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魚模樣的神祇在不斷地掙紮,觸手打在佛陀的身上,金粉四散。顧璐一隻手抓住章魚腦袋,一隻手抓住一根觸手,用力地撕扯。章魚神祇吃痛,一根觸手卷了上來,勒住了他的脖子。
“嘿!”顧璐吐氣開聲,身形一晃,從肋下,肩膀後面,肚子上面長出了很多的手臂,把章魚捏的死死的。随着他手上發力,章魚被拉長,被搓圓,但就是不死。哪怕是被扯斷了,那些觸手還能接回去。
觸手上的吸盤變大,長出利齒,在他的身上一陣亂咬。
這個我也會,顧璐這麽想,然後手臂上面也長出了很多的嘴巴。不但是長出了很多的嘴巴,出于某種惡趣味,也爲了獲得更好的視野,他的全身上下還長出了很多的眼睛。這些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圍的環境,在他的身上到處漫無目的毫無規則的遊蕩。
那些嘴巴有些發出奇怪的聲音,有些在大聲歌唱,從“西邊的太陽就快落山了”,到“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了然”,還有“汨羅源衆鉑濤動”,“take me to your heart ,一片鬼哭狼嚎。
更多的則是惡狠狠地咬向章魚神祇,每撕咬下一塊後,嘴巴就快速地咀嚼,然後将活蹦亂跳的肉塊吞咽下去。章魚觸手上的嘴巴利齒也在亂啃,卻隻啃下來一些金色的粉末,那些粉末脫離佛陀的身體之後,很快就變淡,然後緩緩地消散在空中。
一個是異世界神祇,一個是化身佛陀,現在卻都是變成了駭人的模樣,讓人看了不會有敬畏,隻會覺得惡心和可怕。這樣的神明和佛陀,要是出現在現實世界裏面,隻怕會被當做是妖魔和邪神。
不過也說不定,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些審美奇特的家夥,說不定就好這一口呢。
金屬佛陀身上和手臂上的血盆大口動作很快,把章魚神祇的觸手吃的幹幹淨淨,就算觸手長出來的很快,但是吃的更快。最後,佛陀的嘴巴張大,越來越大,一直開裂到耳朵的旁邊,把光滑的章魚頭塞了進去。
利齒閃爍着寒光,“咔嚓咔嚓”的聲響中,汁水濺射,呢喃聲都化作了慘痛的嚎哭尖叫。顧璐嚼了幾下,章魚頭在舌尖上打滾,滑溜溜的有些像是果凍布丁。
吞咽下去之後,他砸吧了一下嘴巴,覺得還挺好吃的。
密密麻麻的手臂,眼睛,嘴巴等異狀從佛陀的身上消失,金屬的顔色漸漸變淡,露出了肌肉的正常顔色。
顧璐打了一個飽嗝,然後張開嘴,用力一吸,那些淡薄了許多的霧氣湧入他的口中,天地又恢複了清明。
他從入定中醒來,心靈幻境中發生的事情還曆曆在目。外面波浪依舊,推動船隻微微起伏。披衣起身,推開艙門,踱出船艙,走上甲闆,放眼望去,四周靜寂。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不時有魚蝦躍起,帶起水花。擡頭,一輪明月高挂半空,月光灑落,照耀在他的身上,照耀在這片江面上,也照耀在天下廣闊無垠的大地上。
夜晚的江面上,清風徐來,水何澹澹,船隊停在江心的沙洲邊上,仿佛沉睡的巨獸。水天之中,一葉扁舟趁着月色向着船隊的方向駛來。
小舟之上,一人當風而立,風姿綽約,年歲不過雙十,是個難得的美人。美人腰間挂着一柄古樸長劍,手腕上有着一串佛珠,除此之外,打扮很是樸素,沒有别的裝飾。即便是這樣,也難掩她的俏麗姿色。
另一人則是個中年道士,身穿寬大道袍,坐在小舟之中,頭上随便挽了個發髻。他手拿着幾十斤重的烏木船槳,輕輕一撥,小舟便滑出去老遠。
這兩人氣質獨特,令人見之忘俗,都是江湖上大爲有名的人物。那女子名爲梵清惠,乃是慈航靜齋的當代傳人,一身武功在同齡人中少有人及。那道士來頭更大,是當今道家的領袖人物之一,名爲甯道奇,道法通玄,便是當今天子楊堅,也曾經向他問道。
江面上沒有遮擋,視力好的話,可以看的很遠。小舟從岸邊過來的時候,顧璐便瞧見了,然而他卻并沒有什麽舉動,剛剛的事情,就讓他想到了很多。
獨在異鄉爲異客,雖非佳節亦思親。他在甲闆上來回走了七步,踩在七星步的節點上,梵慧清和甯道奇遠遠地見了,都是心中一動。
梵清惠俏臉一展,忍不住道:“想不到沙加大師居然深通道法!”
甯道奇正待開口。就見那個身材魁梧的光頭擡頭,望向明月,吟道:“明月幾時有........”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绮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别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梵清惠心中激蕩,握着色空劍的左手微微顫抖。她原本準備好了話語,想要說服沙加這個最近幾年來聲名鵲起的野狐禅。然而,在聽了剛才這一首詞後,她忽然覺得,原來她自己的準本還遠遠不夠。這哪裏是一個野狐禅?分明是在儒學和道法上都有着高深修爲的高手!
甯道奇将船槳橫放在小舟上,朗聲道:“散人甯道奇見過沙加大師,不意今日能見到如此佳作面世,當真是幸何如之。”
顧璐瞟了梵慧清和甯道奇一眼,歎氣,道:“那是蘇轼寫的。”
“蘇轼?卻不知道是何方人士?”
顧璐不想就這個問題深入探讨,他對身後早已經被驚醒的丁隐道:“有貴客上門,整點酒菜出來。”
丁隐是個男孩子,長得很是壯碩,臉有點長。聽了顧璐的吩咐,他用洪亮的聲音答道:“是的,師父。”
小舟已經靠到了顧所在船隻的邊上,梵清惠和甯道奇輕輕一躍,就站到了甲闆上。顧璐眼前一亮,兩人的身姿便在身前。甯道奇身材頗爲高大,比顧璐也不遑多讓,隻是站在那裏,周圍的景物都像是靈動了許多。
梵清惠則是清麗無比,整個人的氣機跟腰間的色空劍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配合一身素白的衣衫,顯得清麗脫俗,隐隐有出塵之感。
丁隐在中原雖然還未有什麽名聲,但是在南海那邊卻是聲名鵲起,無論是武功,還是處事的能力,都很是不錯,很快就帶人整治了一桌酒菜出來。
方桌邊上,放了三張椅子。顧璐自顧自的坐下,然後道:“兩位,請。”
梵清惠也不矯情,落落大方地就坐了下去,甯道奇亦然。
“兩位都是世外高人,今天聯袂前來,不知道有何指教啊?”
甯道奇哈哈一笑,道:“貧道隻是個陪襯,這次出來都是清惠的主意。”
“哦。”顧璐漫不經心地道:“那梵小姐是什麽意思?”
梵清惠卻不回答,而是清聲問道:“大師可知道隋軍在攻破建康城後,如今江南各地都是毫無抵抗的準備?”
顧璐點點頭,道:“聽說了,那又如何呢?”
“如今強弱勝負已定,若是各地都能無血開城,百姓便能少了一番不必要的苦難。”梵清惠曼聲道:“不知道沙加大師同不同意這個道理?”
“同意啊!然後呢?”
梵清惠咬了咬嘴唇,道:“然而聽說嶺南那邊還不準備認輸,正在厲兵秣馬呢.....”
“等等,”顧璐打斷了梵清惠的話,饒有興趣地問道:“從建康城破到現在,也不過才兩天時間,梵小姐是怎麽就知道了嶺南在準備打仗的?”
“是曹無傷曹幫主的飛鴿傳書,他說宋缺在得知隋軍兵臨建康城下之後,就開始準備,到如今,已經有了上萬兵馬哩。”
哦,是曹無傷那厮啊,顧璐面上表情不變,心中冷笑,回頭就砍死他。
梵清惠的一雙妙目盯着顧璐,道:“聽說沙加大師和宋缺是知交好友,可否帶我們去拜訪宋先生,好打消他的妄念?”
“咦?”顧璐奇道:“我聽說宋缺跟你的關系很好啊,已不是還去過他家裏好幾次的嗎?怎麽還要我帶你們去?”
梵清惠的眼中露出惆怅的神色,怅然道:“也不知道是爲什麽,兩年前宋缺就不再理會人家了,上門求見說是不在家,寫信給他也沒再回複。沙加大師可否看在清惠爲了天下蒼生的份上,幫人家這個小忙?”
顧璐笑了起來,顯得快活無比,笑眯眯地道:“這沒問題啊,正好我這次也是去嶺南宋家的地盤,大家一起,中途還有人一起說說話,那好得很嘛。”
梵清惠驚喜地道:“大師同意了?這真是太好了,清惠在此先行謝過啦。”
甯道奇在一旁拍拍肚皮,道:“好了,你們兩個終于說完了,現在是不是可以開吃了?你們兩個說話,貧道可不好意思一個人先吃。”
顧璐笑了笑,道:“甯先生随意就是。”
他轉過頭來,對身後的丁隐道:“來,認識一下慈航靜齋的梵清惠小姐。梵小姐,這是我的大弟子,你們兩人多親近親近。”
丁隐走了過來,道:“梵小姐,你好,我是丁隐。”
梵清惠眼睛眨了眨,好奇地道:“丁雄年歲不大,可是武功已經很好了,但是不像是佛門一脈,不知道跟着沙加大師學的是何等神功?啊呀,這樣打聽不太好吧?”
梵清惠年紀還不到二十歲,正是青春可愛的時候,說話雖然有些不合江湖上的彙聚,卻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妥。顧璐和甯道奇還好,早已經到了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的境界,船上的其他的人都是忍不住地偷偷打量。
便是丁隐,也多看了她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