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圍着一張八仙桌坐下，桌子下面燒着炭盆，十分暖和。桌上擺滿了瓜果點心，林蘭泡了茉莉花茶待客。杜颉和杜赫并排坐着吃柚子，聽大人們聊天。隻有這個時候，他們才像個孩子。

林蘭笑道：“兩位大喜啊。”

王秀英道：“什麽大喜，不過是搭夥過日子罷了。”

林蘭笑道：“瞧你說的，我們這把年紀了，誰不是湊合着過日子。”

王秀英笑道：“剛哥聽了可要不樂意了。”

說笑了幾句後，杜剛道：“我聽杜赫說，你們開春不出去了，打算留在家裏做點生意？”

李自忠道：“是這樣打算，還沒定下來做什麽。”

林蘭道：“年前我聽說鎮上賣米粉的老劉迎了輛轎車回來，好氣派。他家幾年前就建了座三層樓高的大房子。這賣米粉真是賺錢。”

王秀英道：“鎮上賣米粉的好幾家，可鳳飛米粉的名号就是靠他家撐出去的，也屬他家生意最好，賺得多不奇怪。”

杜剛道：“是這道理，不管做哪一行，生意好就能賺大錢。縣城電影院旁邊有一家賣烤紅薯的，你們都知道吧？巴掌寬的店面，那老闆賣了十幾年烤紅薯，也建了好大一座房子。”

杜赫忽然插嘴道：“李叔叔，不如你們也賣米粉吧。”

李自忠道：“我倒是想，可我不會配湯鍋。吃粉就講究個湯鍋，老劉家的粉我吃過，那湯味的确沒話說。”

杜赫道：“可以向老劉買湯鍋的配方啊？”

杜颉道：“他們不會賣的。”

林蘭道：“杜颉說得對，鳳飛米粉全縣聞名，其實就是指他家的米粉。不知多少人想買他們的配方，從沒聽賣給誰，怕的就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這想法本來行不通，可事有湊巧，沒過幾天，那老劉的兒子開車撞死了一個老人，得賠一大筆錢。杜赫聽說了這事，猜想他家縱有錢，建房買車已花了去，此時定然犯難。便慫恿杜颉去清水鎮見李自忠。

他們站在省道旁等車，還在節間，車也比往常多。

杜颉奇道：“你這麽上心幹嘛？”

杜赫笑道：“這你都不懂？他好了，你也跟着受益。我對你說的那篇話你記住了沒？”

杜颉道：“記住了。可你幹嘛不直接跟我去說啊？”

杜赫道：“你傻啊，事若成了，你就是他的功臣，他能不記着你的好？”

杜颉無奈道：“就你心眼多。車來了，我先走了。”

“嗯，你放心去吧，這事我至少有九成把握。”

杜颉上車後，在心中默默回想杜赫教他的那篇說辭，心中也不由得佩服。車上又擠又悶，大家出門拜年，少不得提些禮品，更有活雞活鴨的，十分熱鬧。

杜颉來到李自忠家，卻隻見到王秀英。

“李叔叔呢？”

“他們去李智的外婆家拜年去了。你怎麽突然就來了，今日不是該去你姑姑家吃年飯嗎？”王秀英見了杜颉，既高興又有些疑惑。

“我找李叔叔有點事。”

“你找他有什麽事？”王秀英更是驚疑不定。

“是關于買湯鍋配方的事。他什麽時候回來？”

“他外婆家不在鎮上，要吃了晚飯才回，你今晚就在這住一夜。”王秀英見他對他們的事這麽用心，着實高興。當下去街上買了杜颉愛吃的菜，母子倆一塊吃了午飯。

下午三點多李自忠滿身酒氣的回來了，見到杜颉也是高興。

“這麽快就回來了？還去吃晚飯？”王秀英泡了熱茶給他醒酒。

“我記挂着你一個人在家，就先回來了。既然杜颉來了，我晚上就不去了，讓李智在那就行了。”

等說完了話，天色已晚了，杜颉便留了一宿。他的房間在二樓，與李智的房間相鄰，被褥皆是新的。他和李智擡頭不見低頭見，卻一句話也沒說過。

次日下午，三人帶了些禮品，坐車來到鳳飛鎮，去找老劉說項。老劉兩口子早上收了攤，正在家，見三個生人上門來，不免奇怪。倒也上了茶招待，問道：“你們是？”

李自忠放下禮品，笑着說道：“我是從清水鎮來的，我叫李自忠。今天貿然上門，是有事找劉老闆商量。”

老劉上下打量他們幾眼，說道：“商量什麽事？我們應該不認識吧？”

“我一向在外打工，又不是風飛鎮上的人，劉老闆當然不認識。不過劉老闆的米粉稱得上全縣一絕，我是吃過幾回的。”

老劉正因兒子的事煩心，也沒多大耐心應酬：“有什麽事就請直說。”

李自忠笑道：“我是來給劉老闆送錢來的。”

劉老闆的老婆問道：“送什麽錢來？”

劉老闆已猜到了幾分，擺了擺手道：“天上不會掉餡餅，你說得好聽，我看是想從我這裏弄配方吧？”

王秀英道：“劉老闆沒有猜錯，我們是真心誠意來求取你的湯鍋配方的。”

劉老闆冷笑道：“這事沒得商量，就兩字，不賣！你們還請走吧。”

王秀英早料到他不會爽快答應：“我們知道劉老闆不缺錢，可沒人嫌錢多吧？我們這錢說起來相當于是白送，對你的生意不會有任何的影響。劉老闆不妨聽聽我們的提議？”

“我倒有些好奇了，你說來聽聽吧。”

老劉的老婆如今正四處借錢，丢了臉面不說，低聲下氣問了個遍，還缺了不少。想要把車賣了，可一時也找不到接手的，這一天湊不齊錢，他兒子就一天出不來，自是心焦難熬。若是往常，她早端茶送客了。

杜赫曾對杜颉說過，如果劉老闆願意聽他們的提議，就表示這事成功一半了。如今事情正按照杜赫的設想發展，三人都稍稍激動了起來。李自忠忙将杜颉轉告他的話詳細說了出來。

原來鎮上賣米粉的一向就是擺個攤，并無招牌。做法皆是一樣，隻因各自湯鍋不同，味道才不一樣。隻不過鳳飛鎮做米粉的法子跟其他地方不一樣，雖算特色，早先也不出名，更沒有鳳飛米粉這個提法。直到老劉家開始賣米粉，他的湯鍋與别家不同，香濃甘厚，一下就能抓住食客的胃口，又讓人吃不膩。一賣十幾年，這名氣就打了出去。于是全縣都知道鳳飛鎮的米粉好吃。

可以說老劉以一己之力，把鳳飛米粉的旗号打了出去，最後受益的是整個鎮，而非他一家。隻是他實力雄厚，也不怕别人搶了風頭。但始終沒能做到利益最大化。杜赫正是看中這一關鍵，提出了兩點讓老劉無法拒絕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