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賀冰的瞻前顧後相比,趙俊然就以其厚的臉皮,表現得旁若無人。
“闵凝是明白人,咱倆的事你以爲闵凝不知道?”
趙俊然的話是對陸冰說的,但,卻對闵凝暧昧一笑。
“彭嫣好打聽,知道的都是從别人嘴裏說的,闵凝是聰明人,知道的都是自己分析的,闵凝我說的對不對。”
闵凝實在不敢領受這種誇獎。
趙俊然之心路人皆知,他當着全系同學的面就給陳萌萌戴綠帽子,對象還是同寝的賀冰,這就是要挑起戰争的節奏,闵凝讨厭這人,甚至都不想遮掩了。
“賀冰你瘋了吧,你和陳萌萌高中就認識了,搶誰的男朋友不好,你怎麽搶她的,萌萌天天晚上爲這個渣男掉眼淚,她要是知道第三者是你,不得瘋了。”
賀冰遣走趙俊然,他臨走時不在乎地笑笑,眼裏全是輕蔑,沒錯,他不屑什麽姐妹情,他要的就是一時痛快才不管傷害了多少人,可闵凝覺得自己認識的賀冰不是這種人。
“闵凝,說句實話,我放着自己大好的條件,真的不想浪費,去年不是沒收到過情書,出去見一面,趕上飯點,那些男生們連提都不提吃飯的事,你說多尴尬,約我出去談天說地壓馬路,連瓶水都不舍得買,你說咱倆怎麽差那麽遠,我不求一個能送我卡地亞的男朋友,”
闵凝手上還帶着陸北家人送的手表,黑色皮帶方形表盤,顆顆碎鑽流光溢彩、
闵凝突然自慚了,下意識想去遮擋。
賀冰笑笑繼續說道:“剛入學的時候,我以爲考上大學,心高氣傲,想找一個有錢的少爺公子從此跳出貧民窯,誰知道我遇見的那些追求者比我還窮,遇見這麽多人就趙俊然能爲我跑前跑後,我不是誠心想讓萌萌傷心的,可我也想獲得照顧。”
窮怕了的人最怕沒有盼頭,找一個什麽樣的男人就意味着過什麽樣的日子。
闵凝嘴硬心裏卻明白,她明明不如賀冰美麗高挑,可過的日子有天壤之别。
歸其原因還不是因爲男人。
男朋友不同,賀冰用的是路邊小店裏的粉底眼影,而闵凝已經戴上了卡地亞的手表。
闵凝突然失去了勸别人的立場。都是靠男人吃飯,誰又比誰更高貴呢。
闵凝勉強說道:“趙俊然過去的事你已經知道,小心”
“放心,我不會像萌萌那麽傻,來個人财兩失什麽的。我就這麽點資本,當然不會讓他那麽容易占到便宜。”
賀冰和趙俊然才真是棋逢對手。
陳萌萌得知賀冰和趙俊然在一起的時候,兩人在宿舍抱着頭打了一架。
等闵凝被彭嫣火急火燎叫回來的時候,她們已經累的坐在地上各哭各的了。
彭嫣替陳萌萌不值,破口大罵賀冰是個婊,賀冰倔強擦了擦糊掉的口紅,帶着東西就去洗澡了。
紀小晨趁着開門的空檔,探頭探腦,陳萌萌叫紀小晨進來,“你不是和彭嫣好嘛,咱倆換鋪行嗎?”
床鋪雖然在系裏有登記,但因爲年輕人一言不合的多,學校也默認同學間協商換床鋪的事。
半年相處下來,闵凝有點不舍,“萌萌你可想清楚,因爲趙俊然你就要丢下我們嗎?”
紀小晨和彭嫣最近幾乎形影不離,一聽能搬進來舉雙手贊同,“闵凝你别勸了,以後天天對着賀冰,你想叫萌萌惡心死吧。”
她倆說換就換。
闵凝心情煩躁,背着包,裹上風衣圍巾就出門了。
最近天氣暖的快,這會五點多的時候,正好看日落,無風紅日,闵凝走一走就散掉了剛才的郁悶。
賀冰不是真壞人,陳萌萌也寬容善良,闵凝期盼着,哪天趙俊然能走出她們的生活,也許賀冰和陳萌萌重歸于好,也不是沒有可能。
甚至,沒準萌萌還要謝謝賀冰,這樣的渣男怎麽不早點拿去。
闵凝原本想去食堂吃個晚飯再回去,半路竟然和傅淩風不期而遇。
她本來想問他爲什麽而來,轉念一想,明知他不會實話實說,不如不問。
闵凝叫了一聲,“風少。”算是打過招呼。
這也是那天酒會上的稱呼。
“還是直呼我全名好聽。”傅淩風笑。
卻不讓人看不出真正的心情。
飯點的時間,食堂周圍人來人往,明知傅淩風不喜歡食堂的飯菜,闵凝也幹脆不給他浪費糧食的機會,直接下逐客令:“我要去吃飯了,傅淩風,你自便吧。”
“你肯不肯賞臉讓我請你一次,也算是對平安夜那晚的事道個歉。”
“那個局是你布?”闵凝的口氣已經是肯定了。
“你肯賞臉吃飯,我慢慢講給你聽。”
去,還是不去?這是個問題。
莎士比亞不知道經曆過多少次這樣的糾結才寫出這樣脍炙人口的句子。
此刻闵凝也是同樣糾結,可腳步卻還是上了傅淩風的車,闵凝是真的好奇。
還是平安夜那家酒店,他們對坐在一張寬大的方桌上,上面鋪的白色桌布上印着玫瑰花的暗紋。
客人不多,兩人在靠窗的位置既可以俯視衆生,也能一覽整個餐廳全貌,燈火通明,琉璃罩燈恰到好處的把光撒在每個人的肩頭,好像照片裏的柔光效果,仿佛這個世界都美好得不真實。
傅淩風一定常年沐浴在這個亦真亦假的世界裏,靜靜的靜靜的,雍容獨立。
先點菜再選酒,傅淩風都輕車熟路,和服務生低聲交流再溫和詢問闵凝的意見,這一切他都做得絲毫不亂禮節,天生的貴族。
兩份牛排上桌,兩人的一樣,闵凝幾乎就是對着鏡子一樣學他的樣子,切割入口。
傅淩風極心細,體恤闵凝不懂餐桌禮儀,就用了這種手把手的方法教闵凝,不露痕迹,談笑中溫柔體貼。
闵凝感念,但也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與傅淩風是天上地下的差别,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經他一朝一夕的點撥,就追上人家身上世代積累下的雍容。
跟上這樣的人的腳步太累,她還是更喜歡陸北的随性。
“你已經讓陸北拿戒指套住了?”
傅淩風很快就看見了闵凝手上的素戒,然後微笑看着她正在切割肉排的左手中指。
那不是帶婚戒的手指,不是婚姻的承諾,傅淩風用了“套住”這個詞,十分準确。
“他是不是想套住我,我不知道,但他想讓别人知道他套住了我。”
“說話越來越厲害。”傅淩風笑,隻把闵凝的不友善當作小孩子的脾氣。
“陸北實幹,從不多做半點無用功,他在你身上花了那麽多精力和心思,一定是選中了你做陸家未來的女主人。”
“希望是那樣吧,下次再遇見你設的局,我也不用躲在廁所裏傷心掉眼淚,到時候我就拿出當家主母的身份,一人先賞一個耳光再說。”
一想到眼前這個人假裝和自己友好,卻在暗地裏做那麽龌龊的事,闵凝就雙眼冒火,其實我最想賞耳光的是他。
“那個局不是我設的。”
“那是誰?”闵凝嗤笑。
陸北已經說了,平安夜的局如果成功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傅淩風,他這會卻說不是自己,闵凝不信。
傅淩風微微一頓,歎口氣:“是傅允齊。”
做局的人不是傅淩風,但他明知道,卻也沒阻止,這一點,他是幫兇,他們都知道。
傅淩風對闵凝是有歉意的。所以才有這頓飯,但吃過了這頓飯,他知道,兩人以後應該不回像從前一樣純粹了。
至少,闵凝不會再和他夜跑了。畢竟,誰會半夜出來和一個陰謀家喝咖啡、談天說地呢
傅淩風輕呷一口紅酒,手指慢慢敲打杯壁,他有一瞬的落寞。
闵凝年紀小,那個時候并沒有看懂,其中情愫。
“我們終究是兩個陣營,其實你不用解釋的,大家……以後還是少來往吧。”
闵凝歎氣,隻覺得可惜了那麽好的咖啡,我們做不成朋友,以後估計也喝不到了。
不過分道揚镳在闵凝看來絕對的利大于弊,如今頂着陸北女人的名頭,已經很多人都直到她的身份了,再和對方陣營的b來往過密,她都把被江湖人士拉出去浸豬籠什麽的。
“陸北其實一下子就查到是林允齊做的手腳,但還是把我當放出來,其實他對你沒有全說實話。”
傅淩風隻是想爲自己辯解,全世界都可以錯認她,唯獨闵凝,讓他升出股不甘心。
“傅允齊是我大哥,我們兄弟五個還有三個姐妹,這麽多人隻有他是嫡,嫡兄尊貴,他要做的事,我反對就是對抗長兄權威,本來要一緻對外的事,一個不小心就會轉變兄弟拆台。所以,平安夜那天,我承認自己是幫兇,但,也隻是幫兇。”
他在解釋,他怕自己誤會?
闵凝有點不相信傅淩風會講這麽私人的事,突然心裏對他也升起一絲憐憫。
但終究,闵凝說不出同情的話,畢竟傅淩風比普通人已經優越太多。
“不早了,我想回去了。”闵凝很鴕鳥的想逃走,逃離這個看似無害實則心機深沉的男人。
傅淩風還是微笑禮貌的神态,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惱怒,最後将闵凝送到學校門口。
臨走就像從前一樣,含笑說“再見。”
就像兩人還會經常見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