務。
接到聖旨的宋威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且不說直接被部下坑了一道……而且就這會子,他手底下這些個驕兵橫将慶功酒都還沒喝上幾口,哪裏願意再次拿起武器回去拼命?
這一來二去的,就給王仙芝和黃巢創造了極爲寶貴的時間。
王仙芝對義軍首次敗北的事大爲光火,一個小小沂州幾乎将他打回解放前,怎能不氣?如此一來,他便将滿腔的怒火全宣洩到周遭那些郡縣守軍身上去了,但凡攻下哪個鄉哪個縣,除了招募流民擴充軍備之外,對于留守的官軍無論抵抗與否,王仙芝統統下令無需封刀,就地處死。
另一方面,黃巢和手下的殘部躲在山中大半個月,聽聞宋威已經退兵也松了口氣,不過他倒是沒學着王仙芝那樣到處燒殺搶掠,他意識到此時的唐軍依舊還存有難以撼動的優勢,所以稍一考慮,黃巢便決定随機應變,采取自外圍不斷遊走的靈活戰術。
幾位來自冤句的年輕将領一通商議,加之過程中發生了一點小插曲,于是黃巢便将目光放到了一個地方。
汴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