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闵凝做小兒女狀,李東嘲笑闵凝。
“呦,怎麽又要哭了呢,你今天下午那一嗓子據說整棟樓的人都去圍觀了,我一聽說,真是跑折了腿往回奔啊,就爲了聽你一聲兒。”
闵凝打了個哈欠,恰好擠出了兩滴淚,抹在陸北身上,想大聲說話,發現嗓子也啞了。
陳凱也笑:“闵小姐今天也讓全公司的人見識到陸少的好脾氣。”
闵凝不解,李東繼續說:“可不是,我趕到的時候你們已經走了,聽法務那群小姑娘一個一個羨慕得眼珠子都紅了,陸北那可是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把你給抱出來的,你那一通哭,可不是得把嗓子哭啞。”
闵凝不好意思看看陸北,哭過之後再看這事,發現還是情緒發洩更多,也沒有什麽道理可言。
她還真把陸北吓了一跳,分明是自己做了隐瞞不報的事,到最後竟像是陸北把她怎麽樣了似的。
陸北不在意的拍拍她的頭,就當過去了,可終歸闵凝還是覺得自己欠他一個歉意。
月阿姨利索上菜,三大盤蒸蟹配姜汁甜醋,兩隻燒的滾燙的燒鍋蟹也在李東的協助下擺放好,裏面滾沸的紅油徐徐冒着麻辣香氣。
另外還有兩個一道松仁玉米和腐乳通菜,都是下飯清口的時蔬。
闵凝極少生病,生病也不影響胃口,看見了這一桌子美食,肚子不争氣得咕咕響起來。
陸北三人相視一笑,叫了一聲開動,紛紛吃了起來,闵凝坐在陸北懷裏,倒一點不耽誤他手上動作。
陸北揀了一隻清蒸蟹,熟練去掉蟹腿和蟹鉗,輕輕一掰蟹殼就分離開,露出油澄澄的蟹黃,慢調斯理把蟹黃送入口中,然後抿一口紅酒,闵凝幾乎都能代他感受到其中的香醇和美好。
闵凝跳下膝蓋,在陸北右手邊撿了一個位置,剛要自行解饞,就被月阿姨阻止,“可不能吃蟹,性涼,你生着病呢。”
說着她端上一個石鍋,裏面滾沸的粥米上窩着一顆半熟的雞蛋,雞蛋上零星撒了幾粒青蔥碎,“把蛋攪拌一下,餘溫燙熟,雞蛋的味道才剛剛好。”
蛋花粥的味道貌似也不錯,闵凝努力點點頭。
吃了幾口,确實嘴裏有了些味道,淺黃色的蛋花微甜,熱乎乎下肚,腦子裏也清醒了一些,在看桌上紅彤彤的蟹子,闵凝咽了半天口水,有月阿姨看着,她隻能揮淚告别大閘蟹了。
這一頓飯大家吃得悠閑盡興,除了闵凝。
送走了李東陳凱,月阿姨收拾好廚房餐廳,直到把洗過澡的闵凝安置在床上才離開,臨走還念念不忘叮囑陸北:“現在變天晚上睡覺老實點,再着涼加重了病情,到時候她打針也給你紮一針!”
陸北難得像個乖寶寶一樣,努力保證才送走月阿姨。
回到床上時,陸北順手來帶了一份文件,闵凝吃過藥迷糊着,也不耽誤身邊人繼續工作。
陸家這些年戰績輝煌,背後飽含陸北的勤奮憂心。
闵凝也是一直看在眼裏。
天道酬勤,再加上陸北資質優異,兩年間的陸家變化巨大,闵凝忍不住想着,那五年呢,十年呢,自己和陸北是不是差距還會越來越大。
當年初相識,陸北是街邊的運動青年,自己是高中小女生;現在,他是家業繼承人,她則是普通大學生……日後,他如願變爲權勢熏天的商界巨賈的時候,那她要如何自處呢?
心裏揣着憂傷,怎麽也睡不沉,闵凝支身起來看了眼床頭座鍾,晚上十一點了,陸北還專心無二地在文件上寫寫畫畫。
今天她是病人,病人的特權就是可以和往日不同。
闵凝受夠了安靜等待他完成工作,放膽任性一把,從被子裏鑽進陸北懷中,把自己置于他的臂彎裏。
陸北分開雙腿,讓闵凝舒服得躺靠在他身上。手卻不老實,探進她的領口,笑道:“剛才月阿姨還說晚上不叫咱們折騰呢。”
酒是色媒人,他剛才喝了不少,現在闵凝稍有動作他都能想歪,闵凝則潑了一把涼水:“頭疼着呢,都是你害的,你還想招惹我嗎?”
剛剛那頓晚飯隻是中場休息而已,下午那一場官司兩人沒說開,重新回到這件事上,陸北稍微收斂,略表歉意。
“一直以來我都知道你在承受壓力,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也不會卷入到這些事情裏,你以你的方式和他來往,我一向是信任你的,可以每次發生這種事,我還是忍不住想要責怪你,爲什麽要和他見面,闵凝,我也有不能免俗的嫉妒,也有心胸狹窄的時候。”
闵凝無法苛責他,這種示弱的剖白,讓人心疼。他們都有無法克制的心情,都有無法控制的局面,闵凝輕輕用臉頰摩擦陸北的下巴胡茬,像過電一般的刺痛,刺得她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我答應過他,不和别人說他遇襲的,我希望自己是一面牆,你透過我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你。”
她想明哲保身,也想他們不要鬥得死去活來。
陸北狠狠摟人入懷,他懂闵凝的爲難。
“你是心裏有丘壑的女人,攪入我和傅淩風之間,确實當個隐形人對大家都好。”陸北輕歎,有一種父親不得不承認女兒長大了的無奈和驕傲。
至此,話才算說開。一直以來,闵凝待傅淩風的态度一直是正确的,逃不掉,就隻能不近不遠,隻有成功的隔離了傅淩風和陸北的世界,她才能絕緣于他們的紛争。
本來闵凝隻是一場小感冒,但在周日下午偷吃了一盒冰淇淋之後,她終于病倒了。
養了一個周末,眼看差不多痊愈,想着早點回宿舍準備第二天好上課的,哪知道,陸北爲了多留她一會,從冰箱裏拿出一盒哈根達斯。
都怪陸北,都怪冰淇淋。
純純的香草口味,濃到爆炸的奶香,闵凝很沒見識得把一品脫一盒的美味吃個精光。
陸北遣散手下,從會議室裏出來的時候,正看見那個暗紅色的包裝盒裏空空得擺在桌上,而闵凝坐在高腳椅上,還在意猶未盡地舔着锃锃亮的勺子。
他無奈搖頭:“你是沒吃過冰淇淋嗎?”
普通的當然吃過,隻是這種重量級甜品很少有機會可以吃到過瘾,“你說跟人開個小會,一進去就一個半小時,我無聊可不就全吃光了。走吧,你不是送我回學校嗎,趁着這會天還亮,聽說今晚有雨呢。”
都說一場秋雨一場寒,十場秋雨要穿棉,這座城市的秋天極短,闵凝裹着風衣瑟瑟鑽進車裏的時候,已經覺得渾身冷得不行,等到了學校宿舍樓下,從車上下來的時候,一個踉跄差點栽倒,幸好陸北已經等在車下,一把把人扶住。
一觸闵凝的手,陸北臉色已經不好了,再探過她的額頭,闵凝就如被判了刑一樣,聽着自己的罪狀一條一條被數落:“一個破冰淇淋,也至于你那麽沒命的吃,這下又燒起來了,整個臉滾燙滾燙,手上冰涼,你明天還能上課嗎!”
說着,陸北就要把人塞回車裏,分明是要把她重新帶回家的意思。
可闵凝實在不想請假或曠課。
闵凝小聲嘀咕:“還不是你拿冰淇淋給我的,不知道珍稀動物不能随便投放食物。”
陸北被說得又氣又想笑,勾手刮着闵凝的鼻子,“這不是看你饞這個饞那個,饞了一個周末嘛,好了,我不對,一會回去别想再讓我給你弄好吃的。”
兩人爲是走是留還僵持在原地的時候,隻聽到巨大一聲金屬碰撞聲,停在路邊的車猛的往前一撅,幸好人沒有在車上,這輛紅色四驅車被從後面來的一輛車結結實實的給“親”了一口,闵凝和陸北到後面一看,後備箱被撞進去一個大坑,右側車燈已經粉碎。
而撞他們的那輛車更慘。
狹長的轎車前臉整個向後皺了起來,足足短了有四分之一。這司機大概是停車的時候把油門當刹車了。
對方的駕駛和副駕駛急匆匆下來倆人,他們隻顧觀察車子,闵凝卻一眼看到了邢甯,竟然是她開的車!
旁邊她男朋友馬克怒氣沖沖的對她吼道:“你傻啊!後面也沒人趕着你,着什麽急!這可是我新買的車。”
邢甯雙眼噴火!“你才傻!你一個二十幾萬的破車”
話到一半,看見了闵凝,生生把後面的話給咽了回去。
馬克也看了看闵凝,她和他隻有一面之緣,此刻又套在陸北的黑色羊毛大衣裏,立起來的領子幫擋住了冷風,也擋住了視線,馬克一時沒有認出闵凝。
賠笑徑直走到陸北跟前,先遞了跟煙,“哥們,不好意啊,我女朋友開車不長眼。你看這怎麽着。”
陸北完全沒有接受套近乎的意思。隻是把闵凝勾進懷裏緊了緊,問道:“你認識嗎?”
顯而易見,愣在原地的邢甯正暴露了這一點,隻有馬克一心擔憂賠償,根本沒注意到邢甯尴尬的臉色。
闵凝點頭,把翻上來的衣領折下去。對着馬克說:“咱們見過的,我是邢甯室友。”
不知道馬克想沒想起來,反正一聽是熟人,把煙收起來,更加熱絡,“原來是同宿舍的姐妹啊,那這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這新車,剛上路,商業保險還沒生效,你們這可是好車,能不能走自己的保險?”
這是不想賠償的意思。
第一次見馬克的時候覺得他是個型男,剛剛看他罵邢甯又覺得是個脾氣沖動的人,現在,闵凝隻能呵呵了,這麽一個圓滑愛占便宜的人,和邢甯倒是一對。
陸北給程遠彬打過了電話,對馬克的提議不置可否,他看闵凝臉上對邢甯不冷不熱的樣子,也猜出來玉镯的事也和她有關了。他冷冷地對馬克說道:“一會有人來和你們談理賠的事,你有什麽想法都告訴他吧。”
說完,陸北拉着闵凝大步流星就往校園外走。
這種事他自然不用親自處理,程遠彬來了自然是公事公辦。
他們不會平白占到便宜。
闵凝看着馬克和邢甯一臉畏懼的神色,在展示武力和權力這件事上,陸北從來是駕輕就熟。
沒了車,又怕闵凝受凍,陸北拉着她在校外的旅館裏住了下來。
原本,闵凝以爲這間房租期已滿一年,早就退了,哪知道陸北又續租了兩年。
“也就再續兩年了,等你大四課少了就直接搬到我那裏去,我去哪你去哪。”
聽着陸北這樣一番安排,闵凝心裏一陣沉甸甸的溫暖,頓時生出天涯海角随你去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