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老五遊手好閑,不務正業,是十裏八街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常常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這一日端午佳節,鹹陽城裏一片燈火通明。蔣老五尋思人多的地方好下手,就帶着兩個兄弟跑大街上蹲點。看到哪個行人腰間的錢袋鼓,就走上前去借機下手。
說起來這種勾當向來是一回生,二回熟,蔣老五這幾年來做這事也不少,早就是輕車熟路,還沒有做不成過的時候。
可沒想到,他這一次碰到了個硬茬。
這日在大街上來回逛了半天,偷了不少人的錢袋後,他的目光突然掃到一個人,一個絕佳的下手對象。
那是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看起來約莫二十來歲,腰間上系着一個絲綢做的,繡着金線的錢袋。
不過讓他決定下手的并不是這些,而是這公子的長相,他不像是他們中原人士,而是像一個胡人。
胡人地位低下,不是歌姬就是舞女,平日裏莫說穿什麽好的衣服,就是連出門都做不到。像這公子一樣頂着一張胡人面孔,還能穿着錦繡羅衣出門亂晃的,就隻有一種可能————
走後門的男寵。
他們這些偷雞摸狗的人本就是不入門的下九流,常被世人瞧不起。可便都是下九流的人,也有一條自己的鄙視鏈。
搶劫的看不起偷東西的,沒膽量。偷東西的看不起騙人的,沒技術。騙人的看不起要飯的,沒尊嚴。要飯的看不起賣身的,不要臉。
可處于下九流層層鄙視裏青樓楚館的娼妓,卻也有自己的鄙視對象————
走後門的男寵。
好好的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偷雞摸狗都不願意做,跑去賣什麽屁股……
蔣老五往地上唾了一口唾沫,自甘下賤。
然後他走上前去,借着人群擋住了自己,伸手摸到了那公子的錢袋。就在蔣老五剛剛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要從他旁邊離開的時候,卻突然被那公子抓住了手腕。
那公子緊拽着他,“你要做什麽?”
呦呵,蔣老五來了興趣,一個賣屁股的男寵,這反應倒是挺快。他和兄弟們正愁偷東西來錢不快,想轉行做搶劫呢,這人竟自己撞上門來了。
于是他們三個漢子把這年輕公子堵進了附近的一條巷子裏。原是想搶了錢,教訓教訓就算了,可沒想到這公子硬的很,軟硬不吃,費了半天勁都沒把錢弄到手。
這一來二去的,蔣老三哥幾個心火燒的那叫一個旺,搶錢倒是其次了,就想直接動手把他打一頓。
卻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動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突然就從巷子口沖了過來。
沈長安還沒數完,閉着眼就沖到了巷子裏,跑了幾步後才試探的睜了眼。眼看着就要刹不住車撞到人時,他突然往旁邊一拐,跑到了那個玉扳指的前面。
然後他蹲下身來,把那個玉扳指撿起來,放在手上吹了吹灰後,站起來後就轉身往巷子外走。
這整套的步驟沈長安做的那叫一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未有半點停頓,差點把蔣老五都看呆了。
不過既然是差點,那就是沒看呆,蔣老五沖着沈長安,叫道,“你給我站住。”
沈長安,“……”
他就知道行不通,小說都是騙人的,根本不存在什麽主角光環。說好的主角面前無論是正派還是反派,所有人的智商都會下降呢?呵呵,一群大騙子。
蔣老五眼看着這個少年站住了就是不回頭,那叫一個怒從心頭起,吩咐其他兩個兄弟把人看好後,就走到了沈長安的面前。
“小兄弟膽子挺大,說,來這做什麽的?”
沈長安下意識的瞧了一眼方才被他塞到懷裏的東西,露出了一個明媚的假笑。
“我在玩捉迷藏,走錯了。”
“捉迷藏?什麽鬼東西。”蔣老三重複了一遍後,露出了個猥瑣的笑容,“既然來都來了,就不要這麽急着走,你說對不對?”
被推到牆邊和錦衣公子肩并肩,暫時飛不上天的沈長安,“……”
開什麽玩笑,說好比其他朝代先進的假秦呢?捉迷藏都沒聽過,差評。
蔣老三沒想到轉行頭一天就碰到兩筆大生意,很是洋洋自得,他上下打量了靠在牆邊的兩人幾番,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刀子晃了晃。
“我瞧兩位都是從大戶人家裏出來的,沒受過什麽皮肉之苦。這樣吧,我也不是什麽惡徒,兩位把身上的錢都給我,我就把兩位放了,怎麽樣?”
沈長安剛想點頭說好,就聽到旁邊的錦衣公子輕蔑地哼了一聲。
蔣老五聽後還沒做什麽表示,沈長安就已經轉過頭瞧那錦衣公子半晌,心中默默道,“不是,你哼什麽,這會鐵定要完蛋了。”
果然,沈長安默念的話還沒說完,這蔣老五就拿着把刀走到了錦衣公子的跟前,“怎麽,你還不服氣?我看你這張臉是不想要了。”
說要,拿着刀就要往錦衣公子的臉上劃去。
“别動他,要殺要打沖我來。”
蔣老五,“……”
錦衣公子,“……”
“别他媽的看我,要不是老子暈血,鬼才幹這種傻子都不會做的事。”沈長安看着這兩個雙雙轉過頭來,滿臉驚愕的看着他的人,默默腹诽道。
一個大男人暈血,無論放到哪個時代,都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可沈長安并不覺得有什麽可恥的地方。
畢竟若是别人一覺睡醒發現自己的身邊躺着個涼透的死人,床上和自己的身上都是幹涸的血迹,早就被吓死了。
而身爲當事人的他除了從此以後有了暈血的後遺症外,什麽問題都沒有,已經算得上是個奇迹。
不過,沈長安覺得自己說這句話有理有據,可别人看來就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蔣老五在錦衣公子和沈長安的身上來回打量了幾眼後,露出個了然的神情。
“我說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兄弟哪來的這個膽子跑到這裏來。原來是特地跑過來救自己姘頭的。”
沈長安聽着有些糊塗,想着這裏沒有女的,他哪來的姘頭。可他還沒疑惑完,蔣老五就轉過去,用刀拍了拍錦衣公子的臉。
“你伺候人的本事不錯嗎?竟然能把自己的主子迷的五迷三道的。”
說完,他嘿嘿笑了兩聲,“不過,這小兄弟也才十六七歲,他能滿足的了你嗎?”
沈長安站在一旁,看着錦衣公子鐵青的臉色,又看了看巷口處,他可算是知道這地痞說的姘頭是什麽意思了。
蔣老三話還沒說完,正欲繼續說下去,卻突然聽到旁邊十六七歲的少年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
沈長安,“沒什麽,我隻是覺得有一句話說的對,眼瞎不是病,蠢才是。”
說完,他指了指巷子口不知何時過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