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賀冰走了演藝道路,闵凝就覺得,連娛樂圈都和自己拉近了距離,所以最近宿舍裏的八卦周刊沒少買。
大家都渴望在上面看見熟悉的面孔,然後再對外面的人驕傲的炫耀說:看,這是我的姐妹!我們是上下鋪的兄弟!
一想宿舍裏的姐妹,闵凝就滿心甜蜜。
一直沒有什麽交心的朋友,哪知道上了大學,命運一下子給她送了四個,雖然每個人都個性不同,整整兩年相處下來,每個人都是善良值得信任的人,這個世界上除了陸北,還有一片樂土能讓她安心休息,放心結交朋友,大概也就剩下大學校園最後這一塊地方了。
等用盼望的心迎來開學,闵凝才發現她們四個好像并沒有特别雀躍。
紀小晨抱怨隻顧打遊戲,想學的英語書都沒翻開;
陳萌萌則是在酷暑的假期裏得了一場肺炎,家和醫院兩頭跑,才痊愈就開學還沒享受假期;
彭嫣的理由最簡單,她還沒談夠戀愛,有了性的牽絆,兩個人更加難舍難分,幾乎每天都要粘在一起;
而賀冰,整整一個假期都沒有演藝工作,人都呆憔悴了。
原本站在從華麗耀眼的聚光燈處,燈光移走,她都不知道如何繼續呆在原地了。
在一個選修下課後的夜晚,闵凝她們兩個就着八點多溫暖的秋風,站在空曠安靜的大操場上,借着外面的路燈,将将能看清彼此的臉,賀冰消瘦了,比之前的春風得意,她頹廢了許多。
和喬涵來往的時候,有吵鬧猜疑,反而有心氣和他鬥智鬥勇,最近他們不再聯絡,反而賀冰跟了魂一樣,幹什麽都提不起精神。
她最常問闵凝的一句就是:一個月不接我電話,是不是就是分手了的意思?
賀冰不愛喬涵,可卻怕分手。
就像我們身爲學生,沒人愛考試,可最怕的就是考試不及格。考試是學生的事業,喬涵也是賀冰的前程。
“别溜達了,這會起風了,咱們回去吧,你看你還穿着短袖,再感冒了。”闵凝催促賀冰。
賀冰才不管什麽感冒不感冒的話,就圖個一時暢爽。
她三步兩跳的就跑到看台裏突出的一塊平台上,對着下面的闵凝,大聲喊:“别無聊了,我唱歌給你聽,你來當我觀衆!”
不問開始,她大聲就唱起來,風聲就像伴奏,闵凝仿佛看見大幕拉起,聚光燈下苦苦吟唱的流浪歌者,莫文蔚的那首《如果沒有你》此時此刻卻有另一種味道,沒有的,就是期盼的,歌裏期盼的是流逝的愛情,賀冰叩問的是前程夢想,她一遍一遍的唱着:“如果沒有你,沒有過去,我不會傷心,但是有如果還是要愛你……”這是她顫抖的呐喊,她百分百的熱情,和不顧一切的投入。
闵凝心疼她,感同身受。
在風中漂泊,在命運中随波逐流,然後一點點看着夢想遠去,看着年華老去,那該是怎樣的無奈,和絕望。
如果沒有你
我在哪裏 又有什麽可惜
反正一切來不及
反正沒有了自己
……
歌聲最後的結尾幽幽飄在在風中,一曲終結,人卻格外憂愁,賀冰沉靜,望着台下她唯一的觀衆闵凝強擺脫陰郁,努力鼓掌。
“我再唱一首吧。”賀冰說。
“别唱了,再聽下去我都要傷心了。”
賀冰慢慢從看台下來,紅了的眼圈,闵凝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溫暖她,也溫暖自己。
她們剛要往宿舍走,突然賀冰叫了一嗓子,“誰?哪個偷偷摸摸在那裏!”
闵凝回身也看見個人影閃出了操場大門,在路燈下快速穿行就消失在燈光暗處。
闵凝看見張側臉,隻覺得面熟。
“原來是那個臭流氓!”
闵凝詫異,賀冰道:“就是暑假和你說過的,偷看人上廁所的,學美術的那個變态。”
羅素。
闵凝暗笑:賀冰和羅素怎麽每次碰上都是這麽奇葩的狀況,難怪賀冰直接以變态稱呼他。
“那麽黑你都能看清楚。真行啊。”
“今天上午我們在又在教學樓廁所門口撞個正着好不好,真搞不懂了,他還一臉遇見掃把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打從遇上他我的運氣就變差了,你說是不是他在克我?”
闵凝苦笑,人要是倒黴,偏偏還總想找一個客觀原因來安慰自己,然後自我心理暗示:隻要遠離掃把星就可以擺脫黴運。
這個學期開始,課業幾乎全部向專業傾斜,什麽數據庫、小型軟件設計,面向對象語言,所以從大三開始,能不能吃計算機這口飯就逐漸顯露出來了。
之前熱愛遊戲的男生們一個個都參悟了一樣,在專業領域逐漸超過了以基礎課見長的女生,這也意味着,女生們需要花更多的時間泡在機房裏,才有可能跟上男生的進度。
當然,這是闵凝和紀小晨的想法,宿舍裏的其他人,早已放棄畢業後從事本專業的打算。
所以宿舍裏并沒有什麽緊迫或者癡迷編程的氣氛,闵凝和紀小晨隻能抱着筆記本電腦,走上二十分鍾的路,去學校機房做功課,或者男生們聯機打會。
抱着學習的心去,回宿舍的路上,闵凝和紀小晨交流的全是怎麽走位掩護,怎麽不開瞄準鏡甩狙。
學習遊戲兩不誤,以周南爲首的男生也在指導怎麽陣前殺敵的同時,還順便幫她們調試兩圈報錯的代碼。
計算機系女生本來就少,能跟他們這群臭男生打遊戲的女生,更是隻有闵凝和紀小晨兩人。
打對攻湊不上手的時候,組隊探副本沒有奶瓶的時候,她們倆都會被他們三催四請的加入隊伍,填補空位。
一個多月下來,闵凝和紀小晨遊戲資深程度已經可以和男生比肩了,因爲他們隻打自己喜歡的職業和位置,而她倆什麽替補都打過了。
這天,下午一下課,連晚飯都顧不上吃。
闵凝和紀小晨他們和外系的一支隊伍,就拉開了戰局。
對手是幾個外系拼湊的人,其他人不足懼,隻有一個是電子競技的專業選手,一聽能和專業人士過過招,她們一下就激動了,這也是今天打動闵凝,決定留下來玩的主要原因。
另一個原因是爲了紀小晨。
她最近喜歡上了班裏的遊戲大神聶元,大神看着邋遢,一坐在電腦前就容光煥發,感覺都能從他的身後看到萬丈佛光,在遊戲世界裏,他差不多就是神。
闵凝和紀小晨的進步都拖賴他的提攜,難得有女孩子和他們玩,他自然關照她們,不對,聶元隻是關照紀小晨,以及順便關照有主兒的闵凝。
所以,今晚注定闵凝還要繼續做紀小晨的僚機。
教室門一關,遊戲載入完成,大家先玩了幾把刀塔,因爲實力和對方實在差的太遠,被非計算機系虐了個灰頭土臉,幾個人都有散場的意思。
倒是對方不驕不躁,那個電競專業人士站出來說了一句:“你們帶了倆姑娘,要不換個姑娘到我們隊,咱們打怎麽樣?”
有姑娘在隊就是活生生的包袱。
闵凝他們班的男生沒有人不贊同。
闵凝和紀小晨對視,兩人看來非得過去了,而紀小晨是肯定不會離開聶元左右的,闵凝暧昧對紀小晨一樂,拍拍她肩膀,直接就把位置給騰出來,坐到了對面那群陌生人中間。
“你叫闵凝?”杜壯問。
闵凝點頭,眼不離屏幕選一把常用的。
她在原來隊伍裏就是打狙擊手,各種掩護蹲守,沖鋒的工作都是聶元帶紀小晨在做。
“你可别做無間道,”闵凝轉頭,看杜壯開懷得笑,露出一行潔白的牙齒,人如其名,結實健壯,但是孩子氣,闵凝也回敬他,“我隻是想做個好人。”
說罷,就感覺後背一陣受力,杜壯的大熊爪子拍打着自己的後背,一下就把她劃入了兄弟行列。
闵凝夠不到生疼的後心,撫着肩膀,“杜壯,我可沒你那麽壯,别遊戲沒開始,我在外面就被你打死了。”
他笑眯眯提醒:“叫學長。以後見到我要叫學長。”
闵凝在心裏對他做了個鬼臉,這種學長,幹哥,幹爹的稱呼,十有都是調戲,自己要是叫了,家裏的“幹爹”不知作何感想。
不知道是因爲闵凝換了隊伍禍害,還是警匪對戰遊戲兩邊實力接近,反正玩起來就沒有一邊倒的情況發生了。
闵凝熟悉對方的打法,連續幾輪親手幹掉紀小晨和周南,同理,杜壯隊伍裏的人也被對面的卧底一通屠殺,所以,兩隊總是剩闵凝和聶元兩個人戰鬥到最後。
今晚一直酣戰到實驗樓關門才被樓管大叔給轟出來,所有人都玩得盡興愉快。
以玩會友,杜壯和聶元幾個一下就交上了朋友,呼喝着要一起去校外再續一攤,不醉不歸。
紀小晨看聶元,看兩人依依不舍的眼神,就知道他們借機會不想散局,周南奸笑,“要不我也把女朋友叫出來,這都一對一對的去,我耍單就沒意思了。”
闵凝看表已經晚上九點半了,今天出來沒帶手機,一會陸北會打電話過來要查崗的,她跟紀小晨擺擺手表示不想同行。
杜壯不放松,“闵凝你可不能掃興,他們都一對一對的,你不去,我就落單了啊。”
周南一把攔住杜壯肩頭,“兄弟,哥們不是不幫你,我們闵凝有主兒了,你可别招惹她。”
杜壯也是個性火爆的人,一把拉下周南的胳膊,對着身後一票隊友,問道:“我就是想追她,有男朋友是障礙嗎?”
那幫人加上零星幾個路人,竟然齊聲附和,“不是!”
這陣仗真是聞所未聞,杜壯也是直白得讓闵凝不知道怎麽拒絕。
畢竟他們才剛剛認識兩個多小時……除了遊戲裏交流調兵遣将,别的話一共說了不超過十句……
闵凝不想惹事,正色道:“追不追是你的事,同不同意是我的事,不過今天我要回去了,太晚了。”
“那我送你回去。”杜壯不由分說,走到闵凝前頭,就做了個請的手勢。
紀小晨咯咯笑着,悄悄上來拉闵凝,“這哥們痛快,要是沒有陸少,你跟了他也不錯。”說着她就要把人往杜壯身邊送。
闵凝擺脫紀小晨,當着衆人的面,她隻想徹底斷了杜壯的念頭。
陸北是什麽人,捏死情敵如捏死螞蟻的煞星,跟他搶女人的下場不堪想象。
闵凝不想給大家惹不愉快。而杜壯,還不清楚對手就貿然進攻絕對危險。
“真的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如果大家做朋友,我們以後還能繼續打遊戲,要是你有别的想法,那以後大家還是别見了。”
闵凝硬着心腸說的話,足以讓大家做不成朋友。連身後事不關己的同伴們都爲杜壯不值,口哨聲四起,“這小妞沒意思,得了,壯,走吧,咱們喝酒去!”
“我就喜歡這樣的!你們少廢話!沒人問你們意見!”杜壯大吼一聲,聲音之大,在樓前這片空曠的草地上久久不能散去。
“那你有沒有問問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