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極必反



嶽靖悟見八大派已到,心急火燎地對身邊的田小娟和李絕情道:“你們先藏進去,這會兒别出來。不然他們會誤解你們和我們是一道的!你們沒必要白白送死!”然後用鑰匙開了門,将二人像小雞那樣趕了進去

李絕情和田小娟進到柴房裏,李絕情可沒閑着,急忙趕到窗戶邊勘查情況:

隻見院子門口的人流源源不斷地湧入,而東道主這邊仍然是隻有嶽靖悟一人。李絕情心裏混沌,不知道梁忘天到底要幹什麽,不過有一條可以肯定的就是:梁忘天是被冤枉的,自己這趟白跑了。

李絕情心亂如麻,也不再去管院子裏的情況,轉而十分洩氣地背靠牆坐下。他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那個僞善心狠的夏逍遙給哄騙了這麽多年。

田小娟看看他,走進幾步,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地隻是将腦袋輕輕放在他肩膀上,勸慰他道:“你也别難過了江湖人心險惡你也不是今天知道。”

李絕情痛苦地捂住了臉,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有人會騙我,可我就是不敢承認我最相信的人也會騙我!”

田小娟知道他受了打擊,十分心疼,于是在他耳邊輕聲道:“那你要相信咯我永遠也不會騙你”說罷,雙臂環抱着李絕情頸,在他脖子上輕輕吻了下去。

這個吻給了李絕情極大的鼓舞,盡管他還在望着黑黑的柴房出神,但心情卻已經大不相同。

田小娟吻畢,又在李絕情身邊坐了下去。雙腳一翹一翹的,二人都感到有些傷感和無奈。

突然這時候,外面傳來喊殺聲,李絕情透過窗戶向外看一眼:發現擂台上,嶽靖悟正在和某個不知名的人物交手。瞧他的衣服應當是華山派的。若真是如此,隻怕梁忘天這邊又中了田忌賽馬的計策了。

田小娟也在觀察外面戰況,這時候勸誡他道:“诶,絕情,咱們出去看看外面什麽情況吧?”

李絕情搖頭道:“你瘋了?!這時候出去豈不是引火燒身?咱們在大魔頭梁忘天的地界出現,八大派難道不生懷疑,我跟他們之前更是有大大的過節。我死了倒無所謂,我怎麽可能讓你一個赴險呢?”

田小娟吐吐舌頭,道:“诶,絕情。你别覺得我問剛才問的問題蠢,你摸摸自己的心,且告訴我,難道你就不想出去和你的仇人當面對質?那嶽伯伯對我們那麽好,你難道就不想護他周全?”

李絕情看着擂台上鏖戰的兩人,心亂如麻:他倒不是怯戰還是畏懼,而是因爲梁忘天确實曾經殺害過牟求月,這是三個師弟異口同聲認定的真理。梁忘天是真小人江湖皆知,但不見得都知道夏逍遙是僞君子啊?他也頗願意和夏逍遙對質,隻是手頭上沒有證據,如果出去單純地跟他打一架,把各種事情按在他頭上他死也不認,反過來再給自己一個助纣爲虐的罪名,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更不必說那豬油蒙心的另外六大派,除了少林寺的明通大師知書達理而又善解人意,其他各人心裏全都是些花花腸子,哪顧得上江湖德理和大義?到時候起哄最多的隻怕也是他們。

田小娟倒也不去勸他,道:“那你也來睡會兒好了,咱們等會兒等他們打完了再出去。”

李絕情點點頭,道:“你睡會先,不必管我。”說着就又開始透過窗子看外面的戰況。田小娟無奈地搖搖頭,躺倒睡下了。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片喧鬧聲,隻見一男一女飛身到了擂台中央。二人站在嶽靖悟邊,女的李絕情很熟悉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王愈。隻是男的看起來不太像梁忘天,似乎是那個邱成德。

這二人的到來讓局面一下熱鬧起來,李絕情雖然隔着柴房,但也能聽見令人震耳欲聾的噓聲。同時見王愈表情漸露難色,不用想也知道是外面這些名門正派弟子在開些不三不四的玩笑。

李絕情知道了夏逍遙的真面目,自然也就不再去怪罪王愈。對她的印象也自然而然的恢複到了往日那個溫柔善良的大姐姐。(盡管論輩分需要稱作姑姑)聽見别人嘲弄她,李絕情憤憤地往裸露出來的地面上打了一拳。卻沒有出現在他印象裏那種很悶的聲音,而是有些輕微的響動。這倒讓李絕情有些意外,忙俯下身掀開墊着自己的草席。對着大片大片的地面,又敲了兩下,果然傳出的聲音清而響。

李絕情愣了,這地面竟然是空的!他忙叫醒田小娟道:“小娟!小娟!”田小娟睡的不是很實,被他一叫就醒了過來,無精打采地道:“什麽?”

李絕情忙把她拉到身後,掀開了之前被她壓着的草席。又将所有草席拿在手裏。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李絕情天天跟着田小娟,對于捕快辦事的方式也多有了解:

一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将地基建成空的,除非他有要掩藏的東西。那麽既然如此,草席肯定就是欲蓋彌彰的東西。李絕情想了想,對身後的田小娟道:“小娟,幫我拿着些草席。”說罷将草席遞給了她,田小娟接過,疑惑問道:“你在找什麽呀?”

李絕情伏在地上,依次地走走敲敲,終于發現了一塊響聲都不同于周圍的地面。再三确認後的李絕情将目标的範圍大大地做了縮減。果然有一塊不大不小的地方,看來這就是玄機所在了。

田小娟機智過人,這時已經明白了大半,她将草席扔在一邊。走過來道:“肯定是有觸發的方法在的,就是不知道怎麽找了。”

李絕情點點頭,附議道:“那咱們趕快四處找找看有沒有暗格或内嵌這樣的東西在。”說罷趕緊尋找起來,田小娟也緊随其後。兩個人開始東敲敲西摸摸,就想找到個能用的機關。可忙活了許久,兩個人仍然是無功而返。

外面沖殺聲再次響起,李絕情忙裏偷閑地又跑到窗戶邊看一眼,見梁忘天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此時他正力戰明通和向無家,他的身後是敗下陣來的王愈等人。

李絕情自從武功大成後,是深知再強的人也抵不過車輪戰一仗一仗的碾。他見梁忘天一人獨戰明通和向無家仍然不落下風,心想:“我上次武功沒有今日這般高明,敵不過明通大師。最近練成大元純陽功和開天指。不曉得有沒有和他們倆一戰的能力?”

原來此時的李絕情,已經把自己無意中帶入了梁忘天陣營了。

“開了!”

這時,田小娟欣喜的聲音響起,李絕情注意力又被拉回,忙湊近些來看,隻見那個區域其實是一個暗格,裏面壓了一堆放置雜亂的書籍和信件。

李絕情有了前幾次的經驗,這次是再也不敢小觑,拿起了那堆破爛中被放置在頂上的東西一封信。

李絕情拆開來讀,隻見上面的筆迹潦草狂亂,他好容易排清上面的字,這才一個個地念了起來:

“師父,弟子知道師妹是十家後代,弟子也自然知道您和十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可記得您曾經和我們說過:隻要一個人心善,那麽他所背負的仇恨自然也算不得仇恨,小師妹入門這麽久了。我一直都拿她當最親最愛的妹妹看,她真的是個好姑娘,絕不可能和十方昌有一絲一毫的聯系,更不會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請您看在弟子這麽多年盡心盡力的侍奉上,放了小師妹一馬吧!

不肖弟子忘天書”

李絕情讀完後感覺頭腦暈暈乎乎的,覺得這信寫得實在是不知所雲。隻從這信裏得知了這是梁忘天寫給牟求月的。除此之外,實在是一無所獲。就連這書信上的小師妹也不知是誰。

忽然,李絕情心一動,忽然想到一個人想:“小師妹會不會王愈姑姑就是十家後人?梁忘天在撿她上山的時候對牟求月隐瞞了她的身份?”

李絕情覺得奇怪,心想小娟足智多謀,應該悟得明白其中道理,就對田小娟出示手中信件道:“小娟,你過來看看!”

田小娟聞言湊近了,她拿來一瞅,粗略的掃了幾眼後便得出了結論。相當自信地道:“這梁忘天寫的小師妹就是你王愈姑姑沒跑了。”

李絕情不懂,奇怪問道:“爲什麽?”

田小娟捂嘴淺笑道:“要不說你們練武的腦子都不夠用呢。”她拉過李絕情,一手在地上沾着灰塵寫下了一個端端正正的“十”字。

李絕情仍是雲裏霧裏,道:“你給我看這幹什麽?”

田小娟神秘兮兮地又在上下各添了一筆。果然由“十”變“王”了!李絕情看得瞠目結舌,這倒不能怪他腦子轉的慢,隻是歸咎在最小接受的教育不同,一時看到腦子轉不過彎來。

李絕情喃喃自語道:“那這樣看來,牟求月其實是有要殺王愈姑姑的心思的,難不成梁忘天梁忘天是爲了保護王愈姑姑才殺死了牟求月?”

田小娟對梁忘天的了解不如李絕情多,但是已經從嶽靖悟的習慣和這封信的語氣得知了梁忘天絕非什麽十惡不赦之人。思索良久後道:“這倒還真的有那麽一絲絲可能。”

李絕情隻覺得事實離自己越來越近,但最黑莫過燈下,他現在對所有事情都了解了個似是而非。卻也感到了一股從來也沒有的迷惘。隻知道梁忘天絕不是這些人嘴裏傳的什麽大魔頭。但弑師犯禁這些東西卻是難辭其咎,真相若何,可謂難辨。

李絕情忽地一拍手道:“有了這封信,我雖然不能以它來指出夏逍遙的真實面目,但至少可以推翻梁忘天身上惡意的罪名,到時候再加上我這個活證。衆英雄一定會相信梁忘天的!”

田小娟看着他,道:“你想好了嗎?”

李絕情點點頭,沉聲道:“想好了,先替梁忘天趕跑八大派,再和夏逍遙對質。最後再問清楚梁忘天多少年前事情的真相。”

田小娟笑道:“也對,這樣才符合你的性格嗎!咱們這趟也終于算是沒有白來。”

李絕情嗯嗯應着,開始将那堆雜物什麽的收拾整理準備放回去。田小娟卻好像看見了什麽,眼疾手快地上來一把就奪走。李絕情無奈地将書放回到暗格,知道她又是看上了什麽,問道:“怎麽啦?”

這時候他才發現田小娟搶在手上的是兩本秘笈,其中一本的裝訂和樣式看起來都十分熟悉,越看越像那日田林和他在洞裏所練習的開天指。判斷無誤後李絕情才拿過翻閱。隻見上書落“散元掌”三字于封皮,想來就是牟求月爲夏逍遙所講的武功了。

另一本則要粗糙的多,但卻也厚實的多。封皮上用血紅的三個大字寫着“乾坤掌”。

李絕情心怦怦直跳個不停,他看向田小娟,發現她正一臉期待地看着自己,又想想她之前特意将秘笈取出的舉動。意思是什麽已經是不言而喻了。

田小娟指指外面衆多的人,道:“你要是不練這幾門功夫,隻怕是也打不過他們哦。”

李絕情想想自己那天前去華山,其實是吃了不少武功稀奇的紅利,才能營造出一種無往而不利的假象。

而且就算如此,他自己也都被打成重傷,更别提那日衆人意在比武,煙羅師太沒有出手,明通大師半途而廢,張鴻輝和田軒轅都沒有出手。

話又說回來,這趟出去面對八大派瘋狂的圍剿,隻怕不死也要掉層皮。不如就像小娟說的,把這武功練了禦敵,等梁忘天等人危機盡化,自己再向他賠擅動物品的罪也不遲。

這樣想想,李絕情點點頭道:“小娟,我練好了,你說我先練哪門呢?”

田小娟看着兩本厚度不同的書,道:“先練這散元掌吧?練起來估計省事也不費你太多功夫。”

李絕情點點頭,現在時刻緊張,分秒必争。田小娟說的着實有理,一邊想,一邊對着牆壁練了起來

散元掌乃牟求月自創武功,靈感來源是武當派的太極綿掌和嵩山派的大嵩陽手。據說牟求月曾經獨坐山頭望瀑布飛瀉,當時的牟求月年少氣盛,靠着大嵩陽手自身的橫練把散元掌的前六招琢磨出來。不知是不是因爲看着瀑布的緣故,散元掌的前六式招招剛猛橫練,力大無匹。可到了後來,牟求月覺得六招變化實在尋常,想再續幾招湊整,卻發現實際情況裏,打完這六招的人一般都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接下面的招了。

但牟求月不死心,仍然固執的想将散元掌完美,他此後找了好多種方法,但都不能成功。再到後來的牟求月就遇見了李桂月,把散元掌的事情抛在腦後了。

李桂月死後,牟求月一夜間感覺老了許多。他再坐山頭望,看見的卻不是瀑布的飛流直下;而是溪水的纏綿永久。又見瀑布千裏彙入溪流,心知再多的力量到後來都像水之無常。牟求月那時候就坐在山頭上想:

“瀑布再湍急,到最後還是要流到溪流裏面,所謂。情深者不壽,慧極者必傷。天底下的東西,風頭再盛也會有碌碌無爲的一天。”

牟求月獨坐山頂,一夜白頭,以四兩撥千斤的武當絕學混以他在溪流裏得到的啓示補全了散元掌的後四招。看似綿軟無力,實則勁透鋒芒。

但是奇怪,這十招散元掌牟求月并沒有傳授給任何一個弟子,夏逍遙所學的定月掌乃是散元掌前六招的簡略版。和李絕情修煉的這十招比起來真的是小巫見大巫了。

李絕情一邊練,田小娟覺得無聊。就躺在地上翻着那本《乾坤掌》看,她看着看着,眼神不時瞟一眼李絕情。又這麽看了一會兒,她突然坐了起來,眼神緊緊地在書上和李絕情身上切換。突然,她失聲道:“停!”

前六招都十分好理解,憑着李絕情的武功底子很快練會了。隻是在練第七招的時候突然被田小娟叫止,這就奇了。李絕情收回力道,不解地看着她。

隻見田小娟喉頭動了一下,難以置信地道:“這這乾坤掌裏有不少招和你的招相像!”

李絕情也一愣,拿過秘笈翻閱了個仔細。終于發現二十招乾坤掌裏,至少是有十招是能融合進散元掌裏的招數。李絕情心裏激動,道:“小娟!你幫大忙了!”

田小娟心裏快美,但臉上卻要裝的很生氣,噘嘴道:“爲什麽每次幸運的人都是你!”

李絕情做個鬼臉,将兩本秘笈都攤在地上練了起來。

外面,梁忘天在和煙羅師太交手,被青陽子給刺了一劍。

裏面,李絕情兩招并練,将乾坤掌破盡大半内功的性子融合進散元掌裏。原本十招的散元掌經牟求月二次改進,終于在李絕情這裏擴充到了十五招。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雖說天下武功同承一脈。但像這樣的情況卻着實少見:

元人武功的缺點由漢人武功來補齊,漢人武功的優點由元人武功來放大。世間再也沒有一個人像李絕情這樣同時明白和了解漢元二門武功。

兩個民族互相鬥争了多少年,偏偏會有楊九日和趙大海這樣的兄弟情出現。

兩門功夫互相破解了多少年,在一個少年手裏破天荒地融合爲一。竟然出奇的互補。

李絕情就此融會貫通,“乾坤散元掌”從此成爲天下第一路外家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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