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無光的巷道突然安靜了下來,原本拿着刀的幾個地痞流氓被七八個訓練有素的人按倒在地。
錦衣公子随意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後,轉過身來,當他走到沈長安的面前時,露出了一個溫暖和煦的笑容。
沈長安被那笑容晃花了眼,愣怔了一下,不知爲何,腦海中竟浮現出二十一世紀早已被用濫的那句話————
回眸一笑百媚生。
隻是沈長安還沒來得及糾結他爲什麽會被一個男子的笑容晃花了眼,就突然覺得脖頸一涼。
下意識地,他把視線往下移,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把泛着隐隐寒光的匕首。于是他小心地擡起頭來,“你這是什麽意思?”
錦衣公子将匕首推進了幾分,臉上的笑意更深,晃得人眼睛發暈,可一雙翠綠色的眼睛裏卻滿是寒芒。
“你認識我?還是,你和地上的那幫人是一夥的?”
他這是懷疑他?因爲方才他說的那句話?
脖頸上匕首帶來的涼意張牙舞爪,時時刻刻提醒着它的存在,沈長安卻突然安定下心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錦衣公子幾眼,冷哼了一聲,“那幾個地痞還沒死,你可以問問他們是不是跟我一夥的。至于我認不認識你,天下這麽大,我要每個人都認識嗎?”
這話說的很是放肆,仿佛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又仿佛他并不害怕這把随時都會割斷他喉嚨的匕首。
可沈長安知道,他并不是不怕,他隻是厭惡。不是厭惡别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而是厭惡又一個被他幫過的人,對他舉刀相向。
從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開始,他就對自己發過誓。從今以後,無論他眼瞎了多少次,無論是誰在被他幫助之後,反過來對他舉刀,他都絕不會再害怕,絕不會再低頭。
他受夠了那種因恐懼而低頭的羞恥,他再也不要因爲痛哭而覺得自己惡心。
哪怕他不低頭的結果是死……
可錦衣公子并沒有被激怒,他隻是将匕首收回袖中,往後退了一步。
沈長安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正想問他這是何意,就見那錦衣公子對他拱手行了一禮。
“在下胡亥,多謝搭救之恩。”
沈長安覺得這錦衣公子真是有病,剛剛還能拿着把匕首架在别人脖頸上,轉眼就能恭恭敬敬的行禮,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翻臉比翻書還快。
可這句有病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沈長安就雙腿一軟,連忙靠在牆上。
“你方才說,你叫什麽?胡,胡亥?”
“住口!”
錦衣公子還未回答,站在一旁充當擺設的幾人裏,一個看起來地位很高的人突然喊了一聲。
“殿下的名諱豈是你可以随口亂叫的?”
握草!
沈長安簡直想原地爆炸。
他沒聽錯吧!
眼前這位長得像胡人的錦衣公子竟然是胡亥。
那個“亡秦者,胡也”的胡亥。
那個殺了自己所有兄弟同胞,登上帝位的秦二世。
那個莅臨于天下富二代之上,開創了二世祖先河的,二世祖的祖宗。
呵呵,他剛才在誰的面前裝逼來着……
方才說話的那人見沈長安站着不動,從腰間拔出一把刀後就想走上前來教他怎麽做人。
胡亥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擺了擺手,那人就收回劍退了下去,筆直地靠在牆邊,垂頭不語。
沈長安艱難的用牆支撐住身體,免得一不小心跪在地上,給人行個過年拜父母的大禮。
他有些猶疑的開口,“行禮是要下跪嗎?”
胡亥輕笑了一聲,瞥他一眼,“你很怕我?”
沈長安被他問的一愣,他不應該怕他嗎?怕一個殺盡所有同胞手足,屠戮無數名臣武将的二世祖,有問題嗎?
“方才我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再往前一分你就會命送黃泉,但是當時你并不怕我。”
胡亥稍稍彎下身來,與沈長安面對面,“同我的衆多兄弟相比,我并不認爲我有什麽揚名之處。可如今隻是聽到我的名字,你竟吓得腿軟。所以,你有沒有興趣告訴我,我是做了什麽事,才讓你這般怕我?”
沈長安此時才回過神來,這不是他所認知的秦朝。
曆史上的這一年,秦始皇開始他最後一次出巡,并且死在巡遊的路上。
曆史上的這一年,胡亥同趙高登上舞台,拉開秦滅的序幕。
曆史上的這一年,秦朝大廈将傾,即将迎來最終的滅亡。
可是,如今的這個假秦,秦始皇與死亡告别,曆史上這深重的一年注定平淡而無奇。
眼前胡亥是胡亥,卻不是沈長安所知道的胡亥。現在的胡亥不過是一個母親不詳的,秦始皇最小的兒子。他的一衆兄長,此時早已揚名于世,掩蓋了他的一切。
所以,他不該怕他?
沈長安咽了咽口水,“沒,沒什麽。”
胡亥似乎很會揣摩人心,在察覺到沈長安怕他後,他便直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
“真是個不會撒謊的小孩子。”
“什,什麽?”
沈長安對胡亥的認知還停留在曆史上那個荒唐殘忍的秦二世,所以現在一直處在懵圈的狀态。
胡亥不應該是無勇無謀的傻子嗎?
胡亥不應該嚣張跋扈,唯我獨尊嗎?
曆史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秦朝再怎麽變,胡亥都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啊!
許是沈長安的面部管理做的不夠好,驚訝之情溢于言表,胡亥的眼中露出了幾分笑意。
“你的家人來找你了。”
“什麽?”
沈長安轉過頭去,果然看到巷子口處,歡寶拉着常平一路飛奔而來。
“少爺,你有沒有事,吓死我了。”
歡寶喜歡吃糖,喜歡吃肉,從不挑食,可沈長安從來沒見過他長肉。如今被歡寶一頭撲進懷裏,沈長安才知道,歡寶不是不長肉,他是偷着胖。
被撞擊的小腹火辣辣地疼,沈長安咬牙忍了半天,才伸出手摸了摸歡寶的頭,“好了好了,多大的孩子還哭鼻子。小男子漢從來不哭的。”
常平站在沈長安的旁邊,打量起胡亥,目光滿是懷疑和探究。
可胡亥卻沒有在意,他隻是從腰上解下一塊白如羊脂的玉佩,遞到沈長安的手上。
這是什麽意思?
沈長安剛想開口詢問,胡亥就向後做了個手勢,然後地上那幾個地痞以及充當擺設的人,轉瞬之間便憑空消失。
“若是日後有緣再見,你可以憑着這件東西,讓我爲你做一件事。”
沈長安看着同樣在轉眼之間消失的胡亥,張了張嘴,“……”
誰能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他是怎麽得到胡亥的青睐?又是怎麽抱上的大腿?
在線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