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應了一句那句“内無糧草外無救兵”,淩夜知道想要度過這一關,隻能依靠自己。
這是一場持久戰,該怎麽打,淩夜還沒有想好。不過他已經意識到,不能蠻幹,最主要的是要保持體内的真氣和體力。
趁着這會兒這間網球館沒有鬼進來,淩夜仔細的思量了一下。
他發現之前滅掉四隻鬼,不僅有些操之過急,還做了很多的無用功……
首先是滅鬼咒和殺鬼咒都沒有起到作用……滅那四隻鬼,實際上靠的是“劍指”,也就是在指決的引導下催發出的真氣。
這就意味着,根本沒有必要去念那個滅鬼咒和殺鬼咒。
其次,在第二次滅那三隻鬼的時候,用了五道真氣,也是多餘……雖然确保了一擊而中,卻是浪費了兩道真氣。
若是在平時,浪費也就浪費了。可是今時不同往日……殺鬼滅鬼的戰鬥,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淩夜有些犯迷糊……往年陰陽眼被封印的時候,看不見鬼,并等于鬼就不存在……可這麽多年,也沒有遇上什麽危險。
突然間,淩夜想起,小時候淩奶奶給他講過的一個故事……
據說在很久很久之前,有兩個好朋友,經常在一起論道,有一次聊到了“幹淨”這件事,意見相左,争了起來。
那場争執在淩夜看來,有些類似于唯心和唯物的争論……
張三說,幹淨不幹淨在于有沒有做清潔……總結起來是四個字“水洗爲淨”。
持這個觀點的張三,還打了個比方:農人用糞便種植莊稼,尤其是澆瓜菜的時候,根本無法避免濺到瓜菜上。
糞便是污穢之物,濺到了瓜菜上,瓜菜自然也跟着污穢了。可是,當人們用水将瓜菜表面的污穢清洗幹淨,就成了餐桌上的美味。
李四則認爲,眼睛沒有看到,才是最幹淨的。哪怕東西再髒,如果眼睛沒有看到,也就不覺得髒了……總結下來是五個字“眼不見爲淨。”
不過,李四沒有找出令張三認同的例證。到最後張三便斥責他在強詞奪理,并譏笑李四“不是多一個字就多一分理。”
兩人不歡而散,認爲“眼不見爲淨”的李四回家之後,怏怏不樂。
李家娘子見狀,問清情由,便開導李四,說這麽多年的朋友,爲一個不同的觀念反目,太不值當。
在妻子的勸導下,認爲“眼不見爲淨”的李四,第二天便去找張三講和,便說家中備有酒菜,算作是賠禮。
持“水洗爲淨”觀點的張三,也不是小肚雞腸之人,當即表示接受講和,并留李四在家吃飯。
不過架不住李四橫拉豎拽,兩個人還是到了李四家。
李四家裏,李家娘子早就備好了一桌香噴噴的酒菜。這兩個朋友推杯換盞,酒酣耳熱之後,李四便吩咐李家娘子盛飯。
離家娘子答應了一聲,從内室拿出夜桶……夜桶,也叫馬桶,木制的,夜間解決内急的。
李四喊盛飯,李家娘子卻拎了個夜桶出來,張三不覺皺起了眉頭……雖說是朋友,總不能當作朋友的面,指責他的妻子吧?
張三強忍着沒有吱聲,放下筷子看着李家娘子……
李家娘子卻是面不紅心不跳,又拎過來一隻糞桶,就在餐桌正對的門外,将夜桶裏的污穢之物倒進糞桶。
随後,李家娘子挑了一擔清水過來,開始洗涮夜桶……裏裏外外,洗涮了總有十多遍。
洗涮之後,拎到餐桌旁,對張三笑着問道:“張大哥,您看我這夜桶洗幹淨了沒有?”
張三表情有些尴尬……這夜桶,一般來說都是女人夜裏用的,不僅污穢,算起來也是一件隐私的器皿。
不過李家娘子問,他自然也需要答應一聲……這是禮……便沉着臉說:“弟妹都洗了十多遍了,能不幹淨嗎?”
李家娘子笑道:“張大哥覺得洗幹淨了便好……”
說完這一句,李家娘子便拎着夜桶走了。不大會兒,她一手拎着夜桶,另一隻手拿着盛飯的鏟子和碗回來了。
當作張三的面,李家娘子揭開夜桶的蓋子,從裏面盛了一大碗米飯出來,雙手遞給張三:“張大哥,多吃一點……桶裏還有……”
張三當時就懵了……那碗飯,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李四看見張三那尴尬的樣子,臉上抹不開了,開口道:“簡直是胡鬧!好好的白米飯,倒在夜桶裏,還能吃嗎?”
李家娘子一臉委屈的說:“奴家不是怕張大哥吃不飽嗎……再說水洗爲淨,張大哥親眼都看見了,奴家可是洗了十多遍呢……”
張三無言以對,隻好推說酒菜已經吃飽了,用不着添飯了……
李家娘子也不和他客氣,便收拾起碗筷,順便說了一句,請張三幫忙李四,去偏房将洗菜的水倒一下。
多年的朋友,張三也不好意思推脫,便和李四一同到了偏房,打眼就看到房間裏有一大盆污水,顔色漆黑還散發着一陣陣惡臭。
張三心中打了個激靈,開口問道:“這水……”
“這就是今天洗菜的水呀……所有菜都是在這盆水裏洗的……張大哥,今天的菜,味道還合您胃口吧?”李家娘子笑道。
李家娘子話還沒有說完,張三、李四兩人就開始“哇哇”的吐……吐到最後,連黃水都吐出來了……
李四抄起一個掃帚,就要打老婆,卻被張三一把抱住……
張三已經吐得身疲力乏,腦子卻還好使,苦笑道:“弟妹這是在告訴我,什麽是‘眼不見爲淨’……弟妹,是我錯了……隻是你這手段也……”
李四這才反應過來,放下掃帚,跟着苦笑……
李家娘子淡淡笑着說了一句:“哪能真的用這盆裏水洗菜……”
想起這個故事,淩夜對“信則有不信則無”,又多了一層理解。
可是轉念一想……不對啊,往年也隻是寒衣節當天鄉下人才早早關門睡覺,前一夜,也沒有人,包括他都沒有特地避諱過什麽。
今年……今年跟往年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同啊……往年看不見,今年能看見,可并沒有主動招惹……那第一隻鬼,是先開口問淩夜的。
難道是不該回答?不回答真的就沒有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