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帆說完的時候，都不覺口幹舌燥了，雖然這些話他曾經無數次跟進來的新人都說過，但是沒次說得時候仍然覺得慷慨激昂起來，也難怪那些講成功學的人會那麽像吃了耗子藥打雞血似的，一開口就搞得自己的飄飄然起來。

周一帆說完了，何勇又在補充了一些，主要是關于公司量化考核數據的問題，還有公司的一些規章制度，讓他們務必遵守，因爲現在壹家對公司員工數據造假非常嚴格，還有員工對客戶的态度，一旦客戶投訴，情節輕的警告，重的直接開除的。

講完的時候已經晚間九點鍾了，已經是下班時間，其中有幾個好學的來跟周一帆說下次有帶看記得叫上他們，他們也想去學習學習，周一帆說可以，隻要他們樂意學，這裏的任何一位師傅都會教他們的。

他們走了之後，幾個老員工又在店裏扯犢子了一會兒，然後下班一起去吃炒菜。

不覺間又是元宵了，然而這個元宵卻是不一樣的元宵，元宵的前一天——大年十四的晚上十一點鍾，那個時候周一帆還跟趙海燕帶看一個客戶，好容易帶看到午夜十二點鍾，然而因爲業主不肯降價，雙方談不攏，而最後沒能成交。

趙海燕和周一帆去吃了夜宵，然後回到住地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鍾了。他想洗個澡睡覺，然而已經實在沒有那閑心了。一到房間就直接癱倒在床，累得幾乎脫虛了。也隻有每當這個時候他才能夠清醒的認識自己，看着獨牆四壁的房間，很多次都幾乎被這方寸之間弄崩潰了！

他躺在床上，雖然已經身心疲倦不堪，可是卻還是睡不着，因爲在這個快節奏的城市裏，除了爲生計苟延殘喘的忙碌，人一旦靜下來，尤其是面對這獨牆四壁的黑夜的時候，他很多時候都無法面對自己，無法承受這黑夜給他帶來的寂寞空虛冷的感覺，還有那明明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壓力。

從窗外飄進來的路燈燈光，還有遠處傳來的車流聲音，以及頭頂偶有飛過的飛機的轟鳴，這一切都是那麽的遠，又是那麽的靜。在這寂寞繁華的夜裏，有多少人是跟他這樣地煎熬着，渴望着，絕望着呢。

他突然想起了莊曉妍，想起了那段跟她在一起的日子，雖然明知道那隻不過是一場夢，一場如膠似漆、夢幻迷離的夢，但那給他的曾經的真真确确的感覺，就像黑夜裏的毒蟲，又狠又毒地攪動着他的内心深處。

還有那輛法拉利，記得剛剛接手它的時候，周一帆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輩子居然也能夠擁有它，居然就這麽容易的擁有它，可是現在的的确确地擁有了，放在他不遠的桌上的車鑰匙就是證明。

在起初的時候，周一帆覺得擁有它之後，自己很快就可以過上了那所謂的上流社會似的生活，後來才發現，自己其實還是連自己跟它都養不活，這正是一個笑話。周一帆想。

然而有它之後卻總給自己一不一樣的感覺，至少讓他覺得自己在這裏已經擁有一輛車了！而且是一臉法拉利458！是多少男子的夢想，又是多少女子懷揣的春夢，可惜無痕！

周一帆亂七八槽地想着，想起自己當初到這裏來的時候，也是懷揣夢想的，可是再狂熱的夢想，也抵不過現實的殘忍和時間的流逝。起初，或許在夜裏還曾經做夢過自己成爲下一個馬雲、馬化騰，可是現在，連他的總監都比不過了！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可笑，有時候他覺得這個社會可笑。

以前他憤青地嘲笑過“二代”，現在他卻多麽希望那個“二代”就是自己，雖然自己擁有了跟他們一樣的車子了，也已經認得一幫“二代”了，甚至還不惜幾萬塊錢打進他們的圈子，可是他知道，那也隻不過表象而已，畢竟，自己還是那個沒有幾億身價的爸爸的！

所以很多時候，很多網絡禦用文人，很多寫手，說窮人之所以窮，是因爲你沒有富人思維，你不努力，你不堅持。搞得隻要你努力、你堅持、你奮鬥你就會變得富有似的。以前他憤青的時候也覺得似乎是那麽回事，後來進入社會後，他發覺窮人之所以窮是因爲——他們出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裏！

跟他們努力、堅持、奮鬥，其實沒有多大關系的！

就像現在，周一帆也有自己的工作，也很努力，未來也有可能成爲現在所謂的中産階級。但是他總感覺自己跟那些所謂的“上流”還是差那麽點什麽東西，那些東西似乎不僅僅是關乎金錢，好像是一堵牆，一堵現在絕大部分和他一樣正在努力着的人都面臨的一堵牆——階級固化！

周一帆也不知道自己胡思亂想了多久，剛來的時候他總是喜歡幻想，後來慢慢地麻木了，再後來幾乎不敢再去想，因爲那沒用！隻會令自己頭疼而已，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怎麽會突然又想起來了，也許是很久沒有這麽晚還帶客戶了，也許是很久沒有這麽累了。

人隻有累的時候才真正的體味到活着！

周一帆睡着了，手機屏還在閃着，是他的客戶群和同事群的信息，有很多人現在都還沒有睡，在問房源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