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潮濕,涼風呼呼的吹過,樹葉沙沙的作響,一株株古樹拔地而起,每一株皆有數十米高,樹下是稀疏的灌木,在潔白的月光的映襯下投射出長長的月影。一段崎岖的山路上一行十數人趕着兩輛馬車匆匆的行走着,正趁着月光在趕路。一行人普通的商旅打扮,行色匆匆,顯然是很匆忙,想要快一點到達目的地。
冥界與其他的地方不一樣,不像人間一樣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間都是在有太陽的白天才會有人活動,可是冥界根本就沒有太陽,隻有月亮。所以冥界的人都養成了與人間相反的習慣,月出而作,月落而息,在冥界月亮就相當于太陽,隻有在月光的映襯下,灰暗的冥界才能有絲絲的光。
颠簸的馬車上,一具沉睡的軀體在馬車一上一下的颠簸中不斷的搖擺抖動着,還好馬車上還放有不少雜草,上面還墊了一層被子,否則那句軀體恐怕沒有幾下就會掉落下去。
那句軀體在不斷的顫抖着,身上簡單的包裹着一層粗布。細細看去,渾身煞白,簡直不能被稱爲軀體,完全就是一層皮包裹着骨頭。雙眼凹陷,因爲瘦弱的關系鹳骨顯得是那麽的高,仔細一看臉上的輪廓完全就是骷髅頭的造型,要不是可以清晰的看到軀體的胸口一上一下的正在呼吸,沒人會相信這還是一個活人,說是死了千年的幹屍也是完全不爲過的。
在沉寂了很久之後,突然細微的顫了顫,像是被電擊了一樣,與馬車搖擺抖動的頻率完全不一緻,要不然也沒人能看出是那句軀體在抖動。旋即那緊閉了不知多久的眼眸緩緩的睜開了一絲細縫,感受着馬車的颠簸搖擺,許久不曾張開的幹裂的嘴唇傳來了幾聲沉悶的咳嗽聲。許久嘴角揚起了一抹苦笑。
這具酷似屍體的軀體正是那使用血遁之術從戰場上逃了出來的段石。當時的他在那種危急關頭過多的吸取了自己的鮮血,一心想要報複的他使用的不僅僅隻是血遁之術,還有血咒之術,兩種功法都是以精血爲媒介,所以導緻自己的軀體失血過多,才釀成了現在這個悲劇。
颠簸的馬車上,段石幹柴般的雙手顫顫巍巍的支撐起了自己的上身,勉強的靠在了馬車車廂的側面,好讓自己的身體能夠坐着。
看着這破破爛爛渾身傷疤的軀體,一絲苦笑變成了肆意的大笑,笑聲中還伴随着一聲聲的猛烈的咳嗽。要是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段石也是會毫不猶豫的再次這麽做,不管地球上的段石是一個怎樣的宅男,怎樣的内向的人,可是段石都是一個記仇的有仇必報的人,在地球上是這樣,在異界更是不會改變。
“哼哼,我等着血咒發作的那一天,我要讓你們生不如死。”随即段石臉上的大笑變成了冷笑,如骷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陰冷的邪氣。
目光掃過馬車,除了一些雜草以及一床被子什麽也沒有,空空當當的,看來這馬車是爲自己專門準備的。再看看自己的身上,破碎的白袍根本就不知哪裏去了,隻是簡單的裹了一層粗布。血迹早已經沒有了,渾身都是網狀的傷疤,胸口還有幾道長長的大口子,早已經凝固了。傷口上還可以隐約聞到金瘡藥的藥味。猛然間段石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麽急忙摸了摸右手掌的無名指,發現納戒還在,接着神識又進入到納戒中仔細看看了一下,還好東西都在,要知道這可是他的全部身家,而且價值可是相當的不菲,要是丢了那損失可就大了。
正在段石松氣間,車連突然被掀開了,淡淡的月光灑進了馬車内,月光下所有的東西照的是那麽的清楚,現在的段石早已經習慣了将月光當做太陽光了,畢竟這具身體原來就是冥界的。
正在看着月光的段石随即看見一個體型壯碩的年輕男子對着他憨厚的笑了笑,“兄弟,你醒了”。段石目光在那年輕的壯碩男子身上掃過,眼神中流露着意思警惕。說實話他不得不警惕,雖說他從王五那幾人手中逃走了,而且也不可能再落入他們手中,因爲血盾的神奇段石還是深信不疑的,但是保不準又會遇到葉真那娘們兒一樣的黑心人,所以不得不防。
見來人一臉燦爛的笑容,頗有一點憨厚的味道,手中有沒有什麽兵器,完全一副不設防的樣子,段石警惕的心就已經放下了三分。
“嘿嘿,我叫韓三郎,是扶冥城路家的一個護衛,是我們小姐救了你。太好了,知道你醒了小姐她們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你等着我去叫小姐他們”還沒等段石說什麽,那一臉憨厚的年輕大漢已經屁颠屁颠的向前面跑了過去,随即就聽到幾聲大喊“小姐,那人醒了。”看着他的身影,完全一副小孩子的摸樣,段石搖了搖頭,還正是憨厚啊,說是單純也不爲過,不過比葉真那種人看起來要舒服多了。
車隊仍在前行着,不一會兒來了三四個人領頭的中年大漢一身勁裝,頭上略有一些銀白色的頭發,後面跟真的正是恭恭敬敬的韓三郎。見段石已經醒了靠在馬車車廂上,中年大漢一拱手道“在下高沖,是扶冥城路家的護衛長,不知道小兄弟身體如何。”目光還在段石的身上掃了掃,看了看段石的身體狀況。
“在下段石,多謝高沖大哥救命之恩,身體已經好些了。”聞言段石也是感激的回答道,并且把自己的名字報了出來。雖然有冥皇殿以及三大派的敵人,但他到是不擔心把自己給暴露了,雖然自己是冥重門的内門弟子,作爲一個長老的孫子,也算是核心弟子。可是他的修爲和一些天才相比并不算高,根本就是無足輕重的,他可不認爲已經将冥重門滅的不能再滅的冥皇會跟他這個小弟子過不去。要說仇家,恐怕就是馬元王五那幾個土匪了。
“沒事,出門在外能幫就幫,多交一個朋友總歸是好的。”高沖笑了笑接着道“其實也不是我救了你,當日我們行進在路上,突然之間就見一道人影,撞在了路旁的一座土山上,後來才發現是一個人。當時你渾身上下都是傷口,還流着鮮血,隻剩下一身皮包骨頭,是小姐讓我們救了你,并讓三郎将你背了回來,你昏迷的這一個多月也是三郎在照顧你,要謝就謝謝小姐和三郎吧。”
段石聞言,聽說自己已經昏迷了一個多月,也是吃了一驚,再想想自己流失的那麽多精血以及身上的那麽多的傷口也就淡然了。遂笑了笑,吃力的拱了拱手對高沖道:“那就請代我謝過小姐了。”接着又對着韓三郎拱了拱手道“謝過三郎兄弟的救命之恩以及對在下的照顧。”
見到段石對他拱手稱謝,韓三郎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道“沒什麽,是段大哥你福大,受那麽大的傷都沒事,我那隻是小意思。”
段石淡淡一笑,剛才他已經探查過了自己的傷勢,身上的傷口到是沒什麽,大部分都已經結疤了,相比再過些時日也就能恢複,看來這一個多月他們對自己照顧的也是不錯。但是其他地方可就沒那麽樂觀了,身上的經脈就沒有幾處好的,骨頭在受到馬元等人的攻擊後雖然被自己的魔雲保護,沒有斷,但是也是有多處損失,更可怕的是自己拿瘦弱的身體以及體内枯竭的冥元。
修真者修真體内都是真元,等到鑄成仙體之後白色的真元就會變成金色的仙元,而若是鑄成冥體則是灰色的冥元,段石知道冥元枯竭那可是要命的事啊。再加上自己現在丢失了大量的精血,連肌肉都萎縮了,要不是早已經鑄成了冥體,恐怕早就死的連渣都不剩了。
“對了,高沖大哥,請問一下,這是哪裏,你們要到那你去。”段石遲疑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問道,他原來是在冥重門與冥皇殿以及三大派交戰的戰場,那戰場其實已經離冥重門不知道有多遠了。根據記憶段石知道這個身體原先的主人是冥重門爲了保存自己的傳承而派出的一些弟子,可惜被冥皇殿找到了,于是就發生了那次大戰,其實說是圍剿更爲适合。而至于冥重門,其實已經滅亡有一些時日了。而現在,作爲一介散修的他暫時可是不希望與冥皇的勢力對抗上,所以他決定到扶冥城,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不是。
“奧,現在是在去扶冥城的路上,我們路家是扶冥城的商戶,這一次是從外面回去。”高沖笑了一笑回答道。馬車隊已經停了,其他的衆人也是休息的休息,修煉的修煉。其實作爲結成了冥體的修士并不需要太多的休息。再看看現在明月當空照,段石知道并不是休息的時間,看來是車隊照顧自己,才停下來了。
“不要嫌我多嘴。”高沖猶豫了一下,臉上顯示出一份不适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道“不知道,段兄弟的傷是怎麽來的,你渾身上下那麽多到傷口而且精血又大量流失,我看你的修爲也還可以,隻是不知爲何會這樣。”
段石見他這樣問,也知道高沖可能是不放心,其實要是段石的話他也會問同樣的問題。你想一下,一個修爲不弱的人至少在他看來是不弱的人能傷的慘成這樣,怎麽能不讓人懷疑,更何況他們是商戶更要如此。于是歎了口氣道“不瞞高老哥,其實我隻是一屆散修,這一次是在外面曆練,沒想到偶然的情況下竟然讓我找到了一株靈草,可惜被一群土匪給打劫,不僅靈草被搶了,而且更是被打成這樣,要不是我拼死殺了出來,又遇到諸位,恐怕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說着就流下了眼淚,這眼淚倒不是段石因爲感激他們的救命之恩流的,而是感慨自己命運多舛,剛到異界就遇大劫。
見到段石一下子就流下了眼淚,一旁的高沖立馬手足無措同時也就信了個八九分,正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都流淚了還不是悲傷到極點了嗎。其實他以前也是一屆散修,散修的苦日子他也知道,這種搶奪的事也沒少遇到,後來加入了扶冥城路家才算是過了安生的日子,當下也是如感同身受般的輕輕的拍了拍段石,然後歎了口氣。
這一邊是聞者流淚聽着傷心,那邊的韓三郎看見自己救的人掉了眼淚當下就不高興的叫了起來“我說段大哥,是男兒就不能流淚,大不了以後再搶回來就是了,大男人哭太讓人受不了了。”說着還撅了撅嘴,一副鄙夷的神情。
高沖聽他沒頭沒腦的話剛想制止,卻見段石已經抹去了眼淚,擲地有聲的道“三郎說的對,男兒志在四方,富貴但在手中取,哭像什麽話。”話語中铿锵有力,完全沒有剛才那聞着傷心聽者流淚的悲情。于是也就點了點頭,看來這散修能有這實力,也不是靠運氣得來的,看來還真有兩把刷子。
其實說實話,段石剛才那一招未必沒有博同情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