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突發
當最後一隻野狼在士兵的長劍下被一刀破開喉嚨時，整個戰場已是被一股人類與野獸鮮血所交織的腥臭氣息所籠罩，随後翻過山包踏上這片土地的波蘭人無不露出了異樣的表情，隻是在托馬什冰冷的神色下卻沒有人敢于表露絲毫。
就連那十餘名僥幸存活下來，身上遍布着血肉淋漓的撕咬傷口的輕騎軍士也是沒有敢于上前爲其包紮，在這個關鍵的節點上但凡有點眼力價的人都不願意去觸怒自家領主的黴頭。
幾乎是沒有任何的停留，由精銳軍士與青壯組成的八百步軍在托馬什的指揮下繼續前行，隻是剛走出數百步，他們便遇上了真正的麻煩。
黑夜中泛着寒光的箭矢在暮色中帶走了數十名戰士的生命，短暫的慌亂後精銳的波蘭軍士立時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形成軍陣牢牢釘在了原地。
敵襲，這才是真正的敵襲！
相比起恐怖異常不懼死亡的野狼，人類的出現無疑是讓波蘭軍士們感到輕松了許多，但他們還沒來得及真正的出上一口氣，一支同樣陣勢齊整的軍隊便出現在了波蘭的視線之中。
不同膚色不同種族的士兵們在各自軍官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向着前方彙聚，身在最前方的普魯士戰士們幾乎人人持有盾牌而他們也被安排在了第一線，緊随其後的則是拿着各式武器的同袍與其他種族的軍士，他們共同組成了眼下埃爾平男爵軍的第一道防線。
在明知敵軍到底是何種規模與情況的形勢下，這樣的穩步列陣推進雖然費時費力，但無疑卻是最爲穩妥也是雷奧最想要看到的做法。
在煞費苦心幾乎讓對手的輕騎全軍覆沒後雷奧終于迎來了自己想要看到的局面，在他的要求下男爵領的輕騎與撒拉遜人皆是隐匿不顯，顯然他是想要借此機會看一看長久已來訓練的成果，看看這支以自己有着相同血脈的普魯士軍陣在面對真正的貴族軍隊時會有着怎樣的表現。
在更加兇險的情況來臨之前，這顯然是檢驗自己麾下這隻軍隊戰鬥力的最好方式。
也正因如此雷奧力排衆議沒有選擇進行伏擊，而是選擇了類似現在這般正面的硬碰硬。
當然這并不是自負，在觀察了對方的行軍氣勢與精神面貌後雷奧才最終堅定了自己的決心，眼前的這支敵人絕對是那位波蘭子爵引以爲傲的核心力量，一旦伏擊時遇上其強有力的抵抗，普魯士戰士們很可能便會在鏖戰中落入下風，所以雷奧最終還是選擇了在正面進行一場戰鬥！
嚴密的軍陣讓埃爾平男爵領的士兵們在面對自己的第一場戰鬥時有了不少底氣，于是在作出一番布置之後兩名騎士羅爾夫與埃爾斯也是将最前線的事務交給了幾名軍官，然後在第一時間趕到了處于側方的最高統帥雷奧身前，将他們得到的所有消息詳細，完全的做出了禀報。
對于兩人的安排深谙戰場之道的雷奧沒有任何幹擾，他相信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裏專注于此的二人不會讓自己失望，他眼下隻是凝神思索着波蘭人這一系列的舉動到底意味着什麽，又或者說那位波蘭子爵在謀劃着什麽。
作爲如今整個埃爾平男爵領的主人，最高的統帥雷奧自然是早就看出了這一場戰鬥将會成爲這次短兵相接下的真正決戰。先前的小勝并沒有讓他驕傲自滿亦或是得意妄爲，在他接連的兩條命令之下羅爾夫與埃爾斯皆是回到了戰陣的第一線。作爲眼下自己最明顯的優勢之一，雷奧當然是無時無刻不再想着将騎士的作用給發揮到最大。
“對面的可是雷奧男爵？該死的，作爲受封的領主，你的爵位并未受到法理的保護，更爲悲哀且令人感到羞恥的是你的軍隊竟然是由野蠻的普魯士人構成，難道作爲一名騎士，你就沒有丁點兒的榮譽感嗎？讓我來告訴你吧，放下手中的刀劍，我會向你保證你會擁有應得的待遇，保留應有的權力！！！！！！！！
現在作爲波蘭的子爵，我，托馬什向你發出鄭重的要求，投降或者死！！！！！！！！！！”
這番話早已是在盛怒的托馬什心中徘徊了許久，眼下遠遠望去見兩名身披精良甲胄的騎士皆是在向着雷奧禀告之後，他很快便确定了雷奧的身份并且通過身前軍士們的齊聲呼喝向着雷奧喊話。
當他的話語随着軍士們的呼喝傳遍整個戰場時，波蘭人紛紛笑了起來而後士氣大振，忍不住出口附和，反觀普魯士人則是憤怒異常，紛紛叫嚣着要立馬沖上去将這位目中無人，自視甚高的波蘭貴族剁成肉醬。幸得好此時羅爾夫兩人皆在軍前，雷奧也是在側，群情激奮的普魯士人這才是被彈壓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對于軍心的影響卻是顯而易見的。
見此羅爾夫等人皆是皺上了眉頭，連隐匿在暗處的另外幾名騎士也是在心中暗呼不妙，立時警覺起來心中打定主意隻要一個不對哪怕是冒着違抗了自家領主命令也要先行出擊将局面控制住。
不過對于托馬什的喊話雷奧卻是異常的平靜，心中打定主意的他怎麽會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場景呢？隻見他聞言後輕聲一笑，旋即竟是在兩軍無數火把的交相輝映下打馬向前口中厲聲喝道：“我從未想過證明什麽！！！！！！我隻是來告訴你們的，告訴你們這一戰之後埃爾平将會徹底屹立在普魯士大地上的！！！！！
埃爾平的戰士們！太陽神盧古斯的孩子們，出擊！！！”
雷奧騎在一匹黑色的駿馬之上看着近千邁着雄壯步伐的各族戰士心中燃起熊熊烈火，鷹眼般銳利的目光将全局攬入胸中，接着他将右手高高舉起，同時間身後頃刻間響起蒼涼豪邁的号角聲，隻不過這一次蒼涼中帶着慨然，而豪邁中則帶着一往無前的戰意！
在他的喝聲中每一名戰士都變得慷慨激昂起來，就連先前心中還有着許多擔憂的羅爾夫兩人也是一掃陰霾，統領着麾下的軍隊向前邁步而去。
此時近千名戰士同時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戰吼聲，刀劍撞擊盾牌的聲音如同來自亘古的巨人，踏着威武的步伐向着波蘭人軍陣走去。處在第一線的普魯士旗手們揮舞着矛端的圖騰，震天蔽日旗幟與炫目的火把在風中獵獵飄揚，兇猛強悍的虎，渾厚雄壯的獅，陰險惡毒的蛇各式的圖騰在軍陣前方肅然直立，其後無數的戰士在旗幟的指引下勇敢無畏地踏向前方。
這一刻他們的心中不再憂慮，正如雷奧所說的那樣，現在他們是爲了自己而戰！！
埃爾平是所有人的家園！在那裏他們有了溫暖的住房，有了可供耕織的土地，有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賦稅，這樣的生活不正是他們夢寐以求并且會誓死捍衛的嗎？
一步兩步.三步漸漸地，他們的步伐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急促，堅信得到了神靈庇護的各族戰士們五步踏出之後突然加速，這樣瘋狂的沖刺之下所産生的氣勢足以令他們的對手在心中不由泛出一股無力感。
“穩住！！！沉住氣！相信你們手中的盾牌！！！”此時在這支埃爾平男爵軍的對面，身處第一線的波蘭軍官們紛紛竭盡全力安撫軍心，但随着雙方之間距離的迅速縮短，幾乎已經可以看清第一排普魯士人面孔的波蘭士兵們内心卻是再次緊張了起來!
一向以野蠻著稱的普魯士人在此人似乎并不像是先前自家領主所描述的那樣羸弱，沒腦子與不堪一擊，相反，對方強壯的令人咂舌，精選挑選而出的，身處第一排的普魯士旗手們給了波蘭人極大的震撼，而幾名沖鋒在前的騎士更是令波蘭士兵們在心中泛起一絲漣漪。
曾經的這種時候，我們自己的騎士不也正是在帶頭沖鋒嗎？
可現在，他們人呢？
也正在這時，從波蘭人身前窗來的吼聲更是令其身形一震！
“放箭！！！”随着一名軍官的怒吼，無數泛着寒芒的箭矢帶着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劃破空氣飛向了密密麻麻的波蘭軍陣。這些由榮格特訓而出的箭手們終于在此時此刻将自己的威力發揮到了最大，恐怖的殺傷力在瞬間便讓波蘭人吃到苦頭，讓其不得不将盾牌舉過頭頂，将脆弱的胸膛暴露在了普魯士戰士們的眼前。
現在的埃爾平在普魯士與各民族戰士們的眼中那就如同于迦太基人的夏滿叙神殿，羅馬人的朱庇特，希臘人的奧林匹斯山那樣神聖，爲了捍衛這座人們心中的聖地他們不惜将這片土地暫時變做一個血腥而殘酷的戰場！
正處于狂暴沖鋒中的普魯士戰士們看着無數的波蘭人在箭矢落下的瞬間倒地，盡皆發出了興奮的吼聲，即便倒地的波蘭人比起浩浩蕩蕩的大軍隻如同九牛一毛，但這卻足以讓每一個戰士看到勝利的希望。
“放箭！！！”看到第一輪箭雨打擊效果極爲突出，指揮弓箭手的榮格眼中閃過興奮與冷酷，他立刻再次組織弓箭手般不顧一切的用最快速度發出了第二輪箭雨。在這樣輪番箭雨的覆蓋打擊下近百波蘭人倒下了，盡管這些倒黴鬼的死亡卻沒有讓身旁的精銳軍士有絲毫的顧忌與退縮，但這卻是讓沖鋒中的普魯士人看到了撕開對方軍陣的口子！
也正因如此哪怕是在波蘭箭手的回擊下不少普魯士人都倒下了，可他們反倒是更加狂暴了起來！因爲這些勇敢者，無畏者的死換來了身後同族們最需要的東西，那就是距離！短兵相接的殘酷肉搏戰就在前方！
“呼”軍陣中唯一一名步行的騎士埃爾斯用手肘牢牢抵住巨盾，雙腳分列而開竭盡全力将重心穩固，他的眼神冷冽而無情，隻有口中微弱的快速換氣能夠讓人察覺到他此刻的緊張。
曾經他與無數的騎士團軍士爲了活命在受主之庇護的土地上并肩而戰，但如今在這片已是普遍被教士神父們所唾棄的土地上，埃爾斯卻是那樣的亢奮！前所未有的亢奮！因爲這一次一切都是爲了自己而戰！埃爾平穩固，雷奧穩固，他便穩固！誰都清楚在抗過了波蘭人大的進攻後埃爾平将會真正得到承認！
屆時用不了多久他便會成爲真正受人尊崇的貴族！
埃爾斯右手死死握住短劍，像他祖先那樣對即将到來的厮殺無所畏懼。
“砰！！！”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疼痛，灼燒感與鈍擊感從手肘處迅猛地傳來，幾乎就在瞬間埃爾斯的手肘便失去了知覺，但此刻面對這樣極度的痛苦他卻沒有發出任何的怒吼，沉默中他的面目瞬間猙獰起來，眼中所閃現出來的光芒足以吞噬每一個敢于他直面的敵人。
“嗤！！！”右手瞬間将鋒利的短劍刺入一名波蘭大胡子軍士的脖頸，鮮血噴射下眼前的這名波蘭人狂熱的表情逐漸褪去，驚恐蔓延。不過埃爾斯卻毫不在意，他猛地抽出長劍接着一腳向着前方蹬去，正想要趕在同伴倒地之後趁其不備偷襲他的獨眼年輕波蘭戰士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幕的發生，他踉跄着退後正想要穩住身體，一支銳利的長矛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之中，這便是他在人世間所看到的最後一幕。
埃爾斯的強悍激烈在這場所有的普魯士人，眼看着身爲整個埃爾平寥寥無幾的騎士之一，埃爾斯還這般的身先士卒，沖鋒在第一線，這對于士氣的激烈絕對是無與倫比的！
而當他們在短兵相接的最後一刻側頭望去時，更令人亢奮的一幕被所有人收入了眼底，身爲埃爾平的最高統治者，這片土地的法理所有人，雷奧也騎跨着戰馬殺入了敵陣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