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雞還未叫,沈府的某間房中,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沈長安從地上爬起身來,呆滞地看了旁邊淩亂的床榻半晌,才想起來自己爲何在此處。
昨夜他同沈萬三聊了一宿,後來就沒了記憶,估計是他聊着聊着睡了過去,沈萬三就把他搬到了床上。
不過也不一定是沈萬三,常平那個時候也沒睡,有可能是他,又可能是兩人一起。
沈長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心裏不禁感歎起十六七歲的身體真不好。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搬來搬去,希望把他搬到床上的那人沒用什麽詭異的姿勢。
歡寶剛從廚房将飯菜端上桌,一扭頭就看到過來的沈長安,連忙招呼道,“少爺你今天起的真早,快過來吃飯。”
沈長安打了個哈欠,掃了正廳一眼,沒看到其他人,“老爺跟常平呢?”
“哦”,歡寶幫沈長安把椅子拉開,“老爺說生意上有些事,他先帶着常大哥出去一段時間。”
沈長安應了一聲,坐了下來,桌上的飯菜熱氣騰騰,大清早的就勾起人肚子裏的饞蟲。
“歡寶,你也别站着了,快點坐下吃飯。”
許是孤兒院的生活帶來的痕迹太深,沈長安對年幼卻異常懂事的歡寶有一種莫名的好感。
歡寶看起來似乎有些爲難,直到沈長安再一次向他招手,這才坐到了椅上。
等到吃完了早飯,沈長安就帶着歡寶出了門。
這是昨日他們聊了一宿,最後得出的結論。沈長安無論是想要經商發财還是建功立業,最先要做的事,就是不帶任何偏見的認清這個朝代。
這一次出去,沈長安确實看到了不少以前從未看清的東西。
假秦确實比曆史上的秦朝先進,但莫說是與他身處的二十一世紀相比,就是與他最初認爲的樣子相比,也差上很多。
電這種足以劃分古代與近現代,改變人類無數年曆史的東西,以及與之有關的一切,自是沒有再提的必要。可除了電以外,假秦的不足之處也顯而易見。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事情,就是百姓的識字率太低,并且沒有統一的發音。秦朝雖然統一了文字,可語言仍然是六國人說六國話,不同地方的人說話,外地人很難插的上嘴,也很難理解意思。
沈長安原先在二十一世紀也遇到過這種問題。
那個時候他頭一次去四川出差,人生地不熟,到了公司指定的賓館住宿。
某天夜裏他聽到有人大喊,“我的孩子掉了,我的孩子掉了……”,吓得他穿着個拖鞋就跑出去看,生怕是誰家的孩子出事。
結果可想而知,鬧了個大笑話。喊話的那人是個正宗的四川人,他嘴上喊孩子掉了,其實掉的是鞋子。
後來穿到了這個假秦,沈長安最開始并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因爲每一個人說的話他都聽得懂。
直到作夜裏他們閑聊時,沈萬三無意之中提起常平出生吳地,發音太硬,一開始很難聽懂他說什麽。
也就是那個時候,沈長安才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他作爲一個來自于二十一世紀的人,卻可以聽懂這個朝代任何人說的話。
意識到這一點時,沈長安高興了幾分鍾,然後就落寞下去。聽得懂别人說話算的上什麽本事,上不能飛天,下不能遁地,一點用也沒有。
不過,沈長安沒想到,這項技能很快就派上了用場。
大街上,一個老丈被一夥人圍在中間,不太熱的天裏,卻一頭一臉都是汗,從臉到脖子都紅了一片。
“你說這老丈在說什麽?”
“不知道,聽不懂,聽起來不像是咱鹹陽城的。”
“這不是廢話嗎?他要是鹹陽城的,咱會不懂他說什麽嗎?”
“你們看他臉紅成那樣,是不是生病了?”
“我看着不像。對了,這老丈幹了什麽,二狗抓着他不放?”
“二狗說這老丈吃了他家的面不給錢。”
“啧,這不是吃霸王餐嗎?光看人也看不出來啊!”
……
看熱鬧的行人們站在一旁,交頭接耳,你說一句我說一句。
沈長安歎了一口氣,拉着歡寶,走到了那個叫做二狗的攤主面前。
“這位小哥,他欠了你多少錢?”
“怎麽,你要付啊?”
二狗此時正在氣頭上,見一個少年過來,語氣很是惡劣。這年頭誰家生活容易,他媳婦前幾天才給他生個大胖小子,誰知道今天開業就來個吃霸王餐的。
沈長安倒也未惱,從袖子裏掏錢遞給二狗後,轉過身去扶那老丈。
現在這個朝代,還沒出現那個壞人老了去碰瓷的事情,所以沈長安扶人扶的十分放心。
“老丈您下次若是錢被人偷了,記得去找官府。”
“唉”,老丈歎了口氣,“人老了,糊塗了。這次就多謝小夥子了。”
“沒什麽”,沈長安笑了一下,“老丈您看起來很像我曾經遇過的一個人,所以順便幫了一下。對了,老丈您要去哪?若是順路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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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内。
嬴政坐在桌前,面前是成堆的卷宗。
前不久,他去了一趟東郡,路上雖也處理了不少的政務,但到底是耽擱了不少。
他手持着一個卷宗,正皺着眉頭批閱,徐福站在下面,安靜的等待他開口。
約莫十多年前,徐福從海上求得不死藥歸來後,就成了嬴政的親信,被單獨召見的次數是越來越多。
朝中不少大臣都因着這個,明裏暗裏不知告了徐福多少的狀,說他一個方士禍國。但徐福心裏清楚,無論旁人怎麽說,嬴政都不會懷疑他,因爲他們有着共同的目标。
嬴政擡起頭來,“現在情況如何了?”
“已經派人去搶了錢袋,方才下人來報,他們如今已經碰頭了。”徐福行了一禮,應道。
等了這麽久,如今總算是開了個頭,嬴政将手裏的卷宗放下,“這樣看來他那時倒是沒說假話,年輕的他确實愛管這種傻子才做的閑事。”
徐福似乎對這句話深有同感,聞言笑出了聲,“陛下說笑了,他一直都是個傻子。”
嬴政瞧了徐福半晌,皺了下眉,“就是不知道這傻子花多長時間,才能走到那一步。”
“無論怎麽說”,徐福跪在地上,深深磕了一個頭,“這一切,總算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