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安在某點看一本穿越到明朝成富商的小說時,曾經和作者以及其他讀者争論到幾乎約架。
寫書的那個作者文筆挺好,塑造的人物不錯,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作者讓主角穿到了丙午年,也就是明朝富商沈萬三出生的那一年。
然後,作者把沈萬三所有的功績和光環,全部當成金手指加給了主角。讓他享有沈萬三的所有光環,卻不讓主角跌沈萬三栽過的跤。
其實作者怎麽意淫都可以,但沈長安忍受不了的是,主角代替了沈萬三之後,作者竟然還寫了個沈萬三出來。
不僅如此,那作者還捧高踩低,爲了捧主角,把沈萬三抹黑的不能看,弄成了主角升級路上最大的反派。
最可氣的是,因爲作者寫的這本書情節爽點都夠,有不少的腦殘粉。這些腦殘粉就跑到沈長安多年混迹的沈萬三吧,亂罵一通。
這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寫小說就算了,誰給他們的資格踩高捧低?
一個二個口口聲聲說喜歡主角,主角的原版就是沈萬三,有捧盜版踩原版的嗎?
沈長安當時就是那個心頭火起,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從貼吧一路罵到小說底下,戰況激烈的都要出去約架。
然後,沈長安被人迎頭潑了一盆涼水,有人在他的評論底下回複,“那麽護着他,沈萬三是你爹啊?”
沈長安沒爹,他的記憶裏隻有一個年輕的女人,那個女人在大雪天裏拉着他的手,拉着他的那隻手很暖。
然後,那隻很暖很暖的手松開了他,将四歲的他丢在了孤兒院的門口。
從那以後,他不記得父母,隻記得白茫茫的大雪裏,那個女人遠去的背影……
不得不說,那一盆涼水澆的真及時,他心中燃起的戰火瞬間就被澆息,從頭冷到了尾。
自那以後,沈長安再沒看過那本小說,也再沒進過沈萬三吧。
他沈長安就是一個沒人疼沒人愛的慫貨,一個人生活了二三十年,自我安慰的方法除了逃避就是逃避。
所以他再喜歡誰,再喜歡某樣東西,一旦有了與之有關的痛苦回憶,他就再也不會碰。
可沈長安沒想到,在這樣一個各種元素亂入的秦朝,他竟然能見到真的沈萬三,并且,沈萬三真成了他爹。
可他,怎麽說呢,一點也不高興……
深夜,更夫從沈府門外走過,敲起了鑼,高聲唱到,“夜半三更,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屋内罩在琉璃盞内的燭火明亮,在人的面容上投下橙紅色的火光。
沈長安以手托腮半晌後,有一搭沒一搭的找話。
“我記得曆史記載,更夫最早出現在漢代,現在不應該出現在秦朝吧。”
對面的人也托着腮,聞言後,往傳來更夫聲音的方向看了看。
“秦朝的曆史太遠,不清楚。”
“不是”,沈長安直起身來,一拍桌子,疑道,“你不是明代的嗎?以前的曆史這玩意,你不應該比我清楚嗎?”
對面的人毫不相讓,提起手來往桌上也是一拍,“滾犢子,我穿來的時候才十幾,元還沒滅呢?哪來的明?”
對了,忘了這一茬。
今天下午的時候,他站在府外迎接歸來後的沈老爺,也就是原身的爹。
沈長安剛穿過來一個月,原本應該本着少說少做的原則,能避開原身的生父多遠,就避多遠,省的被原身的爹發現端倪。
畢竟若是真被發現了端倪,原身爹誤認爲沈長安是殺害原身的妖孽,一把火就把他燒了做成奧爾良烤翅也不是不可能。
你說現在這個時代,沒電沒攝像頭的,就算真被誰逮住燒了,沈長安也沒地方哭。
更何況,秦始皇都吃了不死藥,長生不死了,誰知道這地方有沒有什麽妖魔鬼怪。
可沈長安最後還是去了。
因爲他從歡寶的口中得知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一年前沈老爺沈萬三坐的馬車翻了,醒來後就給自己改名叫沈富。
第二件,改名的沈老爺一個月後就出去做了生意,然後一年都沒回來看原身這個唯一的兒子。
這兩件事情在沈長安眼中就不隻是可疑這麽簡單了。
若是沈老爺站在他的面前,沈長安想,他絕對能看到沈老爺頭頂明晃晃的四個大字。
“我有問題。”
要知道,沈長安當年最崇拜的男神沈萬三,原名就叫沈富。而馬車翻了,真沈老爺斷氣後被魂穿,這聽着特别像某點小說裏穿越最常用的橋段。
更何況,哪怕不是,死在這裏,沈長安也認了命。
他來到的這個假秦,并不缺什麽能人異士,甚至連穿越者都像大街上的狗遍地都是。
他沈長安穿越前是隐于世的沙石,穿越後照樣沒什麽才能。
可他還是想賭一把大的,如果能拉到沈萬三做隊友,或許,他也能成爲像劉邦那樣,靠着隊友逆轉人生的人。
所以,他在見到原身爹之後,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在察覺沈老爺不自覺僵硬了身體後,沈長安在沈老爺的耳邊輕聲問了一句。
“你聽說過西廂記嗎?”
再然後,沈老爺就帶着沈長安,坐在這裏大眼瞪小眼。
這把賭局,沈長安既沒赢也沒輸,沈老爺的身體裏确實是元末明初的富商沈萬三,可他穿過來時隻有十七歲。
被罵了一句的沈長安摸了摸腦袋,倒了杯茶遞過去,可剛收回手,又想起一事來,“你這句滾犢子是從哪學來的?這句話你不應該知道啊。”
“這句話有問題?”,對面的人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我回來之前做生意的一個客商經常用這句話罵他的小厮,我聽着好玩,就學來了。”
說完,他聳了聳肩,漫不經心的道。
“那客商總不該跟我們一樣也是穿過來的吧……”
話音未落,似是想到了什麽,他猛的擡頭去看沈長安的臉色。
隻見沈長安雙眼呆滞,面如死灰,對着他點了點頭。
“我看,八九不離十……”
随随便便做個生意都能碰到個穿越者,如今這個秦朝,到底有幾個還是原住民?
想到這裏,沈長安越想越覺得自己建功立業的希望不大,還是老老實實的跟着沈萬三經商發财的好。
于是,他又倒了杯茶,遞到沈萬三的面前,語重心長的跟他說。
“小沈啊,能穿成一家是咱們的緣分,哥哥以後的日子就靠你了。”
卻沒想到,沈萬三接過這盞茶,放到桌上後,露出個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方才說,你是我哥?你看咱倆的樣子合适嗎?”
夜色雖深,燭火卻甚是明亮,兩人的樣子清晰可見。
沈長安内裏雖是個眼看就要奔三的老男人,外表卻是一個十六七歲,稚氣未脫的少年郎。
而坐在對面,十幾歲從元末穿過來的沈萬三,看起來雖是英俊潇灑,風流倜傥,卻不難讓人看出他約莫三十歲上下的年紀。
這兩個人站在一塊,任何人都會認爲沈萬三是沈長安的父親,就更不可能覺得沈長安是哥了。
但是,沈長安癱坐在椅上,顯得十分的頹廢。
“你十七歲穿過來,到現在也才一年,再怎麽滿打滿算你也到不了二十歲,你總不能讓我喊你爹吧。”
說完,又下意識地補了一句。
“我是崇拜你,可我崇拜的是成年後的你,是那個萬戶之中第三秀的沈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