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人和事，一切都回不去從前。
所以，相見不如懷念。
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也許根本就不存在，那些記憶裏沒來得及表達的情感，就讓它爛在肚子裏。
元旦遊園祭這天，博德中學校園裏空前盛大的熱鬧。
季鶴鳴在教室幫忙布置，遊園會開始時，教學樓裏已經笙歌鼎沸。
艾娜身着禮服返回了教室，一路上迎着班上同學好奇的打量或熱情的打招呼，徑直走向季鶴鳴：“季，四點開始彩排，你來看嗎？”
艾娜和班上幾個英語口語較好的同學，一同在元旦晚會上表演短劇《羅密歐與朱麗葉》。身形外貌及口語皆出挑的艾娜，自然是飾演女主角朱麗葉。
“嗯。”
季鶴鳴點點頭，目光無意環視一圈女生的盛裝打扮。
艾娜原本就是個漂亮女生，大眼睛高鼻梁，眼睛是很漂亮的杏眼，眼角微微上挑，眼眸深邃而又帶着魅惑。混血氣質的五官，再加上外國人名字給人的錯覺，幾乎全班人都曾誤以爲艾娜是混血兒。
不過艾娜是個地地道道的中國人，由于父母都是外交官，艾娜從小就踏出國門，才剛上高中就已經去過歐洲十幾個國家旅遊，英語口語她在全校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艾娜混血的氣質可謂是渾然天成。
讓季鶴鳴苦惱的卻是，艾娜熱情似火，偏偏喜歡用一個字稱呼他，最初的“鶴”已經令季鶴鳴汗毛直豎起，好說歹說，艾娜改了稱呼，如今隻叫季鶴鳴“季”。
化了妝穿上演出禮服，艾娜漂亮得不得不令人側目。
“你不冷？”
艾娜輕輕甩了甩她那頭漂亮的棕色卷發，笑容自信而灑脫：“還好。”
“可惜你不出演羅密歐，我表演話劇都沒太大興緻了！”
季鶴鳴笑了笑，忽然被教室外女生的聲音吸引。
“我同學說他們班主題是《犬夜叉》Cosplay，我們去看看！你不是也好喜歡《犬夜叉》嘛！”
女生咋咋呼呼的語氣似曾相識，季鶴鳴不由得想到這聲音主人身旁的另一張面孔。
“真的嗎？那我們趕緊去看看！”
另一個女聲聲線溫柔，季鶴鳴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向教室後門走去。
“季！”
艾娜在身後呼喚季鶴鳴，班上不少女生漸漸圍過來，叽叽喳喳同艾娜講話。
“快走啊！他們應該開始了，在14班！我聽說他們有現場演繹！哇咔咔！想想就激動！”
咋咋呼呼的女聲越來越近，另一個人，真的是她。
季鶴鳴一腳剛踏出教室後門，極速前進的女生不了遏制地撞上來，女生睜大驚恐的雙眼，失去平衡迅速往後倒去，幸好季鶴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女生。
“對不起，你沒事吧？”季鶴鳴看清女生的面容，驚訝地眨眨眼，“蘇文？”
他真沒想以這種方式巧遇蘇文，真的。
第一次見到蘇文化妝的樣子，季鶴鳴不由得傻了眼。女生巴掌大的小臉如瓷玉似的白淨，粉頰紅唇，兩條細眉如柳葉彎彎，一雙閃爍着驚恐的眼睛像小鹿似的清澈見底。
女生梳着87版《紅樓夢》林黛玉的發型，薄薄的外套下是一件白底紅花對襟長衫，一雙眼睛似脈脈含情，嬌婉柔弱之中極盡清新脫俗的氣質。
他從來都知道她美，卻從未想到竟這般美。
古裝打扮的她，美得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季鶴鳴屏着呼吸，驚豔于女生與往常截然不同的美麗。
察覺到女生的尴尬與局促，季鶴鳴讪讪地笑了笑，終于移開緊追着女生的視線。
“沒事。”
蘇文淡淡的話語剛說出口，一旁咋咋呼呼的章筱栎跑過來，朝季鶴鳴冷哼一聲，拉起蘇文的手馬上離開：“蘇文我們走！”
季鶴鳴凝視女生遠去的背影，嘴角泛起苦澀的笑意。
不怪她們，是他自作自受。
彩排開始前，季鶴鳴被艾娜拉着，非得全程觀看她彩排不可。
艾娜熱情地發出邀請，季鶴鳴盛情難卻，隻好混在自己班上看彩排的同學之間。
“季鶴鳴也來了啊！”趙桀揚起帥氣的笑容，看似熱情，凝視季鶴鳴的眼神卻寫着敵意。
趙桀是《羅密歐與朱麗葉》演出團裏羅密歐的扮演者。
原本在艾娜的鼓動下，不少同學支持季鶴鳴演話劇男主角，季鶴鳴堅持不參與話劇演出，男主角的人選才落在趙桀身上。
像是不費吹灰之力撿了别人不要的東西，風發意氣的少年難免心有不甘。
季鶴鳴直接越過趙桀，“艾娜，待會你們第一個上場？”
艾娜見季鶴鳴主動同她交談，笑容燦爛無比，“嗯！彩排是按照班級順序上場的！”
那麽，高一（2）班緊随其後了？
季鶴鳴笑了笑，心底莫名期待着。
被艾娜拉着來看彩排，實際上隐藏着季鶴鳴真實的目的。
至少還能堂而皇之地看她。
晚上七點，一年一度的元旦晚會在演播廳展開。
前幾個節目索然無味，季鶴鳴是依靠反複回味下午遇見蘇文時那驚鴻一瞥度過的。
很快，蘇文參演的《紅樓夢》三幕劇正式表演，季鶴鳴在黑壓壓的台下，目不轉睛地望着舞台上惟妙惟肖的“林黛玉”，比下午驚鴻一瞥時更驚豔。
台上氣質絕塵、美麗動人的女子，怎是他記憶裏那個蘇文？
一年多以前，季鶴鳴從D省轉學，回到G省老家文西縣中學繼續讀初三。
班上幾乎所有女生都爲他的到來表現出異樣的悸動，當然，除了她。
季鶴鳴剛轉到初三（1）班時，被班主任安排在最後一排靠近垃圾簍的空位上。
饒是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甚至人人繞道走的角落，一時間投來無數熱切關注的目光。
季鶴鳴低頭做題，眼角餘光卻能看到前排女生們紮堆的身影，她們時不時眼冒星光，肆無忌憚打量他，自以爲竊竊私語，實際上激烈的讨論聲在吵鬧的教室裏仍舊響亮。
“看新轉來的那個男生，好帥啊！”
“就是，班主任讓他做自我介紹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驚呆了！”
“好像言情小說裏的情節哦！美少年轉校生來到新班級，然後和女主角展開戀情~哇咔咔！好浪漫！”
“不知道那個女主角是不是我哈哈！”
“屁！肯定是我！看我的，我得想想辦法接近他！”
“切！就你？等你得手了再說吧！”
“哼，那就等着瞧！”
“話說，有沒有覺得季鶴鳴長得好像一個男明星啊？”
“誰啊誰啊？”
“唔，就那啥，不是有個台劇《我可能不會愛你》嘛！裏面那個男主角！我覺得有點像！”
“陳柏霖？一點都不像好嘛！陳柏霖是硬漢類型的帥，人家季鶴鳴是小鮮肉！美少年！季鶴鳴可比陳柏霖帥多了！”
“你仔細看，眉毛眼睛和臉型都挺像的！”
“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耶！眉眼的确有些相似！”
紮堆閑聊的女生們還在争論，季鶴鳴是不是與某男明星相像。
季鶴鳴輕輕勾起嘴角笑了笑，小縣城裏的女生眼界真是狹隘，不好好學習，還總喜歡胡思亂想，除了讨論八卦是非，平時好像就沒有太多愛好。
雖然女生們對帥哥普遍沒有抵抗力，季鶴鳴在D省上學時，卻很少見女生們紮堆讨論誰誰誰帥、要追誰誰誰的，就算暗戀，她們也隻在私下裏談，并不把這事擺台面上。
除了對自己的八卦，季鶴鳴來新班級聽得最多的，便是一些閑言碎語，嚼舌根之類的事。
很快，季鶴鳴發現這新班級裏有一部分女生愛好搬弄是非，認真學習的女生也不少，可在教室裏耀武揚威的總更搶眼。
“小武，誰是蘇文？”季鶴鳴不由得好奇起來，詢問新同桌張明武。
那群女生私下罵得最多的，便是這班裏乃至年級穩坐第一名的女生蘇文。
季鶴鳴剛轉來不久，已經從不少嚼舌根的話裏，認識了這位“心高氣傲、目中無人”的女生。
張明武指了指中間那一大組，“喏，就第二組第二排左數第一個，埋頭做題的女生！全校第一！”
原來是她。
季鶴鳴早就注意到，班裏唯獨那位女生和其他女孩不同，她既不紮堆與人閑聊，也從不和任何女生同行，從來形單影隻，仿佛眼中隻有學習。
“好像很不受人待見嘛！”就連剛轉學不久的季鶴鳴，也很快發現了這事。
“那可不！”張明武斜睨了眼第一名寶座上埋頭做題的女生，“學習好是真的，冷漠也是真的！整天除了學習都不說話，當然不受歡迎了！”
看來的确如此。
某個課間，季鶴鳴起身離開座位，正好同拎着垃圾袋走向教室後排的蘇文擦肩而過。
女生面容清秀，眉眼間帶着稚嫩，皮膚白皙乃至透明，黑色T恤更襯得女生一臉病西施的蒼白，憂郁的神色從那雙灌滿哀傷的眼底流出。
她的氣質很特别，這是季鶴鳴對蘇文最初的印象。
季鶴鳴側了側身子讓路，低垂的目光卻好奇地攀附上女生迷蒙的眼眸。那雙眼睛明明睜着，眼底卻似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又好像是一潭死水，不見光彩，哪怕望向來人時也聚不上焦。
季鶴鳴愈發好奇，他好像被動地成了一個會移動的物體，甚至從未被不苟言笑的女生正眼打量過。
她，究竟是什麽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