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你已經遺忘了。”他有些冷淡的說。
我感覺很糟糕，突然蹦出一個人來，對已經習慣了自己是個孤兒的我說我有個家族，身上背負着家族的使命，确實夠讓人震驚的。
心中有團亂麻，看着老人的面龐，我覺得他的神情，就像臭石頭一樣，硬邦邦冷冰冰的，目中閃爍着的睿智光芒，更似一個不斷攫取着什麽的貪婪一樣。
莫名其妙！
可在我轉身離去後，似乎聽到了他的歎息，讓我身子一抖時，心中又有着不甘。難道，我真的有父母，有家族親人？
還有，那個家族的使命，又是什麽？
帶着這複雜的心情，就似被人牽着鼻子一樣，可又無從反駁違抗，若想知道那事情的真相隻有順從。
我停下了腳步，知道，那個被稱爲太古魔道的老人，一定在盯着我的身影看，就像那畫面中，盯着他心愛的徒弟一樣。
“爲什麽？”我問他，至于問的是什麽，就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你走的比你父親祖輩更加堅決，連一絲絲的動搖都沒有，也許，你家族的使命将在你身上實現。”
我腦袋一響，思維都滞澀了下來，似乎這片世界都沒有可以讓我呼吸的空間存在。
張張嘴，嗓子裏就像被塞了一把沙子一樣，任憑我怎樣的吞咽，聲音都無法傳出，隻能沉默。
“殷九思。”他喊我的名字，喊得無比自然，沒有絲毫的生澀。
我轉頭過去，看着蘇醒而來的老人。
他身上纏繞着青色光鏈，靜靜的站在那裏，再也無法遠離古塔一步，那裏是他能走出的極限。
“遠古時期的睿智老者，太古魔導，姜子牙？”
聽到我的稱謂，他笑了。
“很久沒有人這樣叫我了，太古魔導麽？不是已經腐朽在了世俗當中，被抛棄和埋沒在别人看不到地方了嗎？”
我聽得出，他似乎對于這個稱謂充滿了緬懷的情感，目中露出了追憶之色，似乎那一幅幅我看到的畫面，在他的意識中浮現，勾勒出曾經的一切。
稍後，他回過神來，擡頭看向了那一輪滿月，皎皎玉盤，清輝萬裏，露出了一片寒冬中更顯得冷清的藍黑色，深邃的讓人恐懼。
“十五年前。”
他的話語，瞬間揪起了我的心，也許我所看到的那最後一幕，就是老者塵封在古塔中，而開啓的新的世界。
“最讓我驚訝而贊歎的弟子，她的天賦空前絕後，就連我都感覺她可以完美而能更進一步的繼承我的道路，以我的信念讓人類的意志重新綻放在王者大陸的每一個角落，就如永升不落的太陽，熠熠光輝不朽于世！”
此刻，不知從哪裏飛來了一群黑色的烏鴉，靜靜的呆在塔頂上，紅色的眸子一動不動，連在一起如一串的冰糖葫蘆一樣。
“可她的野心竟蒙蔽了師父的恩惠，忤逆師父的意願，目無尊長。”他搖着頭，憤恨的道。
那一身遠古時期的衣物，上面發出了一團亮光，似乎有着一股強大的能量正在蘇醒，要随着他的怒火爆發出來。
可同時，那封印着他的青色鏈子被扯得嘩嘩作響時，青光更加濃郁，将老人身上的能量撲滅。
“瞧。”他有些嘲諷的笑了。
“親愛的徒弟就這樣對他師父，用鐵鏈鎖着一個行将木就的老人，尊重老人的傳統美德哪裏去了？”
我警惕的看着他，心中猜想，也許他将我引到此地，就是想要讓我幫他打開那封印，将他放出去。
漸漸的，我也接受，我似乎與衆不同的事實。
至于爲什麽這樣的事情偏偏落在我身上，也找到了合理的解釋：像走在大街上突然被搶歹徒無故殺死的百姓一樣，誰也不知道爲什麽就會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降臨在你頭上一樣。
“當時就像今晚上一樣，這世界上存在的最爲完美的當屬太陽和月亮，而我正在攫取它的光輝，用來探索看不清的黑暗中人類的正确道路。”
“他們仿佛是沒來由就會打出去的噴嚏一樣，來的突然，來的毫無征兆，讓當時正在刻畫陣紋，準備送我那徒兒一件寶貝的我都愣住了。”
“而那個有着一雙洞察世間一切隐秘眼睛的男子，現在想起來，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頭腦，華麗的辭藻，完美的推理，總是讓人找不出任何破綻。”
“很久了，很久沒有這樣酣暢淋漓的争論過了。
他讓我找到了，那個被我氣的吹胡子瞪眼總是自稱大陸最強的人的情緒，當時的我，就像他一樣氣急敗壞，找不出任何反駁那男子的語言。”
我知道，那個男子就是狄仁傑，推理天才。卻沒想到，他的推理竟連這個神秘而又強大的老人，都爲之折服。
“語言是用來達意的，若是意念所緻皆能被理解，也就不需要任何的言語了。當時，我的力量已經代替了任何話語，降臨時讓他們知道，什麽才是真理。即便有人幫助又如何？我是太古魔導，我是太古輝煌的光輝，所有的一切都無法抵擋我的憤怒！”
我可以感受到他身上傳出的憤怒，似乎月亮都在那憤怒中震顫起來，如要扯下青天換了日月一樣。
我倒退兩步，不敢靠近，隻覺此刻的姜子牙恐怖無比。
而聽着他的叙述，那最後一幕的畫面，如得到了擴展補充一樣：在與狄仁傑辯論落入下風時，惱羞成怒的老人降下了恐怖的力量，将所有人都壓制住。
“可這世界上，總有一個比計劃來的更快。”他的情緒就像天氣一樣，來得快，去的也快，變幻難測。
“那是變化。”
歎息中，他又道，“那個小魔種，害怕而又瘋狂，到底爲了什麽呢？”
那是，李元芳麽？我在那畫面中，看到的，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也仍然顫抖着的飛刀，偷襲了老者。
他又情緒激昂起來，訴說怒斥着，說自己爲這世界做了多少貢獻，沒有人理解他也就罷了，竟然連愛徒也都反叛。
我偷偷看向老者，卻見他好似瘋魔了一樣，一邊絮絮叨叨的說着，一邊手舞足蹈，好像在描繪當時的一切是如何發生的，又怎樣的激烈。
隻是，對于那十五年前發生了什麽，我并沒有太大興趣，因爲有着更加心心念念的東西，也就聽不進去了。
而結果，不是已經成了這樣麽？勝者爲王，敗者爲寇？
姜子牙不停的說着，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樣，時而喟然長歎，時而憤慨怒怨，時而又垂頭喪氣。
“可恨的是，我的好朋友，那些擁有着無比強大能力的召喚師們，爲什麽也要去助纣爲虐呢！”
突然，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神色也凝滞下來，竟緩緩看向了我，嘴角帶着一抹詭異的笑容。
“帝辛，可惡而強大的大魔神，竟爲了一個妃子與天下人君爲敵，倡導人魔平等，萬物共存？”
他的話語，他的笑容，似一根根利針般刺入我的胸膛，抵達心竅，不敢動彈分毫。
“爲什麽呢？萬物皆有靈，群龍不可無首，帝國不可一日無君，王者大陸真正站在巅峰的隻能是人類，萬物之靈長，大道之始終！”
我終于知道，太古魔導姜子牙，那所堅持的正确的道路是什麽了：人與魔種勢不兩立！
我悚然一驚，心中隐約似乎理解了什麽，但卻在想到那一絲可能後，更加的驚悚而憤怒！
也許，就是姜子牙的暗中引導，才使得人類對于魔種始終保持着仇恨，讓得地位本就不平等的兩族之間，掀起了反抗與鎮壓的戰争！
對于人類來說，但凡是魔種，隻要忤逆人類任何的意願都是邪惡的，隻有無限制的服從，才是應該的。
也許……
我想到了許多的可能，也有很多的推測，可都讓我在看到姜子牙的笑容時，化爲了難以形容的憤怒。
比之當初，在客棧中被人扇耳光侮辱信仰還要憤怒，年少輕狂，不可與此時此刻得知了某種真相的怒意相比！
我猛地甩頭，看向姜子牙，想要問他，爲什麽，爲什麽要這樣做？
可那答案似乎在我腦海中浮現出來，以夫子的話來說，
“什麽樣才算人間界呢？是隻有人類沒有異族的世界嗎？還是殺四十九人以活五十一人，隻有強者沒有弱者的世界？”
在我看向他的一刻，他似乎早就等待着，目中露出輕蔑之意，更有悲憐神色。
“又是這樣的神情，多麽可憐，多麽可悲。”
我咬牙，被人看穿心中所想總是難過的，甚至心中已有挫敗沮喪的感覺，面對這個老人，除非我有像狄仁傑一樣的推理能力，否則口舌之争難有勝算。
“殷九思，殷家背負的罪惡，在你們血脈中流淌着，唯有在那探尋未知的使命中，才能得到洗刷，償還罪孽與救贖。”
我身體一震，空氣好似吸不到口中，讓我憋得胸膛沉悶。
“爲什麽？”本來我心中已經計劃好，想從老者嘴中旁敲側擊得到那關于我的身世，以及家族的信息，可他就仿佛能夠看到我的心一樣，每一句話直擊本心。
“去吧，帶着你的宿命和家族的使命，走上那條道路，在未知和秘密之中，永遠的走下去，不要停。你将會發現，一切，都變得那麽有趣，那麽……可悲！”
突然的，姜子牙的身體散發出一陣亮光，在我的注視下，竟然有着點點的光芒飄出，向着天空而去。
群鴉飛下，光點落入到了每一隻烏鴉體内，振翅後直接飛走。
姜子牙突然的低下了頭，沒有了任何氣息，仿佛失了魂，在那青色鎖鏈的牽引下，向後退去。
看着這一幕，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内心中，卻有着一個強烈的聲音呼喊着，讓我去抓住。
我朝着姜子牙跑去，但他退後速度極快，眨眼間已經沒入到了那扇門内。我伸出的手，握住的掌，與空氣的狂歡，帶着深深的失望。
兩扇門緩緩的關上，亦如之前我來時一樣，塵封着腐朽和滄桑。
我用力的拍門，卻紋絲不動，更是有着光芒閃出，一股反彈之力直接将我抛飛了出去。
落地，那疼痛出現時，我漸漸的回神，掙紮着仰起身來，卻恍惚不斷，古塔的身影重疊，最終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