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泊聽着楊品璃嘴裏的話,頓時眉頭緊鎖,不想淩霄未死的事她是如何知道的,頓時惱怒,“混說,你聽哪個嚼舌根的人講的,霄兒的屍骨未寒,你便這樣排擠他,你還像不像個當家的主母樣!”
“我混說,連穆王爺府裏的小厮都知道王爺親眼見他活的好好的,侯爺敢說你不知道?”
他當然知道,可卻還摸不清到底能不能說出實話,在未曉得百裏淩霄是否尋得鐵甲軍之前,他不能講,“本侯哪裏能知道,到是你個婦道人家,沒事成天跑到穆王府裏做什麽?”
楊品璃頓時被問的語塞,“我……我,我當然是去看墨兒了,墨兒都嫁去這麽久了,你是她父親,你連一回也沒關心她,我這個做母親的還興去看看女兒?”
這真是撒謊不打草稿的,明明連百裏墨蘭的一片衣角都懶得去見,還拿人家出來搪塞。
到底是在枕邊睡了十多年的人,百裏泊一眼就看出楊品璃是在扯謊,拿眼角斜了她一眼,“你最好是去看墨兒了,天底下也就隻有你是這樣的母親,爲了自保,逼着墨兒嫁了個半截都入土的老鳏夫!”
聽到這兒,楊品璃臉都綠了,氣的連胃都開始有些疼了,“明明是她自願的,我何時逼她了,再說了,她如今當着王妃不是挺風光,老鳏夫怎麽了,那人家也是堂堂正正的王爺!”“無恥!”百裏泊懶得再跟她争下去,一甩衣袖轉身就入了書房。
楊品璃氣的都七竅生煙了,叉着腰就要追上去,“你竟然罵我無恥?”邊說邊追着過去,不料剛到門品,百裏泊就将門重重關上,她隻好吃了一鼻子的灰。
彭媽見狀,隻得上前去勸,“夫人,快别生氣了,當心氣傷了身子,侯爺或許真不知世子還活着,您想啊,世子他連王爺都敢騙,侯爺他又有什麽不敢的,何況他跟侯爺向來都不合,哪裏會跟侯爺講實話。”
這麽一聽,楊品璃的氣倒是消了幾分,彭媽說的确實不無道理,若真是這樣,她心裏倒是平衡了幾分。
想百裏泊一心維護的兒子卻處處跟他不對付,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熱臉貼人家冷屁股麽,還是自己親兒子的。
隻是……
這麽一來,百裏淩雲想緊順理成章的成爲世子,将來承襲侯位就又不太可能了,百裏淩雲做不了世子,那她将來的依靠就沒了,不成,她還是不能就此罷手。
回了自己的秋璃閣,楊品璃就命人将百裏淩雲叫了去。
“母親,您尋我何事?”隻見一位二十上下,滿身書香,生得清秀俊郞的男子正朝楊品璃行禮,一身淺青色直裰襯的他更加無存在感。
“淩雲啊,你大哥他沒死,他把我們都騙的好辛苦啊!”也沒喊百裏淩雲坐下,就直接開了口。
百裏淩雲聽了臉上倒是一驚,但心裏卻平靜的很,這事他早知道了,不過卻還是道“大哥真的沒死嗎?那真是太好了,如此父親肯定歡喜的緊!”
“你倒是整日不争不搶的,可你有沒有想過等将來你大哥得了勢,哪還有你半分地位。”楊品璃看着百裏淩雲那幾分歡喜和幾分淡漠的樣子就有些不悅,這孩子什麽都好,又懂事又乖巧,書也念的好,可就是不該總是不争不搶,她還指着他将來活的風光呢。
總是這樣,她哪裏能風光的起來?便又道“你大哥他整日不學好,将來怎好把侯府交到他手裏,淩雲啊,你難道真的一點兒都不想做世子?”
聽到這裏,百裏淩雲的眸子動了動,他擡頭看向楊品璃,見她正端起一杯茶遞到嘴邊,“母親,我……”
見百裏淩雲開始猶豫,楊品璃立刻放下茶盞,心中有絲喜悅,忙道“就知道你心裏也是想的,如此,那你就得去跟你父親争,要讓他覺得咱侯府不是隻有他百裏淩霄一個兒子,還有你淩雲呢!”
可百裏淩雲接下來的話卻是讓楊品璃剛起的一點兒喜悅瞬間化爲灰燼,“母親,我是想說大哥他不但好好的活着,而且父親早就把金印給了他,他如今正帶着鐵甲軍往京裏趕呢!”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那金印不是好好在你父親書房?鐵甲軍又是什麽?”
百裏淩雲卻在心中暗想如此無知,還想跟百裏淩霄鬥,難怪父親明知她被百裏淩霄暗自報複卻任由她自生自滅了。
想了想才又道“母親,兒子也是才知道金印早就給了大哥的,父親書房裏的不過是個假的,母親也應該聽聞穆王如今正籌備讨伐諸小國,令王爺最引以爲傲的便是這支鐵甲軍,隻不過……”
說到這兒,百裏淩雲停了下來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楊品璃卻道“你的意思是百裏淩霄他也投靠了穆王爺?”
難怪穆王今兒聽說百裏淩霄沒死的時候臉上沒有多少波動,原來是他也轉投了穆王,楊品璃在心中如是的想着。
可這話卻讓百裏淩雲在心裏暗自嘲諷了自己這位自以爲是的嫡母,原來他還以爲自己想做上世子之位這位嫡母或許還可以幫得上忙,如今看來怕是别搗亂就是幫忙了,如此愚蠢真不知當年是如何做了當家主母的。
“母親,兒子還有書沒念完,就先走了,明兒再來給母親請安!”他朝楊品璃再次福了福身說道。
正想着金印的事,楊品璃哪還有心思去理會百裏淩雲,便點頭應了,百裏淩雲轉身出了秋璃閣,卻并未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經直出了侯府,一路向西,走到一座其極氣派的宅子前遞了帖子,門房便放他進了去。
這宅子不是别處,正是韓錦桓如今居住的承德居。
順着大門朝内走了一刻鍾,是一片清新怡人的荷塘,百裏淩雲一眼就瞧見了一身月白直裰,神清氣爽的韓錦桓。
當然,韓錦桓也看到了他。
“百裏兄來了,瞧這荷塘裏的魚,多歡快!”韓錦桓露出幾分笑意。
百裏淩雲已經走近,他往塘裏看一眼,果真是大大小小,顔色靓麗的錦鯉正争先恐後的搶韓錦桓撒下去的魚食。
“韓兄今兒倒是清閑!”百裏淩霄同樣笑得溫和。
“我可是日日如此,倒是百裏兄,今兒怎得有空來我這兒。”韓錦桓将手裏最後一點魚食丢進荷塘裏便轉身往旁邊的涼亭走。
百裏淩雲跟了過去,邊道“我大哥已經帶着真正的鐵甲軍返京了,還請韓兄盡快告知王爺!”
韓錦桓看了眼面前清秀俊郞的男子,眼裏閃過一絲輕蔑,但很快就恢複常色,依舊笑得風清雲淡,道“百裏兄真的要如此?他可是你大哥!”
一句話,似關心,又似試探。
百裏淩雲卻垂眸,片刻後才道“你我不過是一樣的人,都是想要各取所需,拿到自己想要的,爲此,自當不惜一切,何況……”
說到此,百裏淩雲的眸光忽然恍惚了,憑什麽從小到大百裏淩霄吃的穿的用的什麽都比他好,而他盡管再努力去讨好父親,父親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就是如今,即便百裏淩霄再混蛋,父親也依舊鐵了心要把爵位交給他,難道就隻因爲他是嫡出,而他隻是個庶子?
見百裏淩雲心已不在此,韓錦桓不知他在想什麽,不過他剛才所說的話倒是沒錯,他們的确是一樣的人,投靠穆王都隻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已,便出聲喚道“百裏兄?”
百裏淩雲這才回過神來,臉上再次印上他那一如既往溫和如陽光的笑,道“還望韓兄在王爺面前多替我美言。”
因着百裏泊的關系,他并不想直接與穆王接觸,這才與韓錦桓結交,有了消息就讓他代他傳給穆王,因而,當初他才會截了韓錦桓的信。
至于韓錦桓,他同樣想急于求成,自然也樂得做了這個傳話的工具。
“百裏兄客氣了。”
兩人又互相寒喧了幾句,百裏淩霄就回了平安侯府,而韓錦桓則換了身衣裳去了穆王府。
當韓錦桓将百裏淩霄正帶着鐵甲軍返京的消息說給楚天穆聽後,楚天穆頓時如受雷擊,半晌都沒吭一聲。
直到韓錦桓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他才恍然大悟,于是第二天早朝,他便宣布鐵甲軍正在返京途中,讨伐之事也被提到三日之後。
面對如此大的變動,朝堂上自是争論不休,但胳膊擰不過大腿,楚天穆一聲令下,直接将爲首幾個反對的大臣拖出去斬了,如此便再也沒人敢說一個不字了。
百裏泊聽的那叫一個心急啊,可卻又不能言,隻能等着一下韓就趕緊讓人給百裏淩霄傳信。
至于楚雲澈他早就被百裏墨蘭易容成向安出了宮,還不知朝中有變的事。
易容成楚雲澈的向安因着稱病不朝,已經一連幾天都在寝宮休息,還是從劉善口中得知楚天穆将計伐之前提前至三日之後。
然而三日之後卻是中秋佳節,穆王竟如此着急,看來他怕是也得到了百裏淩霄正領着鐵甲軍回京的事了。
他想遞消息給楚雲澈卻又尋不得機會,不過他也不甚着急,想必平安侯定會通知百裏世子的吧!
……
墨河縣,秋福記
眼看中秋節就到了,秋福記的生意真是紅火極了,可把秋霜他們都忙壞了,不過越是如此,秋霜越開心,這樣她就能賺更多的銀子,畢竟誰也不會嫌錢多。
正幫着春喜招呼客人,秋霜突感心口一疼,緊接着便眼前一黑,還好春喜眼尖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姑娘,你怎麽了?老爺,老爺快來啊!”春喜連忙朝後院大喊。
正端着剛出爐的月餅而來的楚天稷聽到春喜急切的叫喊趕忙加快步伐,一進鋪子就見秋霜已經被春喜扶到一旁的椅子上,人已經不省人事了。
楚天稷放下月餅趕忙奔過去想也沒想就把人抱回秋霜的屋子,秋安又趕緊讓春喜去請大夫,因着鋪子裏還有許多客人,他也走不可,隻能幹着急。
秋霜被放到床上,楚天稷滿臉焦慮,如今秋霜的病竟是越來越頻繁了,原來不過是一月一回,這下幾乎十天就是一回,再這樣下去,再好的人也會被折騰沒用的。
楚天稷甚是擔憂,不禁又想起走了許久卻又毫無音信的百裏淩霄來,暗罵百裏淩霄不靠普。
等春喜帶着大夫前來,秋霜已經渾身滾燙,口中更是在胡言亂語。
楚天稷早就把床簾放了下來,春喜上前拿過秋霜的一隻手出來,枕在大夫給的藥枕上,大夫這才拿出塊雪白的絲帕蓋在秋霜的腕上診斷起來。
秋霜每次發作都是這位大夫瞧的,因此,這大夫已經不再驚訝秋霜體内的奇毒了,探了她些許時候的脈,便松了手,接着又給了些退熱的藥,照例開了方子就離開了。
春喜打發走了大夫便一刻不離的守着秋霜,直到月夕得了空才換她離去,至于楚天稷跟着大夫出了屋子卻一臉凝重,他有想過去京城尋百裏淩霄,可他卻總覺得百裏淩霄根本不在京中,想着,便去了前面的鋪子幫忙。
不想竟聽到幾個來買點心的大戶小厮正說着穆王在中秋節時就要讨伐陵襄國,這讓他早就不再關心朝中事的心再次掀起了波瀾。
或許真如百裏淩霄所說,到那時,吃虧的不過是各國的百姓而已。
想到此,他忽然又擔心起楚雲澈和百裏淩霄來,也不知他們如今又是何處境,雖幫着招呼客人,楚天稷卻心思雜亂,一邊想着秋霜的病情,一邊又擔心楚雲澈和百裏淩霄。
終于等到客人少了些,楚天稷破天荒的第一回獨自出了門,至于去了哪兒無人知曉,隻知他直到深夜才回來。
本以爲秋霜會如從前一樣,第二天就會醒來,哪料直到第二天晌午,她依舊渾渾噩噩的沒有清醒,這可急壞了所有人,就連原先那老大夫給的藥方也不管用了。
楚天稷原是想那老大夫來給秋霜看診,可奈何那藥鋪裏的人說老大夫去了别處,至于到哪兒了卻是無人知曉。
月夕看着床上的秋霜紅撲撲的小臉,不禁開始抱怨起百裏淩霄來,就因着他,她家姑娘就要受着這番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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