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伊始,紀小晨和陳萌萌換了床鋪之後,闵凝就感覺自己也像被打開了耳朵一樣,全校大事小情無所不知。
紀小晨加彭嫣,就像宿舍裏設置了廣播站,活生生一個八卦集散點。
比如,謝利梅的特等獎學金塵埃落定;
比如,陳萌萌通過艱難的補考終于把高數過了。
再比如,賀冰和趙俊然的事在系裏是如何滿天亂飛的。
看着賀冰天天春風得意,幸好陳萌萌搬走了,不然還不知道有多刺眼。彭嫣和賀冰有一個月都沒怎麽說話了,賀冰前腳拎包去約會,彭嫣總是對着她的背影和殘留的香水味譏諷個沒完。
紀小晨堵着耳朵不聽,闵凝無奈道:“彭大小姐别罵了,這都這麽久了,沒準萌萌都不記恨了,你哪來那麽多義憤。”
“虧了你和萌萌那麽好,賀冰這個狐狸精,噴再多香水也是個騷,你怎麽還話裏話外護着她了。”
彭嫣沖闵凝翻白眼,“你聞聞,不就趙俊然送了支香奈兒嘛,至于滿身噴嘛,咕嘟咕嘟喝了不是更好。”
彭嫣越說越損,闵凝隻能搖頭不接,她是刀子嘴沒錯,可惜有的時候并不是豆腐心。
紀小晨懶得聽這段官司,坐在上鋪,她一邊翻八卦雜志,一邊晃蕩着兩隻腳,百無聊賴。
“彭嫣,你說你要把男朋友拉出來溜溜的,怎麽沒信了,你還說給我介紹男朋友的,怎麽也沒信了。說話不算數可不是好孩子哦。”
沒錯,有了男朋友要拜碼頭這事還是彭嫣立的規矩,紀小晨一提,彭嫣馬上忘記剛才的話茬,信誓旦旦,“我讓杜子涵請你們吃飯,他每周四下午沒課,他宿舍裏還有一個特别好的哥們,讓他帶出來介紹給你們。”
一聽是頂尖大學的男孩子,紀小晨差點從上鋪跳下來,興奮得嗷嗷直叫:“不許帶她們!最多帶闵凝!陳萌萌單身,賀冰好搶食吃,不許你帶多餘人啊,他那哥們一定要留給我!”
闵凝和彭嫣對視一笑。
真到杜子涵拜碼頭那天,彭嫣果然隻叫了闵凝和紀小晨。
地點是學校外面的一家燒烤店裏,天氣漸暖,這樣的店都在門口開始擺攤燒烤,遠遠就能聞見孜然焦香,廣告效果立顯。
闵凝到的時候隻有彭嫣和紀小晨,男生們還沒來,闵凝挨着紀小晨剛落座,紀小晨就像小鋼炮一樣對她咬牙切齒。
“闵凝!相親的是我不是你,你戴個什麽隐形眼鏡!”
闵凝隻是恰好路過隐形眼鏡店,順便來拿前兩天配好的框鏡和隐形眼鏡。
她圖個方便。卻不知道摘掉了有框眼鏡的自己的變化,與醜小鴨變白天鵝差不多。
紀小晨哇哇大叫:“闵凝你早不戴晚不戴,現在打扮一新,我的好姻緣”
彭嫣以眼色喝住她,“人來了!你注意點形象!”
聽彭嫣一說,闵凝和紀小晨一起轉頭看。
就見進門兩個男生,一個高個偏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鏡,很和善的樣子;另一個,闵凝眯眼細看,整個人幾乎石化。
是韓大海!
竟然是韓大海!
他矮杜子涵半個頭,一件運動夾克,氣質比高中時沉穩好多,像變了個人。
可闵凝還是很快認出了他,同樣的,韓大海也是一臉驚訝。
這樣的相逢,實在是……出人意料,高中的事,過去已經一年多了,可往事如海浪,洶湧而來。
他的保送,他明知道李玉喜歡她,陷害了闵星,卻仍舊無動于衷……他說喜歡闵凝,可又那麽鄙夷靠上陸北的闵凝……
闵凝有點悲傷,她低下頭,食不知味。
韓大海讪讪地問了一句:“闵凝,早就聽說你考上了大,這麽巧的事,還能遇見你。”
紀小晨在桌子下踢闵凝,闵凝環顧大夥,才發現自己表現過于情緒化了,就好像我和韓大海之前有什麽似的。
于是,闵凝盡量大方微笑:“真巧,你和杜子涵是同寝。我和彭嫣又是同寝。世界真小。”
韓大海順理成章要到了闵凝和紀小晨的電話,後面的閑聊大家都是極盡自然,韓大海調侃杜子涵,姑娘們一起擠兌彭嫣。
有說有笑,仿佛闵凝和韓大海從沒經曆過那些過去,仿佛他們還是高中一對要好的同學,闵凝爲他在籃球場上搖旗呐喊,他爲闵凝排遣班主任的奚落……
晚飯吃到八點,每個人都小酌了兩杯啤酒,春風拂面,年輕人都容易陶醉在這樣煙火氣中,什麽青春、什麽歲月、什麽運命仿佛都在自己手中肆意揮霍。
杜子涵被彭嫣和紀小晨送到公交車站,闵凝和韓大海落在後面,沿街食肆店鋪綿延從車站還有一公裏的距離,他有一公裏的距離說出他一直無法傾訴的話。
“我和李玉在一起了。她做的事,對不起。”
韓大海認真看闵凝,仿佛一切的錯誤都是因他而起,“她哭得很厲害,我們鬧了很久……她也挺可憐的……對不起,我之前去你家找過你,鄰居說你搬走了,電話地址都沒有留下,我其實一直就想和你說對不起的,我還以爲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了呢。”
闵凝幹巴巴地說,“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的吧。”
“闵凝,你現在和從前,真的不一樣了,光彩奪目的……他……對你應該挺好的吧”
就是一塊再普通的石頭,經過陸北一年多的精心打磨,總要煥發一點光彩。
闵凝攥了攥兜裏的左手,上頭還戴着那枚晶晶亮的素戒,突然她就心安了。
“陸家這兩年起來得很快,我爸公司承包的幾個安裝工程都是陸家轉包的,”他自嘲,“總以爲他是個匹夫,原來還有些才能,如果他對你好,我也甘心,如果”
“韓大海,我絕對不接受什麽備胎,你既然和李玉在一起了,就别想以前的事了,她爲你做得,雖然傷害了别人,但她還是挺喜歡你的”
“我知道。”
對話至此,再無味道。
回看青春,斑斑點的劃痕裏注滿苦與甜,闵凝與韓大海共同的回憶,隻能選擇性地忽略那些最重要的,他們的話題隻能讨論别人。
班主任如願做了教研室主任;喜歡收集煙盒的劉浩然,他高考落榜花錢去了澳洲留學;街角那家涼皮店還在那裏,擴充了門臉,還上了電視,去年吃的時候,韓大海還想起了闵凝……
一公裏的路程剛好讓闵凝與韓大海,給這一次的重逢畫上句号,我們交換的回憶都是無害快樂的過去,一公裏的時間,不多不少,正好。
遇見韓大海,其實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大家在一個城市上學,校間聯誼頻繁總會遇上,闵凝能躲半年已經是幸運。
那一晚的交談,其實比她想象中要輕松,老同學叙舊無論如何也不會比和陸北傅淩風交談更累,他們倆是狂風巨浪,韓大海是一股清流。
闵凝已經被狂風巨浪給練得,皮實了。
隻是紀小晨,最近這幾天一直嚷嚷,她的相親被闵凝攪黃,吵着讓闵凝賠他一個名校的男友。
闵凝在宿舍床上翻了一個身,好好的周六早上,去哪找一個男朋友賠給她,“大小姐,放過我吧,你想要,我把我男朋友賠給你。”
賀冰坐在書桌前正細心整理妝容,用散粉一撲,整張臉明亮清透,苦練韓國裸妝立見成效。她今天起了個大早,和趙俊然相約去海洋館玩。
彭嫣不在,她才加入女生們的閑聊,“闵凝你的男朋友,我們可不敢輕易收了,聽說他有特殊癖好。”
特殊癖好?闵凝醒了一半,等她說下半句,紀小晨也來了精神,從盥洗室裏沖出來,滿臉的牙膏沫。
“學生會裏學姐們說的,上個學期期末考試期間,男朋友陪讀的時候,你遍體鱗傷,”
賀冰神秘兮兮問闵凝,“到底是不是真的?”
遍體鱗傷?!
闵凝真想仰天長嘯,雖然那時我确實身上遍布淤青,可除了脖子以外從沒露于人前,謝利梅她們竟然腦補了那麽多劇情。
闵凝有種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的感覺。
“才不是,你要信就信,不信也随你。”
反正闵凝活在留言裏,習慣了各種臆測。
而且,她也不想談陸北。
闵凝和陸北已經有兩個多月沒聯系過了,超長時間的冷戰,連李東都忍不住,直勸她打個電話服個軟。
畢竟陸北擅自打發闵星的事,在李東看來也是爲了闵凝自己好。
爲了闵凝這口氣,李東甚至放棄工作,遠離權力中心隻替老闆哄女人。
最近這個禮拜,他已經找上門,一頓晚飯接一頓陪闵凝吃,不提陸北,純粹閑聊日常瑣事。
李東的江湖智慧讓闵凝折服,這種磨人的招數,既不讓人讨厭,也無法讓人拒絕,看見他,就想起陸北,可闵凝太倔強,絕口不提陸北。
紀小晨看闵凝生着悶氣努力睡覺,笑呵呵坐在床邊推她。
“你和你男朋友玩得口味重又怎麽樣,那是情趣,謝利梅她們早就嫉妒你嫉妒到眼紅了,你别生氣了。”
賀冰也用冰涼的手捏着闵凝的左臉,“就是,看你還生氣了,涼不涼?”
她們這哪裏是哄人,分明就是來毀闵凝的早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