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桃花源下



“你到底什麽意思?爲什麽要留在這裏?”魇和莫子言走入一棟房屋後問道。

這是村長給他們安排的今晚休息的地方。

“總不能一直爬山不休息吧?”莫子言說道,“我才剛剛開始修道,撐不住。”

“我可以背你。”魇說道。

“這裏怎麽了?你這麽抵觸?”莫子言問道。

“你是跟我裝傻?這裏處處透露着詭異,剛才我說要趕路的時候,那些村民什麽眼神?你沒看見?之後他們就好像忘了這件事一般;而那個釣魚的,輕易能鈎住我的腳,讓我無法掙脫,還能将切斷我和劍的聯系,你覺得這些都是正常的?”

“放心,隻要順着他們的意,我們不會有事。”莫子言說道,“那個垂釣人除外,你哪怕是順着他的意思,也活不下去。”

“你來過這裏?”魇問道。

“上輩子的時候來過。”莫子言回道。

“那你告訴我,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魇問道,“這些村民又是什麽?”

“凡間有個傳說,叫桃花源,是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莫子言說道,“不論是無意中找到這裏的人,還是在尋找這裏的人,都很快死去了,于是凡間有了另一個傳說,這個桃花源,裏面根本沒有活人,是惡鬼聚集的地方。”

“那我們在的,是哪個桃花源?”魇問道。

“都是。”莫子言說道。

“什麽?”魇沒有聽懂。

“兩個傳說都是真的。”他說着直接躺下,閉眼準備睡覺,“我今天回答了太多的問題,太累了。”

魇看他這個樣子,知道自己問不出什麽了,往屋外走去。

“我提醒你,上山的路就在那個池塘中,垂釣人在那兒,你過不去的。”

……………………………………………………………………………………………………………………………………………………………………

魇來到了空地的大樹旁。

先前靠在上面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棵樹裏面有什麽在跳動,他還聽見了血管裏血液流動的聲音。

他拿起黑劍,準備一劍斬在樹上。

然而還沒等他動手,一個魚鈎鈎住了他的手腕。

魇的眼神中出現一絲戾氣,他的手腕上出現了一層層羽毛。

“啪”的一聲,魚線被魇扯斷了。

劍還是斬在了樹上。

樹被黑劍從中間劈開,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裏面懸挂着一個個人,他們被粗大的鈎子鈎穿喉嚨,如同臘肉般挂在樹内。

裏面有村長,有黃發老者,還有那些孩童和年輕人。

整個村子的人都被挂在樹裏。

他們身上的血管被扒了出來,一個連着一個,連到了樹的上方,好似在輸送營養一般給那些果子。

魇投胎看向果子,才發現那根本不是果實,而是一個個心髒。

那些老人的臉龐已經麻木,他們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而中年人臉上還有疼痛的表情,不過已經看不出多少了。

孩童和年輕人,他們的臉龐都是扭曲着的,眼睛血紅。

尤其是孩童,他們臉上有一道道淚痕,有着哭泣的表情,卻根本流不出一點眼淚,因爲眼淚早就哭幹了。

“這是你幹的?”魇回頭看向垂釣人。

垂釣人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魇上前拿劍頂住垂釣人的喉嚨,再問道:“是你做的?!”

劍刺破了他的喉嚨,留下來的不是血,是木屑。

魇愣住了,他看向垂釣人,卻發現對方原來是個木頭做成的人。

那魚線本纏繞他的全身,被魇扯斷後,垂釣人就無法動了。

“你不應該這麽做的。”莫子言不知何時出現。

“你本來就知道?就知道這一切?”魇走上前去質問他。

“我知道。”莫子言平靜道。

“那你爲什麽不阻止?這一切究竟是誰做的?”魇的眼中閃爍着怒火。

“你爲什麽要憤怒呢?他們對你來說不過是凡人或山中精怪罷了。”莫子言問道。

“即使是不相幹的凡人,也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也不該活的連人都不像!”魇怒聲道。

“那于飛燕,更不該死。”莫子言回道,“你既然不把凡人的性命放在眼中,又何必同情那些已經不是人的他們呢?”

“好好!你不說不管是吧?”魇揚手飛劍,劍直接鑽入了地下。

整棵大樹開始搖晃,有什麽東西在地下頂着它。

“你若是把樹連根拔起,他們都會死。”莫子言上前一步說道,“這是他們自願的。”

“難道這些孩童也是自願的?”魇指着被挂着的孩童說道。

樹的抖動越來越劇烈,眼看就要被連根拔起。

“住手。”莫子言妥協了,“你想知道一切,來,我告訴你。”

他向池塘的方向走去。

魇看着他,壓制住怒氣,招手收回了黑劍。

黑劍從地下鑽出,沒沾上一粒黏土。

莫子言帶着魇,來到池塘旁。

他縱身跳入了池塘,魇毫不猶豫地跟着他進入了池塘。

一陣溺水的感覺傳來。

這種感覺本來是魇永遠不可能感覺到的,哪個修道之人不會避水訣?

等他感覺到地面的時候,猛地呼出一口氣。

他半跪在地上幹嘔着,卻吐不出任何東西。

“這就是變成人不好的地方,若你還是隻鳥,根本感覺不到。”莫子言的臉色也鐵青着,喘着粗氣。

兩人從池塘出來,衣服卻沒沾上水。

魇很快就恢複好了,修道之人的體質比凡人強太多了。

他擡眼看去,發現自己在台階上。

登山的台階上。

他回頭看去,看見一潭水。

準确說,是豎立着的池塘,池塘塘口正對着魇的臉。

通過池塘,還能看見村中的景色。

莫子言走到魇身邊,從腰間拿下布袋,将池塘收入其中。

布袋沒有變大,卻能将整個池塘裝入。

“我這個袋子,隻能裝法寶和功法。”莫子言将手伸入袋中,拿出了一個壺一樣的東西。

壺中有很多的水,水面上飄着一小塊土壤。

“這叫相思甕。”莫子言說道。

“什麽意思?”魇問道。

“你知道凡間現在有五個國家吧?但在很久以前,這五個國家其實是一個國家。”莫子言說道,“那時候的民間以右爲尊,不像現在以左爲尊,所以拱手的時候才會右手在上。”

“在那時候,人們會把死去的親人用火化成骨灰,然後将骨灰裝入一個甕中,放在家中,就好像親人還在一般,這個甕,就叫相思甕。”

“你是說,桃花源裏面的人,全是死人?全是骨灰化成的?”魇問道。

“上界是誰開辟的?”莫子言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他道。

“伯陽道人。”魇回道。

“伯陽道人,本也是個凡人。”莫子言,“他是第一個修道之人,也是第一個飛升成功的人,他修煉的越強大,越發現凡間已經支撐不住他的力量了,于是他開辟了上界。”

“但他在上界待的越久,他越難找人自己曾是凡人的印記,或者說是難找到自己是人的證據,他一個人在上界越發孤獨,于是他回到了凡間,回到了自己出生的村落。”

“他卻發現那個村落已經變成了灰燼,修仙之路何止萬年?而凡人隻有百歲壽命。”

“他找到了一些殘魂,靠着自己的記憶做出了相思甕,他将相思甕煉成了靈器,以此來證明自己是人,或是曾經是人。”

“相思甕内有一個小世界,小世界中有着日升日落,有着四季冷暖,有着花草樹木,那些殘魂也有了自己的軀體,好像真的活着一般。”

“他飛升後,相思甕便不見了,而那些殘魂萬年來無人監管,漸漸變成了惡鬼,雖然是惡鬼,但他們不願傷人,于是他們将自己的心髒懸挂樹上,這樣他們就離開不了相思甕。”

“偶爾會有人誤入相思甕,他們都很熱情地招待對方,向對方打聽外面的事情,即使對方說着他們早已知曉的事情,也會讓他們開心,他們在白天的時候把自己的作惡欲望變成了求知,所以當你說要離開的時候,滿足不了他們的求知,他們才會露出惡鬼的樣子。”

“在小世界到夜晚的時候,他們将自己挂在樹裏,抑制作惡的沖動。”

“那個垂釣人,本來是伯陽道人做出來管理這小世界的木人,可能因爲醫者不能自醫吧,他卻是第一個被腐化的,他經常會吃掉進來的旅人的心髒,垂釣人的手法很高明,吃人的心髒不需要挖出,和你談話間就漸漸吃掉了你的心髒,這也是爲什麽進去過的人不久就死去了,而那些說是在尋找的人,其實也都是已經找到桃花源的人,隻不過他們可能太過害怕,不敢承認去過桃花源罷了。”

“村民們往往會提醒旅人不要去池塘,但人總是不讓做什麽,更想做什麽,垂釣人才會屢屢得手;至于他們爲什麽不提醒你,恐怕還是生氣你不肯滿足他們的求知吧。”

“他們的血管被扯出來是垂釣人對他們提醒旅人的懲罰,爲了讓他們魂飛魄散,就将血管穿到他們的心髒上。”

“這就是桃花源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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