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筋經是佛門神功,當今世界上會的人不少,梵清惠也曾經借閱過,知道那是一門中正平和,能夠激發人體潛力的奇功絕技。但也就僅僅是一門奇功絕技罷了,即便是将《易筋經》練到絕頂,也遠不如她師門秘傳的《慈航劍典》。
然而,現在的情況又是怎麽回事?易筋經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威力?又怎麽會是這種霸道無匹的風格了?難道這外道邪佛竟然能從易筋經中悟出這般兇神惡煞的招數?
梵清惠心中震驚,道心動蕩,一身的功力随之起伏不定。随即她手臂劇痛,已然被掌勁外緣所傷,她急忙變招,同時運起輕功後撤。
好在她出招本就是虛多于實,尚有三分餘力,而且她已經到達了劍心通明的境界,出招收招之間若行雲流水,毫無斑點破綻。即便是她師傅在此,也并不會比她做的更好了。
梵清惠心中苦笑,即便是堅信同名,能夠擺脫對方的氣機鎖定,但是面對着這如山洪暴發一般的雄渾掌勁,除了後撤,她竟然想不出任何的破解之法。
色空劍在空中虛刺數次,發出沉悶的聲響。下一瞬間,梵清惠已經脫離了掌勁的籠罩範圍,她的身姿曼妙,即便是落在了下風,依然令人賞心悅目。
就在她松了一口氣之際,一條鋼鐵澆築般的手臂從光芒中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印在了她的腹胸之間。
“怎麽會......”
她瞪大了眼睛,美目中滿是不敢相信的神色。明明已經脫離了掌勁的籠罩範圍.....
顧璐面上黑氣缭繞,看上去頗有些窮兇極惡的味道。掌勁吐出,湛藍色的光芒綻放,光柱從梵清惠的後背穿出,刺向蒼穹。
隻是片刻之間,這位江湖上人人稱道的仙子便已告重傷。
顧璐一招得手,猿臂輕舒,将色空劍奪入手中。神兵通靈,色空劍在他掌中劇烈地顫抖,竟似乎是要脫手飛出。
“嘿,”顧璐将力量源源不斷地灌注進寶劍之後總,瞬間壓下了色空劍的反抗。随即,他鼓蕩周身内力,澎湃的力量溢出,在他身邊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場。
在他周圍一丈的空間中,地面上的物質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地漂起。顧璐吐氣開聲,上前一步跨出,左腳踩在地面上,天地都似乎搖晃了起來。
手臂揮舞,狂暴的力量順着寶劍噴湧,化作撕裂天地的雷霆。
甯道奇本來想着數招之内擒下宋缺,以此逼迫宋家投降。然而,宋缺的武功就比他意料之中更強,而且在戰鬥中不斷變得更強。他用五成功力的時候,宋缺能跟他戰個旗鼓相當。等到他将功力提升到八成,宋缺也不過是略在下風。
“失策,”中年道士心道:沒想到宋缺年紀輕輕,已經到了這樣的境界,看來隻能靠着内力和招數取勝了,這裏是宋家的老巢,三招之内再不能獲勝,隻怕就再也沒有機會........
還沒等道士用出最得意的招數,天地猛然搖晃起來。他心中一驚,難道是地震了?嶺南蜀中本就是地震多發地帶,時有地龍翻身,莫非剛好碰上了?
定睛看時,卻哪裏是地震,而是那名爲沙加的和尚猛然爆發出了超乎想象的力量,橫掃六合氣吞八荒的氣勢瞬間充塞了這篇天地,将他自己的“勢”擊散,這才讓他産生了天地都在晃動的感覺。
甯道奇是诙諧豁達之輩,道心堅固無比,氣勢被擊碎後,很快就反應過來,雙手在空中劃出玄妙的軌迹,陰陽氣團在身前生成。
就在陰陽氣團堪堪生成的刹那,霹靂沒入魚眼,氣團飛速轉動,黑白二色分明,并且有光暈出現在氣團周邊。
甯道奇面上露出慎重的表情,身前陰陽二氣能煉化世間萬物,然而雷霆之力太過猛烈,瞬間的輸出功率已經接近了他的上限。汗水滾滾,打濕了後背。
他腳踩七星步,左右手插入陰陽氣團中,身形轉動,在移動軌迹上留下一個個的殘影。當殘影數量爲七的時候,甯道奇雙臂發力,陰陽氣團分開。
黑白二色光華在他手中閃爍,甯道奇左手抓着一團黑色氣勁,迎向撲面而來的宋缺。右手則抓着一團白色光華,以“亂環訣”拍出,擋下了顧璐手中的色空劍。
整座磨刀堂已然被震塌,巨大的響動引起了外間守衛的注意。宋智拔劍出鞘,領着甲士就沖了進來,剛好看到甯道奇左右開工,正面硬抗大兄宋缺和沙加大師的情景。而被他看好的梵仙子則是衣衫碎裂,面色蒼白地站在邊上。
“這是爲什麽?”
宋智一時間沒能捋清關系,他知道宋缺和梵清惠曾經是很親密的好友。而甯道奇又是梵清惠帶來的,這.........
甯道奇運起玄功,力抗宋缺顧璐兩大高手,饒是他功力通玄,也立時被斬破了護體罡氣,刀罡劍氣在他胸前留下了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嗚.......果然不該貪心的........要不是爲了看《慈航劍典》.....又怎麽會弄到這樣的地步!”
顧璐和宋缺的配合并不好,他們雖然交情不錯,但是所修煉的武功大相徑庭,兩人的聯手反倒限制了彼此的發揮。
而這,也給了甯道奇可趁之機。他胸前被鮮血染紅,氣勢反而高漲起來,腳下一點,人如大鳥般飛起,然後伸手抓住梵清惠,向着山城的外郭飛去。
作爲武道宗師,他就有着很多的保命手段,壓下傷勢隻算等閑。
宋缺單手提刀,站立在房屋的殘骸之上,目送着兩人遠去,并未追擊。顧璐側頭看了面無表情的宋缺一眼,笑了笑,力量灌注于色空劍之中,然後擲出。
背後破空聲響起,甯道奇反手抄出,一把抓住劍柄。劍上勁氣炸裂,他悶哼了一聲,傷勢有加重了幾分。但是他并不敢停下腳步,反倒是加快了速度,向着吳地方向急急而奔。
剛剛度過一條小溪,正碰上一群人在林中穿行。當先那人,須發灰白,兩眼之中神光湧動,顯然是身負上乘武功。這人正是南海派掌門晁公錯,上個月末才宣告閉關,卻不想悄然出現在這嶺南之地。
見了甯道奇和他身後的梵清惠,晁公錯大驚,以爲心思已經被他人看破,他下意識地揮掌拍出。掌勁像海浪般一波波湧出,出招之後,晁公錯這才反應過來,心中叫苦。
“不好,要糟!”
念頭才起,掌勁就像是碰上了什麽滑不留手的東西,全數被卸到了一邊。晁公錯谷盡全身功力,一掌接着一掌拍出,卻越打越是心驚。
忽地胸口一涼,甯道奇一掌拍在了晁公錯的胸膛上,接着抽身便走。那邊上的梵仙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飄然遠去。
這時候,南海派的門人子弟才趕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道:“掌門,你沒事吧?”
“掌門,怎麽回事?”
晁公錯壓下喉嚨間的甜膩感覺,淡淡地道:“剛才我跟甯道奇交手,惜乎以一招之差落敗!”
聽到是碰到了甯道奇,門人們都是一驚,再聽到自家掌門是以一招之差落敗,他們心中又是一喜。甯道奇那可是當今道家的頭面人物,是跟正一道朝陽天師并駕齊驅的絕頂高手,雖然是敗在了他的手中,卻也不算是丢了面子。
晁公錯心中卻是驚懼不已,他本想着趁大亂之際揚名立萬的,然而這才出山,就被打的灰頭土臉,滿腔的雄心壯志瞬間就去了大半。行蹤已露,又技不如人,晁公錯心内動蕩,歎息一聲,道:“罷了,罷了,我們還是回海南吧。”
“這......”
梅珣等人面面相觑,都是驚訝萬分。南海派如今的形式并不太好,白雲城和天下會的逼迫一日更勝一日,讓他們有喘不過起來的感覺。
好不容易,有着這麽一個天翻地覆的機會,要是再不真作一翻,隻怕就永無出頭之日了。然而晁公錯在南海派中武功最高,又是掌門至尊,他既然發話了,那其他人也隻有聽命行事的份。
這邊宋家山城之中,宋缺讓弟弟宋智收拾被打爛的地方,然後對顧璐道:“剛才爲什麽留手?”
“留手?”顧璐已經散去了易筋經的功力,他大搖其頭,道:“朋友,這你就看錯了。不是我未盡全力,而是甯道奇武功太高。北方還有那麽多敵人,還不如省點力氣的好。”
宋缺漫步在城中,淡然道:“我不是說甯道奇,而是梵清惠。剛才她已經重傷,你隻要再補上一招,絕對能取了她的性命。”
“哎,那可是梵清惠,我怎麽能下死手!”顧璐振振有詞地道:“這麽可愛的小姑娘,難道還能真把她殺了不成?”
宋缺停住腳步,轉過頭來,用奇異的眼神打量着他。
“有趣的靈魂是很少,可是漂亮的皮囊也很少啊!”顧璐哼哼着道:“你就算不喜歡人家了,難道還不許别人喜歡她?”
“大師....喜歡她?”
“我是挺喜歡的啊,人長得漂亮,武功也好,給我徒弟當老婆不錯。”
宋缺垂下眼簾,道:“隻怕清惠是不願意的,就算她願意了,你那徒弟........”
顧璐打斷了宋缺的話,道:“這都是小事情,如今大軍壓境,你打算怎麽辦?”
“我已命人塞絕五嶺。”
“然後呢?”
“然後跟隋軍決一死戰!”
楊廣率軍南下,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攻破了建康城,活捉了陳國皇帝,可謂是志得意滿。随後三吳之地不戰而降,讓他的氣焰變得更加的張狂。他隻覺得天下之大,再無不可爲之事。
随着自信變成自大,他身上的氣勢水漲船高,武功也變得更強了。然而就在楊廣駐軍吳地,等着嶺南宋氏降表的時候,卻得到了宋缺毀書斬使,并且斷絕了嶺中通道的消息。
楊廣先是愕然,然後感到了憤怒和興奮,他一拍桌子,怒道:“區區宋家,不過化外蠻夷,也敢如此?當真是螳臂當車!本王這便提兵滅了這跳梁小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