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根煙。”闵凝說。
李東撚出一隻,給她點上,有了之前吸煙的經驗,闵凝靠在車尾一口一口慢慢吸着,肺裏辛辣,頭腦被冷風一吹竟然清朗了。
“闵凝,好好的女孩子不應該抽煙。”
“我第一口是跟着陸北抽的,他不會介意。”
闵凝用兩隻手指輕輕撚着煙嘴,滿身陸北的印記,連抽根煙的小動作都像他。
闵凝自嘲道:“我的一言一行陸北都要知道,東哥,你說我抽這根煙,他現在是不是也已經知道了。”
有些事想瞞就已經瞞不住了。
李東尴尬,“他做的事都是爲你好。”
說完,兩人都覺得這話蒼白。
闵凝扯出一個笑容面對李東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我哥在哪裏。東哥,你要不要告訴我?”
李東臉上肌肉一抖,“我不能說。”
因爲陸北不讓說。
“那我問陸北。”
撥通電話,隻見李東一聲歎息,他來的目的就是阻止闵凝知道她哥的消息,可終究沒瞞住,李東知道是自己的失職。。
“小纏人精,這才離開幾個小時就打電話。”陸北寵溺地調侃。
闵凝發自内心的自嘲着
她是陸北的小纏人精、小狐狸精、小寶貝、小心肝,今天她才發現這些都有一個名字金絲雀,自己是陸北圈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
“我哥在哪?”
陸北一頓,“他回南方去了。”
“是不是王真給我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他比你想象中過得好。”
“你安撫了他,給了他錢,他得到他想要的,就安靜離開了,對不對?”
闵星是這樣的人,陸北也是這樣的人,而闵凝想要一個親人而已,恰好他們倆都默契地拒絕了闵凝唯一的心願。
“我不明白你這麽做是爲什麽,他見我一面,你會損失什麽?”
“我會損失一個快樂的闵凝。”
也許陸北是深情,但他卻越過了闵凝的底線,竟然爲她篩選哪些人該從生活裏消失。
闵凝第一次覺得陸北愛是這樣的霸道,壓抑。
闵凝憤而挂掉電話,李東的電話響起。
她鑽進車裏,不想聽到李東和陸北的電話。
車外,李東站直身子,聽多說少,隔着電波,陸北的火氣,源源不斷的噴薄而出。
可憐了遭殃的李東。
結束通話,李東鑽進車子,凍的鼻頭發紅,額頭上卻一層密汗。
闵凝抽了張紙巾遞給他,冷靜下來。
“抱歉。”
“妹子,這事不怪你,不怪陸少,當然更怪不得王真。”
怪闵星,從頭至尾怪闵星。闵凝心裏清楚,但他是自己的親哥。
他當初不該與劉彤熙做了錯事,更不該擅自跑掉,因爲他的任性,所以劉素珍才會出意外,一切的一切,都是闵星的錯。
“你哥這人,你别怪我說,膽子大,不計後果,更加居心叵測。倒騰盜版碟,他敢不交份子錢,你就應該能看出來他是爲錢能豁出去的人;劉彤熙的事,劉家什麽背景,他敢做個局,愣把生米做成熟飯,他今天還能活蹦亂跳到處跑,那是陸少和劉家的關系直接倒退了十年換來的,兩家回原點了你知道嗎?”
“你哥這算不算居心叵測?現在冷不丁來找你,天知道他要幹什麽,爲什麽昨天陸少帶你去見陸老,見他親爹那都是小事,讓門口烏壓壓的江湖人看見你才是正事。”
“你是陸北的人,你哥自然以後也是陸北罩的。本來這種公開,陸家長老,都是跳起來反對的。你哥的爲人陸家都查了個底掉,整個一個定時,這種人品陸家才不屑作保。可陸老疼兒子,陸北堅持誰也沒辦法。他爲你做的,真是滿世界都找不出來了。”
“我是不是很蠢?陸北對我好,闵星對我壞,可我現在卻很想念闵星,很讨厭陸北。”陸北爲她做的,闵凝真的很感動,可在闵凝寂寥的人生裏,最最渴望的是血濃于水的親人。
那幾乎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溫暖啊!
李東搖頭:“你年紀還小,想家想親人很正常,可有些事連親人都不會爲你做。”
李東的話很值得深省。
闵凝知道陸北有他的良苦用心,但她還是不能接受他的獨裁。
于是,兩人又開始新一輪冷戰了。
一直到情人節那天,闵凝和都沒有再聯系過。
闵凝的整個寒假就在自慚形穢和唉聲歎氣中間劃了一個句點。
情人節返校這天是周日,上午簽到,下午不少人就去約會了,闵凝以爲要在宿舍裏和彭嫣和賀冰大眼瞪小眼,誰知道她倆竟然都有約會,隻剩她和陳萌萌,孤家寡人。
風水輪流轉,上個學期闵凝和陳萌萌率先有主,卻哪知道,第一次過情人節卻是賀冰和彭嫣。
闵凝把從日本帶回來零食和藥妝一一分配好放在她們的床鋪上,陳萌萌面容呆滞地道謝。
闵凝也情緒不高,“你自己和陸北去道謝吧。反正是他買的。”
“你和陸北吵架了?”
或者比吵架還不如,他們更擅長冷戰。
“誰知道。”
“你倆好得也快,他那麽心疼你,他看别人是蔑視蒼生,看你就是不錯眼珠子的迷戀。”陳萌萌擺弄那些禮物,無不羨慕遺憾,“有時候挺羨慕你的,趙俊然就不會那麽對我。上街的時候,他兩隻眼睛還到處瞄别的女生。那個的時候,他兩隻眼睛都離不了那種畫冊。”
陳萌萌今天真是低落到一定程度了,床帷的事都拿出來說,闵凝幹幹巴的安慰,“男人都好色吧。”
“那陸北呢?”
闵凝語塞,就說宿舍沒人,光天化日之下聊這個也太羞恥了吧。
“萌萌”
“都說戀愛養人,你看你,這半年多幾乎一天一個樣,之前有一次趙俊然還誇你都快趕上賀冰了,天天穿名牌氣質都不一樣了。”
這個趙俊然,闵凝在心底歎口氣,他絕對是吃着碗裏看着鍋裏的壞坯子。
“你也和趙俊然吵架了嗎?所以情人節沒有約會?”
“咱們兩對的吵架可不是一個概念,你們吵過,你隻要坐等陸北哄你就可以了,我們吵都是我哄他,我說我今天想約會,他說今天返校會忙,外面的餐館電影院都會漲價,說我不懂事,我說不出去就在食堂裏呆會,他說他真的很忙。”
兩個人誰總是低頭認錯的那個,誰就是投入得多的那個。
闵凝自問和陸北投入相當,而萌萌,恐怕是一直付出的那個。
“我預感我們要分手了。”陳萌萌悄悄擦掉眼淚。
闵凝也如此認爲。而且她還有更不好的預感,賀冰這次出去約會的可能是趙俊然。
平安夜埋下的伏筆,在上次飯局裏就隐約有流露,趙俊然一直對賀冰有意,而賀冰也沒有明确拒絕。
甚至闵凝在猜,當時趙俊然接近她們宿舍的嗯,也是爲了接近賀冰。
闵凝由衷希望不要發生宿舍倪牆的事情。
特别是爲了趙俊然這種賤人。
晚上彭嫣和賀冰前後腳回來,兩人都是春風得意的樣子,彭嫣在過年期間,認識了隔壁學校的杜子涵,他在那所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裏上大一,彭嫣反複強調她男友的超高智商,屋子裏的姑娘們都不停點頭稱是。
彭嫣喜歡八卦别人,輪到自己,竟然也是扒起來毫不含糊,照片、學生證、認識的細節通通交代,就連他們剛才那餐上菜太慢,杜子涵彬彬有禮地與店家理論這樣的情節,彭嫣都沒有放過。
闵凝由衷替彭嫣高興,她嬌小時髦,嘴裏隔三差五迸出來的歪理也讓她更像一朵帶刺的玫瑰,斯文有學識的人配她倒是互補。
反倒是賀冰,任憑闵凝她們怎麽套話,她都不肯說約會的是誰。
闵凝一問,她就調侃床上的禮物,三拐兩拐彭嫣也跟着打開話匣子說起日本藥妝的好處。整個夜晚,她們拆着禮物,伴着此起彼伏的“闵凝我愛你”。
闵凝收拾入睡,翻看了一眼手機,恰好過來一條短信,是傅淩風:情人節快樂。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多,還是因爲傅淩風,闵凝竟然失眠到後半夜。
她忍不住想起平安夜的那個局,想起傅淩風那樣溫文爾雅的一個人,竟然會做陰險的事……
學業依舊,這學期開了新課,課程安排比之前緊張不少,幸好白日逐漸變長,覺得一天時間都長了。
陳萌萌的戀情告吹的事,是開學一個多禮拜後的下午,傳到闵凝這裏的。
彭嫣說陳萌萌回宿舍哭去了,讓闵凝和賀冰幫她倆代點名。
“她失戀你也不來上課嗎?”
“她失戀,我更要好好把握我的男朋友啊。”
杜子涵今天下午沒課,彭嫣已經穿了一身飄逸的春裝蓄勢待發了。
“走了啊,有事打電話。”
闵凝看賀冰,一臉愧色,壓低聲音問她,不等她作答,趙俊然竟然坐了過來,闵凝和趙俊然一左一右把賀冰夾在了中間,“趙俊然你不要太嚣張!你剛和萌萌分手!”
賀冰也在下面推趙,“萌萌還不知道,你快回你座位,别人看見了不好。”
闵凝的擔憂果然成真了,賀冰和趙俊然真的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