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了賬,風入松提着食盒走出飯館,才走了七八步,忽覺一股形如實質的淩厲殺氣從身後撲來。
風入松大駭,就在這間不容發之極,他不及思索,訓練多年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手腕一抖,食盒後抛,同時左足一點,身形疾速掠出,呼吸之間,就沖出數十米。
可是那股殺氣卻如影随形,無論他速度有多快,仍如附骨之疽之一般,無時無刻不在他身後緊緊壓迫着他。
突然間,殺氣稍緩。風入松全身一輕,他當機立斷,身形驟停,借勢轉身,調整好姿勢,随時準備拔劍。
這時候,他才看到殺氣的源頭,竟是那個痨病鬼一般的客人。在他身後的不遠處,食盒已經裂成了兩半,點心撒了一地。
額上沁出點點冷汗,風入松沉聲道:“閣下是誰?”
那人卻不回答,隻是問道:“快劍丁楓是你什麽人?”
“正是家父。”風入松急忙答道。忽的,他心念一動,記起一個人來,小心道:“小子有眼無珠,前輩莫非是張公束張叔叔。”
他的父親姓丁,他當然也就不姓風,風入松隻是他闖蕩江湖所用的假名。
張公束微微一笑道:“果然是故人之後,你的劍法和身法,已經有丁兄的幾成功力了。”
風入松松了口氣,道:“張叔叔謬贊了。”心中暗想:“聽父親說他平生最不愛管閑事,江湖道上碰見十次父親都要裝八次沒看到,怎麽會來作弄我?”
張公束又問:“丁兄近況如何?”
風入松道:“家父還在閉關之中。”
“是麽!”張公束歎息一聲,“面壁十年圖破壁,我倒是小看丁兄的決心了。”接着又向風入松道:“賢侄出來行走江湖有多久了?”
風入松不知他問這個做什麽,老實回道:“快一年了。”
張公束有些驚訝,一般的武林世家子弟,二十歲成年後出來闖蕩了,甚至在成年之前就出來遊曆的也不少。這小子也有二十多歲了,居然才出江湖不到一年。他略略一想,便知是老友閉關沖擊先天,這小子被他母親養着,哪裏舍得早早放出來,不由在心中歎道:“慈母多敗兒!”
他又問道:“你在江湖上行走一年,可曾聽過「采花一夜不留人」麽?”
風入松不知他怎會有此一問,答道:“小侄聽說過,聽說這人叫‘無情’,又稱‘無情女’是個專在江湖上采花的淫賊,下手的都是江湖上的青年俊傑,不知多少清俊男子被她一夜玩死……”他頓了一頓,急道:“張叔叔,你是說——”
他畢竟還不是個傻逼。
“不錯,就是那個女人。”張公束沉聲道,“若不是看見你施展故人劍法,我又怎麽會多管閑事!你好自爲之吧。”說罷轉身便去。
風入松心說難怪,連忙道謝拜别。他的心中又升起後怕。
「采花一夜不留人」無情女,在江湖上有着鼎鼎惡名。她出道十年,不知禍害了多少江湖少俠,才換來了這個綽号。傳聞她精通一種名爲「逆鼎神功」的采補功夫,專門采陽補陰,極爲霸道,凡是與她交歡過的男子,第二天就會被發現成爲一具幹屍。
風入松初出江湖數月的時候,剛好有幸看過這麽一名武林公子,留下了一些陰影。他萬萬沒有想到,竟會在這個小鎮碰上「采花一夜不留人」的無情女,而且自己還想上去撩撥,簡直是不知死活。
他轉念又想到了那個小白臉,原本還有些嫉妒和不忿,現在就全變成同情了。
至于說行俠仗義?算了吧,無情女這十年來不知采補了多少江湖少俠,雖然還未突破先天,但是功力之強,不下修行了數十年的絕頂武者,張叔叔雖然也在這客棧裏,但可不會管這種閑事,自己這種小菜雞,還是能躲多遠躲多遠吧,明天一早就趕緊跑路。
風入松回到客棧中,正看見周雲提着食盒走出來,停在了另一間房間的門前。他心知是那就無情女的房間,趕忙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将門窗緊鎖,又想:“還好有那個小白臉,不然那無情女今晚非找上我不可,天幸,天幸!”
這麽想着,他側耳貼在門上聽起外面的動靜來。
客棧的院子裏,周雲提着食盒在趙飛燕的門前。這樣一個美人,隻要稍微問一問店小二,就能知道她住在哪間房。周雲從飯館回來後,還特意等了一段時間,才過來敲門。
他擡起右手,輕輕敲動。裏面傳來趙飛燕甜甜的聲音:“誰呀?”
周雲忍住心中的興奮,雲淡風輕的說道:“飛燕姐姐,是小弟,周雲。”
“原來是雲小弟呀,你等一等,我這就來。”
不一會兒,房間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趙飛燕出現在他眼前。
借着屋中的燭光和屋外的月光,周雲看到趙飛燕的妝已經補好了,現在的她身上又出現了少女的氣質。
趙飛燕的身量大概在四尺九寸,而周雲現在的身量接近五尺三寸。三寸多的差距讓周雲看到趙飛燕的頭頂還有些濕潤,但那并沒有酒味。
她洗了頭發。
周雲擡起食盒,心裏很高興,笑道:“飛燕姐姐,我看你被那狂徒打攪,還沒吃東西,就給你帶了一點。”
趙飛燕也笑了起來:“真是多謝雲小弟了。”她看了看,接過食盒,“天色已晚,姐姐就不留你坐了,咱們明天再見吧。”
“好啊,那明天再見了。”周雲點了點頭,他也預料到了,就算趙飛燕對他有意思,也不會當晚就讓他進屋,這是很正常的。他也沒打算今晚就進趙飛燕的屋子和她在床上促膝長談,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這隻是爲了進一步加深良好印象。
于是他哼着小曲兒去了唐小風的屋裏。
風入松在房裏聽到了趙飛燕和周雲的對話,心中奇怪:“不對啊,這和傳聞不符啊!傳聞無情女一定會當夜下手,第二天少俠們就會被發現屍體,怎麽不讓這小白臉進門?難道是到夜半時分,這無情女才會去這小白臉的房間?這樣說來,好像那些被她玩死的少俠都是在自己的房間裏被發現的。看來我的推斷沒錯了。”
他心中做了個決定,準備等到半夜偷聽個牆角。雖說這院子大,各間屋子都隔得遠,但夜深人靜,那等覆雨翻雲之聲自然可以被他聽到。要知道,他家傳的功夫可不止快劍,也有耳力的鍛煉,雖然他功夫不到,但聽個牆角還是可以的。
然後,他就一夜未睡。
可惜既沒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也沒有聽到他想要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