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一塊薄薄的雲層,由于氣流的沖擊,機身在雲霧中颠簸。
1982年8月21日,憲峰夫妻倆離開了福建,離開了整整依戀了3678個日日夜夜的八閩大地。他們一直沉默着,偏過頭鳥瞰着那多情的山,多情的水,離開了、真的離開了,我還會來嗎?你會歡迎我嗎?
别了,莆田街頭的炒火粉;
告辭了,福清滿山的橄榄樹;
再見了,長樂的海蚌和西瓜,還有誘惑相随過的地瓜燒
孔憲峰看累了閉上眼睛,眼睛角裏汩出一條淚水長長地流下。那幕幕往事,湧上心頭:長樂,熟悉的那多橋,曾留下過我的串串腳印;長樂,難忘的那多溪,曾沐浴流淌過我多少封塵的疲倦;坑田的邱姑娘,你家後面的仙人棒,一定還是那粗、那壯,渾身帶刺地勇往直上,在這條蜿蜒曲長的小路上,不知踐踏了多少無名草的生命;玉田小溪旁的幾棵四人合抱的百年榕樹,枝葉茂盛,四季常青,髯須蒼蒼,盤根錯節。夏日裏的太陽也别想從它的葉縫裏滲出半根銀線,常坐在榕樹根部嘁嘁哦哦,潑水**而又有幾分姿色的浣衣姑娘,悄悄被我們當兵的人打分畫像。
這些耐人尋味發笑的往事,怎不叫人心醉意亂,這種朦胧意識,對于長期封閉在軍營中的你、我、他,當然是一種樂趣或消遣。
淑敏的腦海裏想的是另一塊天地:莆田後卓附近的九華山,那塊培養愛情的處女地,是她倆常常約會的地方。隻要和憲峄在一起,一坐便是一個坑,渴了,捧上幾口從山上湍下的潺潺流水;餓了,扒幾個脆嫩可口的地瓜嘴裏是甜的,心裏是甜的,整個世界都是甜蜜蜜的,愛情的火焰燃燒着女兵的心扉,感情的潮水猶如一匹脫缰而出的野馬,沖撞了前進中所有的堵牆和障礙,事到如今,可惜少了一位負情郎,躲躲閃閃的相戀,艱難曲折的羅曼史,是那麽富有詩意和韻味。
九華山坐落在軍部的南側,修建射擊場時孔憲峰的連隊奉命施工整整一年,這一年是孔憲峰、黃淑敏、依然、智勇在一起相聚最多日子,那一幕幕美景彷佛就在眼前。淑敏挪動位置,把頭放至在孔憲峰寬厚的肩上,含情脈脈地說:“憲峰,好久沒說話了,你在想些什麽?想戰友了,你到政治處報到才幾天就要離開機關,有點後悔吧?”
“不是的,我在想官田湖善良的老鄉,漁民那種淳樸的感情真好。淑敏,你看我的軍裝合身嗎?”憲峰問的莫名其妙。
淑敏有些不理解,睜着美麗的大眼望着丈夫說:“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想到剛參軍的時候,小朋友圍着我們這些穿着軍裝不合身的新兵喊新兵蛋子。我走的時候還是這套綠軍裝,卻添了幾分威嚴,變成了十足的男子漢。我能留在部隊除了自身努力,我要感謝的是我的高副師長,他下連檢查工作時,發現了我。後來,這位老首長與世長辭了,我難過極了,偷偷地流過許多眼淚。沒有他的發現,也就沒有我的今天,我心中敬仰的高老頭,您安息吧!”
“你說的是那個臉上有這個點麻的副師長?”淑敏用手在自己的臉上點了幾下。
“是的,就是他。”
十年福建相思長,誰辨它鄉與故鄉。福建,我還會來的,一定還是我和丈夫,還有在你土地上孕育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