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赫的觀點在那個時候并不風行,可謂超前。他提出老劉應該盡快爲自己注冊一個商标,李自忠便可獲取清水鎮的挂名經營權,成爲加盟的分店,并限定經營範圍爲清水鎮,保證不将配方外洩。這對老劉在鳳飛鎮的生意毫無影響。老劉還可将經營權分授予各個鄉鎮,賺一大筆加盟費用。
“如此一來,你将可在短時間内獲取一大筆資金。”王秀英補充道。“你放心,那些要求我們會寫進合同,有法律約束,你就不用怕我們将秘方外洩。何況每個鎮你僅指定一個獨家分營店的話,我們也不願意把配方賣給别人來搶自家生意。這個你完全可以不用擔心。若是同一個鄉鎮獲取獨家經營權的人多,你還可以競價,獲得更高的收益。”
老劉聽了,陷入了沉思。
這事對他而言确實百利而無一害,他隻要交出配方,就能憑空賺幾十萬,在他的加盟店遍地開花後,名氣也會水漲船高,将來便可把店子開到縣城去做更大的生意。隻是他還有些顧慮,畢竟配方隻要賣出去,總有擴散的風險,雖有合同約束,也挽不回損失。因此猶豫難決。
在他沉默的時間裏,杜颉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從他嘴裏蹦出一個不字來。也不知過了多久,茶已涼透了,老劉才道:“這事我一下也難以決斷,需要點時間考慮。你們三天後再來找我吧。”
李自忠見有希望,便道:“劉老闆是做大事的人,想必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不如這樣,我們先把買配方的費用暫定下來?”
老劉道:“何必這麽着急?”
李自忠笑道:“劉老闆是生意人,自然知道早一天做,就多賺一天錢的道理。”
老劉道:“行,那我給個數,看你們能不能接受。”
王秀英道:“你盡管開口。”
老劉道:“這些年想買我配方的人多得數不清,今天我還是第一次開價。就這個數吧。”說着他豎起一根指頭。
“十萬?!”王秀英忍不住叫道。
老劉點了點頭:“你們要是出不起這個數,這事就免談了。”
十萬塊可算一筆巨款了,縱然李自忠拿得出來,也再無餘錢去張羅開店了。
王秀英道:“說實話,我們隻拿得出六萬,若你願意,我們現在就找個公人寫紙。不然,我們隻好找老陳去買配方。想必他很願意賣的。”
老陳也是鳳飛鎮賣米粉的老闆,他的生意不如老劉,卻也不差,有固定的客源。
李自忠也爲難的說道:“劉老闆,我們是誠心來買配方,你出這個數,實在是高了點兒。”
老劉倒也有點怕他們去找老陳,假如老陳讓他們說服了,真把配方賣到其他鄉鎮,搶占了先機,也是個不小的威脅。可若他先出手,放出賣配方的消息,哪怕老陳效仿,别人也會優先買他的。
“既然你們誠心要買,又這麽肯配合,那我們各讓一步。”老劉比出一個手勢,“八萬,不能再少了。”
李自忠和王秀英對望一眼,有些心動,又有些猶豫。杜颉忽然道:“八萬就八萬。不過我們一時間拿不出這麽多錢來,隻能先交付六萬,剩下的兩萬,三年内補齊。”
老劉的老婆默默算了一筆賬,加上這六萬,她兒子就可以出來了,便做了主,答應了下來。當下請了村裏的幹部來作見證,寫了一紙合同,雙方簽字畫押。這事很快就傳揚了出去,不僅各鄉鎮不少人來求取配方,就連縣裏也有人來買。買的人多了,老劉以八萬爲底價競價,從中賺了一大筆錢,隻沒有賣給縣裏來的人。
老劉原有個外号,叫九個半,隻因他早年好賭,把家當輸得一幹二淨,發了狠戒賭,抽刀把一截小指剁了去,從此隻剩了九個半手指頭。這事鎮上無人不知,都叫他九個半,久而久之連他真名都少有人知了。他便以此爲名,注冊了“九個半鳳飛米粉”的商标。沒過一年,他在縣城買了塊地皮建了一座房子給他兒子,又在最熱鬧的區域租了個門店,讓他兒子經營粉店,自己仍在鎮上賣粉,挂着總店的牌子。
買到配方不過兩個月,李自忠便在清水鎮挂出了“九個半鳳飛米粉”清水分店的招牌,開始賣米粉。生意着實不錯,他留兒子在家幫忙,可李智嫌家裏不好玩,幫了一陣子就南下打工去了。王秀英隻得請了個幫工,倒也清淨不少。
杜赫常打趣杜颉道:“如今你是潛在富家公子,我可得抱緊你的大腿了。”
杜颉懶得理他,魔掌一揮,杜赫的發型便遭了殃。
到了高一下學期,音樂課已取消,體育課每周留了一節。體育老師十分清閑自在,隻負責課前的集合點名,剩餘的時間學生自由活動。杜颉班上的體育課排在周三下午的最後一節,可以暢快的連着打球到放學。對正處于躁動青春期,精力過分旺盛的男學生而言,打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抗賽,是剛需。
杜赫一向不愛打籃球,他覺得一堆人追着一個球搶得你死我活,十分無聊可笑。他常夾一本小說,坐在球場台階的樹蔭下打發時間。他是班上頂愛看書的人,卻有一個男生比他更癡迷。體育課上他倆常常坐在一起,各看各的書。
那男生外号叫“神仙”,是個武俠迷。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睡覺不看,其餘時間都捧着書,片刻也離不得。上課看,吃飯看,走在路上也看。連洗澡刷牙的時間也省了下來看。不過神仙人挺好,他的書是從學校外的書店租來的,若有人問他借來看,他都盡着别人看完,從不催促,也不收錢。
一個春光明媚的下午,杜赫坐在樹下看書,不時擡頭看一眼杜颉在球場上揮汗如雨的英姿,忽然聞到一股幽香,一個身姿窈窕的短發女子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杜赫頭也不擡,合上書本,一聲不響往旁移了過去。那女生如影随形,跟了過去。杜赫終于擡起頭,他見到一雙明亮的眸子。那對眸子長在一張紅潤似蘋果的臉蛋上,帶着笑,長得實在不讨厭。
“我叫袁潔,隔壁班的。”她大方的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