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沈長安的眼前消失後,胡亥帶着人來到城南一座普通的宅邸前。
鹹陽宮位于城北,宮室林立,戒備森嚴,除了始皇帝嬴政外,胡亥是唯一一個成年後還能居住在宮裏的人。
這種待遇,便是長子扶蘇也不曾得到,但這一次的端午佳節,胡亥并沒有回宮。
“老師在嗎?”
胡亥站在門前,看着屋内亮着的燈火,恭恭敬敬地敲響房門,喚了一聲。
“房門未鎖,你進來便是。”
坐于屋内的人應了一聲後,似是想起了何事,頗有些揶揄地道,“近些年來你倒是乖順了不少,乖順到我都快忘了當年要把我扒光了丢出門外,死活不肯認我爲師的人是誰。”
“那老師怕是記錯了。”
胡亥走上前去,自覺地站在桌旁,給那人磨墨。
“我記得老師一來,就被人以大禮相迎。”
“是嗎?”
坐在書桌旁的人停下筆來,将一塊一尺見方的黑色鎮石壓在亮白如雪的紙上。
“那許是我上了年紀,記錯了。”
說話的這人看起來約莫三十來歲,風華正茂,雖算不上年輕,卻絕對和上了年紀沒有半毛錢關系。
但是胡亥看着這人的面容,卻半點也不違心的應了一句。
“老師說的沒錯,您上了年紀,記性不好了。”
蔣老五搶劫途中突然被人反殺,心裏剛有點忿忿不平,一心要打死眼前這個走後門的胡人時,就聽到他要搶的這人竟然是皇帝的幼子胡亥,白眼一翻,登時就吓暈了過去。
後來他被人當麻袋拎來拎去,晃來晃去,想不醒也得醒,就隻好睜着眼睛等死。隻是他沒想到胡亥并沒有将他送入大牢,而是将他帶到了這個看起來沒什麽特别的府邸。
蔣老五看了半天沒看到什麽上刑用具,心裏正暗戳戳地期待自己說不定不會死的時候,突然聽到胡亥喚這個中年男子爲老師,當時就恨不得再暈一次。
誰人不知道他們秦朝立國以來,能夠得到天子親信,成爲皇子之師的人隻有兩位?
一位是名鎮六國的帝國之将蒙恬,擔任長公子扶蘇的老師。
另一位便是眼前這個皇帝最疼愛的小兒子,胡亥的教導之師————
中車府令,趙高。
他這次倒好,不但得罪了最受寵的皇子,竟然還被帶到了教導皇子決獄斷律的中車府令面前。
合着不去大牢,是因爲中車府令想要親自上手?
蔣老五想了一下日後死時的慘狀,渾身抖如篩糠,終于不負期望地又一次暈了過去。
趙高看着胡亥睜眼說瞎話,敢做不敢認,瞥他一眼後,并未多言,低下頭後繼續紙上書寫。
倒是胡亥見趙高沒搭理他,手上的磨墨動作不停,目光卻一直落在那張紙上。等到趙高落下最後一筆時,他忍不住贊譽道。
“老師的書法絕倫,一手大篆真是豔冠當朝。”
這誇獎頗是符合實際,趙高受到始皇帝信任,擔任皇子之師,教習胡亥決獄斷律,确實有一部分原因是這豔冠天下的大篆。
可站在一旁始終當擺設的幾人,卻愣是從胡亥身上看到了一種狗腿的氣息。
就在他們情不自禁的搖搖頭,打算再看看自己有沒有眼花時,被誇的人開了口。
“我們的賭約如何了?”
胡亥将墨錠放下,指着身後躺在地上的三個地痞,臉上很是得意。
“一天之内沒動過手,我赢了。”
趙高瞧了地上那幾個吓暈了的地痞一眼,又瞧了一眼得意的尾巴要翹上天的胡亥。
“一天沒動手就這麽得意?沒出息。你把他們幾個帶來做什麽?”
“我不管,反正我赢了。”
胡亥回答的很是果斷,對着蔣老五幾人露出個惡劣的笑容,“今天不能動手,抓起來後,明天我親自打。”
方才讓沈長安三觀盡碎的胡亥,此時卻像是一個小孩子,他說完要怎麽處理這三個地痞後,眼珠一轉,又高高興興地走到趙高的身旁。
“老師,我遇到你說的那個人了。”
“你把東西給他了嗎?”
“那麽有趣的小家夥,我當然給了。”
“老師,你什麽時候也教教我占蔔?”
……
被人說有趣的沈長安,此時正在同沈萬三喝茶。
他們兩人原本打算喝酒,卻在是身體年齡沒到弱冠不能喝酒,還是魂魄年齡沒到弱冠不能喝酒這個問題上沒能達成共識。
所以兩人各讓一步,都選擇了喝茶。
沈萬三自是知道胡亥原本應該在曆史上所扮演的角色,不過卻沒沈長安那般亢奮。
“嬴政不死藥都吃過了,他不死,沒人能掀得起風浪。”
沈長安原先就很好奇一件事,卻一直沒找到機會問,這次他總算逮到機會問了一次。
“那個,我一直很好奇。你不覺得不死藥這個東西太奇怪了嗎?世上真有讓人吃了就不會死的藥?聽起來就跟神仙一樣虛無缥缈啊!”
沈長安原本是想讓沈萬三給他一個解答,卻沒想到沈萬三不僅沒回答,反倒又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不相信世上有神仙?”
“不,不信啊。”
沈萬三愣了一下,“如果不信世上有神仙,你是怎麽解釋自己的魂魄脫離肉身,來到這裏的?”
沈長安撓了撓自己的頭,“……”
這有什麽好解釋的?
時空啊!
蟲洞啊!
系統啊!
他再怎麽想,也不會想到神仙這一方面的。
二十一世紀都辟謠多少回了?
要他相信世上有神仙,還不如讓他相信世上有鬼!
可沈萬三接下來的話,卻徹底打破了沈長安的三觀。
“秦始皇得到的那顆不死藥,就是徐福從東海蓬萊仙島的神仙手中得到的。”
握草!
他沒聽錯吧,這個假秦不僅有穿越者,還真有神仙嗎?
沈長安呆愣半晌,開口道,“我不信,你絕對是在騙我。你才穿過來一年,你怎麽知道?”
穿過來一年和穿過來一個月能有多大的區别?更何況沈萬三是一個穿越過來的明朝古人,他怎麽能知道那麽多?同樣是人,人和人的差距就那麽大嗎?
面對沈長安的質疑,沈萬三并未動怒,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
“我見過他。”
沈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