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有爲和水原雪用過午餐,一道走出了意大利餐廳的大門。他駐足下來,剛想要開口對她說出分别的話,卻感覺到了什麽東西在從空中紛紛下落。他攤開左手掌接了一下,繼而發現是正在飄落的雪花。
與此同時,水原雪也做出了和他默契一緻的動作道:“下雪了。”
“是啊!”莫有爲脫口而出道。
“那就陪我再走一走如何?”水原雪甜笑着朝向他問道。
莫有爲沒法忍心拒絕她的要求,畢竟雪中漫步是一種浪漫的體現。何況她的名字當中也有一個“雪”字。
兩人重新邁動腳下的步子,朝着左邊并肩而行。他們走得不快,反倒還刻意放慢了腳步。
“你出生的那一天,也是下着雪吧?”莫有爲進行了一個猜測道。
“你肯定是從我名字裏面看出來的。”水原雪嫣然一笑道。
莫有爲點了一下頭,雙手插入褲袋,淺笑道:“今冬的第一場雪就這樣不期而至了。這着實讓我還有些意外。”
“在東京,下雪并不奇怪,可謂是每年都下。隻不過,今年的第一場雪要比去年來得早一些。”水原雪笑了笑道。
她話音一落,腳下的步伐就加快了很多。她走出了一段距離之後,突然仰望起落雪紛紛的天空,展開雙臂的轉上了兩圈半。
莫有爲走近了她,再次停下了朝前行進的腳步道:“童心未泯。”
水原雪放下雙臂,兩手提着自己的手提包放在前面,和他面對面道:“難道,不好嗎?”
“好,女孩子像你這樣有着童心未泯才夠可愛。”莫有爲平靜道。
水原雪不知道他是說着無心,話卻到了她這裏就成了聽者有意了。她覺得自己眼前這一個男人還不夠優秀,不是自己心裏面的理想伴侶。
若是他真能夠在明年折桂芥川獎,完全就此證明了對方足夠的優秀了。屆時,他是配得上自己的男人。
一個是編輯,一個是小說家,不但有着共同的興趣和愛好,而且還可以雙劍合璧,成爲一對伉俪。
他寫,自己看。自己看過他寫的東西之後,又可以給他整理文稿,提出整改的意見,或者個人的一些想法。
“你對俄國大文豪列夫?托爾斯泰和他老婆索菲亞?别爾斯怎麽看待?你希望自己的伴侶在事業上面也是幫手嗎?”水原雪有的放矢道。
莫有爲聽到“索菲亞?别爾斯”的第一反應就是聯想到了藤江奈緒。他伸出插入右褲袋的手,直撓頭道:“索菲亞?别爾斯雖然是上流社會的名媛小姐,有着高貴的身份和地位,但是同時也有着傲人霸氣的脾氣和性格。
不過,她也是一位十分忠貞的女人,雖然後來發現了列夫?托爾斯泰年少的時候風流放蕩,但是還是原諒了列夫?托爾斯泰的從前,并且一直都陪在列夫?托爾斯泰的身邊,幫助列夫托爾斯泰整理着文稿,一心一意地守候在丈夫列夫?托爾斯泰的身邊,或許隻是希望列夫?托爾斯泰多關心一下自己僅此而已。”
“怎麽,你不喜歡索菲亞?别爾斯這樣的伴侶?”水原雪已經得到了答案,卻仍舊要進行一個确認道。
“我大概喜歡小鳥依人型。”莫有爲撫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緒是從藤江奈緒那裏又到了夏井真琴的身上道。
“你們男人爲什麽都偏愛那樣的女人?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有着戀姐或者戀母,沒有完全長大的男孩子一樣。”水原雪直言道。
“有些男人或許是像你說得那一個樣子。不過,我不是。我覺得小鳥依人的女孩子才能夠激發出我想要進行一個守護她的力量。
列夫?托爾斯泰和索菲亞?别爾斯雖說共同有13個孩子,但是各種研究都表明他們二人并不太相愛。
列夫?托爾斯泰的作家朋友們幾乎都讨厭索菲亞?别爾斯。我也在想,一個男人娶了一個悍婦,會是怎麽樣的一種感受?生不如死?
反正,我是百分一百的受不了,絕對要離婚。怪自己當初的眼瞎,被一時沖動的愛情蒙蔽了雙眼。
列夫?托爾斯泰是代表了俄國文學寬度的大作家,那思想境界自然非我能夠企及的高度。”莫有爲認真道。
水原雪手上一個朝前走的動作示意他們不要站在雪中聊天,即便雪小,也可以邊走邊說。
“給我的感覺,你對中國文學頗有研究和心得。”她不無回憶起了兩人在意大利餐廳吃飯時所談到的話道。
“略知一二。”莫有爲本着溫良謙恭讓的态度道。
“你就不要太謙虛了嘛!讓我感覺不到你是作爲一個年輕人的存在,而是一個老頭子了。”水原雪莞爾一笑道。
“我有你說得那麽老成嗎?”莫有爲禁不住也跟着笑了起來道。
水原雪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道:“不騙你,真得有一些那種味道。雖然我在這一行裏面幹的時間不長,但是各種性格的小說家也見了不少。
不管是年長,還是年輕,總是或多或少帶有一種就自己的作品好。唯獨你給我的感覺就是一種莫名的平靜。”
莫有爲聽完這話就頓時心想,本就不是自己的原創作品,自然就少了那種小說家把個人的情感高度投射到小說當中去,也就是常說的私貨。
他漫不經心道:“隻要給讀者有代入感就行。”
“誰都不願意活得像《苦役列車》裏面的貫多。活成《且聽風吟》當中的我,還差不多。”水原雪有一說一道。
“其實,我挺喜歡貫多這一個人物形象。他有着頹廢,不上進等等的缺點,也并不是責任完全在其本人。
一個人的成長環境很重要,也很大程度上面決定了你未來性格的形成和人生的走向。
貧窮家庭出身的孩子,往往都更加容易自私。在暴力家庭長大的孩子,普遍也會高概率的變得同樣暴力。
人窮,可以改變,至少通過拼命努力可以從底層爬到中産階級。心窮,就會變得無可救藥了。”莫有爲慢條斯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