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山綠水之間,我想牽着你的手,走過這座橋,橋上是綠葉紅花,橋下是流水人家,橋的那頭是青絲,橋的這頭是白發。
——沈從文
桐市的夏日帶着些煩悶的滋味,空氣中的濕度遠比燥熱來的強烈。
石榴花開的火紅一片,小小的花朵,璀璨豔麗,落在這繁星點點的夜空下,更添無盡美好。
容錦是最喜歡石榴花的,除了薔薇她最喜歡的就是石榴花。
小時候老街的巷弄裏,唯一一戶人家就種了一棵石榴樹。
每到春天,石榴花開滿樹,然後一點點落下,隻留下石榴蒂,到了秋天結出石榴果。
然後整個巷弄的孩子都能分到石榴,那股子清甜的滋味是她童年最美好的記憶。
還記得有一年,幾個男孩子頑皮的不行,在石榴花開的時候想了個搗蛋的主意,用一根長竹竿把所有石榴花打落。
那一天,落了滿地花雨,可是那一年,石榴樹一顆果子都沒結。
男孩子們被家長揍了一頓,秋天沒吃上石榴,那以後,再沒人去搖石榴樹,隻等着石榴花自然掉落。
錦明苑的公寓裏,顧今予也種了一棵石榴樹。
石榴樹還小,樹幹細細的,結了滿樹嫣紅,數量不多,每年也能收獲那麽幾十顆石榴果。
樹是與容錦戀愛那一年種下的,可是容錦卻一顆石榴果都沒吃到。
現在,容錦站在大門口,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叢石榴花,心底的滋味是苦澀的,沒有一絲欣喜。
她想給時初打電話,卻被顧今予攔住了。
“媽,你先回去。”顧今予說着,便立刻拿出手機給他父親顧玉川打電話。
“阿予,你……你居然爲了這個女人攆媽媽走,阿予,你怎麽這麽執拗了。你看看你,從你遇上她之後,就徹底變了,爲了她,你連媽媽都不要了嗎?她除了給你帶來傷害,還能給你什麽,她就是個災星……”
顧今予聲音變得冷然,臉色也極差,“媽,别再說了,如果你不想我恨你,就别說了。”
“爲什麽,阿予,你爲什麽這麽護着她?”司徒瑞娆低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最愛的兒子居然會說這樣的話。
“爲什麽?”顧今予聲音沉沉的,單手緊緊摟着容錦,然後看向自己的母親,冷聲回答:“爲什麽,您不是應該最清楚嗎?當年的事情,是您欠了她。”
說完,便再也不去看自己的母親,摟着容錦便往屋裏走。
容錦整個人都是恍惚的,她還沉浸在剛才司徒瑞娆的話裏,心慌得厲害。
而司徒瑞娆站在大門口,腳步一個踉跄,往後退了幾步,才靠着牆壁站穩身子。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了。
司徒瑞娆有些擔憂,轉身快步離開錦明苑。
進了房間,容錦面上慘白一片,她被顧今予拉到沙發上坐下。
容錦坐在沙發上,顧今予蹲在她面前,愛憐的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然後沉聲說道:“那些話,都忘記好嗎?”
“是真的嗎?”她現在急于弄清事情的真相,她不想這樣不明不白的跟他在一起。
如果她真的結婚了,卻又與他在一起,對他來說不公平。
雖然,她根本不記得連滄寒是誰,但顧今予母親說的如此信誓旦旦,她又不得不相信。
“不是的,那些都不是真的。你知道的,我母親不希望我們在一起,所以她故意那樣說。但我母親真的沒有惡意,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嗎?”
顧今予聲音輕輕的,就那般灼然的看着她,目光溫柔,藏着缱绻的情深。
容錦有些難過,情緒很低落,雖然面前的顧今予無限溫柔,但她還是覺得心慌的厲害。
“阿予,我餓了。”她語調潸然,有些情緒在心底無限蔓延,懷疑的種子迅速萌芽,讓她越發想要弄清楚明白事情的真相。
可是她知道,顧今予不會告訴她,所以她要去找時初。
“我去定外賣,你想吃什麽。”
“都可以。”
顧今予拿着手機走到廚房去找外賣電話,這個時間,這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店才有外送了。
“我先去洗澡。”
見他走開,容錦立刻大聲說着,然後快速進了房間,找到手機,立刻打給時初。
她在衛生間打電話,關着門,她站在盥洗池邊,看着玻璃鏡中的自己,聽着耳邊手機裏的動靜,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
因爲晚上哭過,她的聲音有些低啞,眼眶還微微泛紅,此刻鏡子裏的人,顯得那麽狼狽。
“哥。”
電話接通,她低低的喊了一聲。
“小錦。”時初的聲音有些奇怪,然後壓低了聲音問她,“怎麽了?”
“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容錦思考了許久,才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問出自己心底的疑惑。
電話那端,時初沒有回答,一陣細微的響動之後,電話那邊才傳來聲音,但并不是時初。
“瑾年,我回來了,我想見你。”
是個陌生卻又顯得熟悉的聲音,容錦聽不出來,但他叫自己瑾年,想來,該是認識的人。
隻是,電話裏的這個低沉的男聲,明明聽起來十分穩重成熟,可是卻讓她隐隐覺得慌張。
“你是誰?”
她輕聲問他,然後靜默不語,等着他的回答。
“連滄寒。”
冷硬的三個字砸在容錦心尖上,砸的她心尖刺痛,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顫抖,戰栗。
連滄寒,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醒了容錦。
記憶轉回六年前。
2008年2月,距離拍賣會特大搶劫殺人案已經過去了三個月的時間。
這斷時間,警方從各方面追查那夥搶劫殺人團夥,卻始終沒有半點線索。
拍賣會上所有的拍品找不到不說,被劫持的一些富商還陸續被殺害抛屍。
而拍賣會當天的一場特大爆炸,更是傷了許多。
這其中,桐城首富商意的女兒,商熙媛就是受害者之一。
商熙媛是随同他父親去參加拍賣會的,雖然商熙媛沒有被劫持,但商熙媛的父親卻被劫匪綁走了。
而商熙媛,因爲逃跑不及時,被炸傷,半張臉都毀了。
這一段時間,商熙媛一直住在醫院裏,她身上的皮膚百分之六十重度燒傷,算是徹底毀容了。
江城遠一直悉心照顧她,因爲商熙媛從小就沒了母親,一直跟父親相依爲命,現在父親也不知所蹤,生死不明,她覺得整個人生都如同死去了一般。
病房裏,商熙媛在休息,她的身上穿着壓力衣,防止疤痕增生。
江城遠今天叫了顧今予和喻明姮來,給他做見證。
“想好了?”病房門外,顧今予沉聲問他。
江城遠目光從容,透過玻璃窗看向病房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不想給她留下遺憾。”
喻明姮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裏,靜默的看着他們。
三人一直站在病房外等着,直到商熙媛醒來,他們才一起走進去。
江城遠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嬌羞的粉紅色,含苞待放,像是害羞的姑娘。
他單膝跪在病床前,目光灼灼的看着商熙媛,語氣十分真摯,“媛媛,嫁給我。”
商熙媛捂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江城遠,他滿目真誠,态度堅定。
她好感動,覺得好幸福,若是換做三個月前,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立刻答應,但是現在,她這幅模樣,根本沒資格去擁有幸福。
她用力搖搖頭,拒絕他:“不,我不要。”
“媛媛。”他皺眉,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心形的盒子,遞到商熙媛面前,語調輕輕的,“打開看看。”
商熙媛輕輕擡手,卻又倏地放下,然後快速将手縮回被子裏,“不。”
見她不願,江城遠便自己打開了盒子,盒子裏放着的鑽戒十分精緻,“看看,是不是很眼熟?”
他跟她說話的時候,語調輕然,微微笑着,眼底藏着無限柔情。
“這是……”商熙媛眼底藏着驚喜,這是她設計的那隻婚戒,她還以爲她的作品再沒有機會被做出來了,可是沒想到江城遠居然幫她完成了這個心願。
她好感動,好開心,整顆心都暖暖的。
“城遠。”
“别哭,不能哭不知道嗎?”江城遠快速起身,坐到她身邊,擡手擦去她眼角的淚。
“嗯。”她點頭,依偎在他的懷抱裏,開心的笑着。
“所以,答應我吧,嫁給我,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好。”
喻明姮轉出病房,黯然神傷,眼角有淚落下,她的心,也随着他的求婚,徹底死去。
顧今予也順勢退出了病房,輕輕拍了拍喻明姮的肩膀,“我回學校了,要不要我送你。”
“好。”
顧今予送喻明姮回了警局,便往學校趕。
這段時間,自從上次連滄寒救了容錦後,他就時不時去學校找容錦,若不是他看的緊,隻怕小丫頭就被他勾了去。
“在哪裏?”車子停在學校外面,顧今予下車往校園裏走,然後給容錦打電話問她的位置。
“在南食堂,吃飯。”容錦聲音淡淡的,但可以隐約聽出一些笑意,似乎很是開心。
“心情很好?”顧今予揚眉,唇角也勾出一抹淺薄的弧度,轉了個方向,朝着食堂走去。
容錦輕輕嗯了一聲,才說道:“在跟室友聊天,說了個笑話。”
“等我,馬上過來。”
“好。”
容錦挂了電話,對上其他三個人暧昧的目光,瞬間敗下陣來,唇角裂開的笑收斂,抿唇含笑,微微垂眸。
“怎麽,你家顧老師要來找你?”唐卅卅眉眼深邃,笑容明朗,整個人趴在餐桌上,看着容錦,小聲八卦着。
“嗯,他馬上過來。”容錦也沒有否認,低頭認真吃着餐盤裏的菜。
喻笙歡坐在她旁邊,忍不住揶揄到,“自從你們這關系在學校明朗之後,顧教授可是一點也不避諱啊,不管你在哪,他都能找到你。唉,感覺這是世紀虐狗大戲啊!”
“沒錯,幹了這一碗狗糧。”唐卅卅端着蛋花湯,豪氣的一口喝光。
郁秋雨依舊從容優雅,雖然她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但在學校裏,跟她們吃食堂,住并不算寬敞的寝室,從未有過抱怨,一點也不嬌氣,反而好像樂在其中。
沒多會,顧今予便來了,喻笙歡識趣的挪到唐卅卅旁邊的空位坐下,把容錦身邊的位置留給了顧今予。
“顧老師好。”四人一起跟顧今予打招呼。
顧今予輕輕點頭,“你們好。”
他淡然從容的坐在容錦身邊,絲毫不在意周圍學生的目光。
“你吃飯了嗎?”容錦小聲問他。
“嗯,還沒。”顧今予輕輕對她一笑,那笑容像是綻開了花,引得周圍女同學紛紛側目。
這會已經是晚上五點多,又是周五晚上,食堂沒什麽學生吃飯,隻有二三十人,平日裏這裏都有上百人,所以來自周圍的壓力還不算大。
容錦一陣汗顔,好像把他拉走。
跟老師牽扯上,真的是太過引人注目,尤其是他又是桐大如此優秀帥氣顔值超高人氣更高的年輕男老師,更是容易引人關注。
相比容錦的尴尬,顧今予倒是十分從容淡定。
他坐在容錦身邊沒動,似乎在等着容錦去給他打飯。
容錦猶豫了一下,還是認命的去給他打翻了。
“顧老師,我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
顧今予的氣場太強大,三個姑娘實在無法在他面前淡定吃飯,于是紛紛端着餐盤準備開溜。
不過剛起身,唐卅卅一下子抱着肚子蹲着下來。
“我肚子好痛。”
餐盤摔在了地上,喻笙歡和郁秋雨連忙走過去,扶着她。
顧今予也起身走了過去,輕聲詢問:“怎麽了?”
“啊!”郁秋雨突然也彎了腰,捂着自己的肚子,渾身一軟,差點摔在地上,“我肚子也好痛。”
這下,顧今予眸光變深,疑惑更甚了。
不過一會功夫,周圍許多學生都在叫嚷着肚子痛。
原本還有些詫然的喻笙歡,這會也覺得肚子一陣疼痛,她臉色慘白,額頭冒着冷汗,扶着餐桌才不至于摔倒。
容錦被吓壞了,連飯都沒端便匆匆跑過去,隻是剛跑了半道,便也捂着肚子蹲了下來。
顧今予連忙走過去,扶着她,見她緊咬着唇瓣,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瞬間急了。
他扶着容錦坐在餐椅上,容錦靜靜捏着拳頭,看着顧今予,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飯菜有問題。”
“我知道。”顧今予已經想到了,他拿出手機先是撥打了急救電話,然後又立刻叫來學校保安,将食堂裏所有燒菜的師父控制起來,食堂大門也立刻關閉。
最後,他電話通知梁隊,讓他立刻帶人過來查看。
學校的領導也立刻趕了過來,看着食堂混亂的情況,所有吃了晚餐的學生都面無血色的趴在餐桌上,學校領導簡直吓壞了。
這件事如果處理不當,絕對是要死人的大事啊!
校醫趕來,給學生做緊急處理,奈何因爲醫療條件限制,他們根本無法檢查學生嘔吐昏迷肚子痛的原因。
一些學生還好,神志還算清醒。
但是更多的學生,都陷入了中毒昏迷。
顧今予看着現場的情況,眸光清冷。
副校長站在他旁邊,吓得渾身顫個不停。
“顧老師,你說這該如何是好啊!”他求助的看着顧今予,面色幾乎跟那些中毒的學生一樣,白的沒有一點血色。
顧今予眯着眸,眼底劃過一絲狠厲:“交給警方吧,警察會把幕後的人,揪出來。”
他的度量很小,膽敢傷害小錦兒的,他都不會放過。
而這一次的情況……絕不是一次意外的中毒,應該是有預謀的,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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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是全定的。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