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雨飄零
自己有機會了,别人就沒機會或者少了一個機會。
權利鬥争,原本就是一個你死我活的殘酷遊戲。
張之極作爲英國公的繼承人,這一點,他自然是明白的。
不說别的,他心裏湧起一個感覺,成國公朱純臣怕是危險矣!
自己身體骨不好,相信皇上是知道的。
可在這樣的情況下,皇上還是讓自己擔起京營總督的職位,這說明朱純臣已經被皇上徹底抛棄。
現在,就看皇上如何處置了。
“有英國公的幫助,朕相信京營重組定然可以成功。”
英國公身份特殊,今天又送上特殊的厚禮,崇祯皇帝親自攙扶他起來,表示對他的重視和滿意。
同時,他讓人把曹化淳叫來,這麽好的事情必須加以宣傳。
四個田莊,十幾萬畝良田,可以養活多少家庭,多少百姓?
尤其是英國公親自捐獻,這裏面意味什麽,不言自明。
這個标杆,這個榜樣,必須樹立起來。
什麽叫與國休戚相關?
這就是了。
土地,崇祯皇帝收下了,這是國之根本,不容商榷。
至于鹽引,崇祯皇帝沒有要,還給了英國公。
人家高姿态,自己也不能小家子氣。
再說了,英國公府大大小小上千人,人吃馬嚼,開支也小不了。
投桃報李,對于第一個支持朕開展工作的人,必須優待。
“臣感謝皇上厚愛!”
崇祯皇帝的做法,張之極來之前是沒有想到的。
登報宣傳張家的仁義之舉,無疑會讓整個英國公府在民衆中擁有巨大的聲望,并得到稱贊。
當然,這或許也會得罪部分勳貴世家,引起他們的嫉妒憤恨。
可這有什麽關系?
政治容不得投機,這是張府的祖訓,也是他教兒子的道理。
“今日機會難得,剛好兩位愛卿在,朕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們商議?”
在這樣融洽的氣氛下,崇祯皇帝順勢提出藏在心裏已久的問題。
“皇上請吩咐?”
看了半天戲的溫奸相,精神抖擻的問道。
通過今天的事情,他發現崇祯皇帝的治國手段愈發娴熟。
尤其是在對人心的拿捏中,跟過去不可同日而語。
更實際了。
“朕在京營重組的過程中,發現在武将的任免提拔上,現有的朝廷制度,存在很大的問題。
将官的升遷任免之權在吏部,朕覺得不妥,必須改變。”
崇祯皇帝說得很淡然,但信息量很大,涉及的問題很多。
此話一出,溫奸相和張之極都是一震,将官的升遷任免不放在吏部,那放在哪?
“皇上可是想讓兵部全權負責?”
溫奸相還在盤算着,張之極已經問出心裏的話。
“不是!”崇祯皇帝微笑着着搖搖頭,看着溫奸相。
“是五軍都督府!”
溫奸相轉眼就說出正确答案。
他已經明白崇祯皇帝的意思了。
提高武将地位,一直是皇上在做的事情,如今,更是直接一步到位。
并且,皇上将完全掌握軍權。
武将被文官壓一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官帽子掌握在文官手裏。
吏部掌管天下文武的升遷,武将沒有自己的渠道,怎麽可能不被壓一頭?
同樣,兵部也是文官居多,前途掌握在别人的手裏,武将能擡得起頭都怪了。
升官由文官說了算,武将巴結文官就成了必然。
現在皇上把武将的任命直接放在五軍都督府,這是在賦予五軍都督府人事權。
而五軍都督府是直接向皇上負責的部門,也就等于皇上掌握了軍權。
“還是溫愛卿深知朕意!”
崇祯皇帝點頭,誇了一句溫奸相,然後對着目瞪口呆的張之極說道:
“不錯,朕想在五軍都督府下面成立考功司和武選司,考功司負責考教武将功績,武選司則負責将官的升遷。
英國公以爲如何?”
“皇上英明,早該如此!”
還能如何,自然是這樣啊!
張之極除非腦袋進水了,才會不答應。
有了任命武将的權力,五軍都督府的地位自然得到極大的提升,而作爲掌管五軍都督府的京營總督,權柄無限。
并且,這才是真正的文武并重。
不過,他擔心的是能不能實行。
武将想要拿回自己的升遷渠道,将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早有人提出。
但都被文官給否了。
如果皇上能辦成此事,相信大明所有武将都會擁護支持皇上。
“溫愛卿以爲如何?”
崇祯皇帝扭過頭,對溫奸相問道。
這件事情,老實講,還真需要他幫忙壓制文官的聲音。
能不殺就不殺,平和一點沒有什麽壞處。
不過,這件事情,卻是非辦不可。
同級武将見到文官要磕頭,這不是被打斷了脊梁骨嗎?
一支被打斷了脊梁骨的軍隊,你想指望他們打勝仗,難度不是一般大啊!
想要一支如臂使指的軍隊,這個權力就必須拿回來,這樣才不會讓武将低人一等。
所以,這事崇祯皇帝謀劃好久了,現在是最佳時機。
“内閣臣以爲可!隻要兵部答應就成。”
皇上的話,溫奸相曆來不會拒絕。
當然,拒絕也沒用。
皇上換一個首輔很容易。
尤其是他,整個東林黨人對他恨之入骨。
但這件事情關系到兵部和吏部,武選司是兵部的,考功司則是吏部的。
吏部沒問題,闵洪學是他一手提拔上來,聽話得很。
而兵部的孫承宗,卻是需要自己去溝通了。
如果不成,那就要皇上他老人家出馬了。
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所以提前說一聲。
“不答應也得答應!”
崇祯皇帝呵呵兩聲,讓溫奸相的脖子涼飕飕。
倒是英國公張之極最近跟崇祯皇帝沒有接觸,不明白呵呵的意思。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呵呵的意思。
因爲,崇祯皇帝讓人叫來了老王。
“讓人盯着京城,如果有人串聯鬧事,東廠不必顧忌,直接抓人!”
崇祯皇帝看了一眼急匆匆而來的老王,淡然的吩咐道。
這道旨意針對的主要是京城勳貴,今天英國公攜重禮來拜年,加上大明皇家周報的宣傳,相信很快就會傳遍勳貴圈子。
那麽問題來了,這些勳貴應該怎麽辦?
崇祯皇帝不知道他們的反應,那自然隻有先防範。
“老奴遵旨!”
老王連忙答應。
“派個人去見見新樂侯,最近京城是非多,讓他謹守門戶,約束府中子弟,少同其他人往來。
府内子弟若是有才能的,就安排進國子監讀書去吧。過完年之後,讓他帶着家人去鳳陽替朕守上一年祖陵。”
見到皇爺如此安排,老王頓時意識到,皇爺是要下決心整頓京城裏的各家勳貴了。
所以先把自己的外家遣走,免得其被牽連了什麽案子裏去。
他口中連連應是,心中想着應該如何給新樂侯點明厲害關系,免得這位他懵懵懂懂的上了别人的惡當。
“還有,盯着武選司和選功司的人,吏部和兵部的人也盯緊了。
哪些人想鬧事,把他們的罪證找出來,下诏獄!”
這邊溫奸相還沒有和吏部尚書闵洪學、兵部尚書孫承宗溝通,崇祯皇帝卻已經準備下手了。
“老奴明白!”
老王輕輕的來,又輕輕的走了。
可這卻讓張之極看到了崇祯皇帝的變化,過去,皇上不是這樣的。
他講究師出有名,講究堂堂正正,講究仁義道德,講究……
可現在,皇上不講究了。
講究的皇上做不成事,因爲沒有人會聽他的。
不講究的皇上可以做成事,因爲刀架在脖子上。
英國公張之極很慶幸自己的明智之舉,保持和皇上一條心,同時也保住了張家的富貴。
今天來皇宮,無疑是他這輩子最正确的決定。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做出正确決定的并不是隻有他一人。
今天的皇宮,也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隻是,他沒有向崇祯皇帝拜年,卻向田貴妃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