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各自心中那不得不戰的理由,兩個民族之間抛卻所有奮力地厮殺着。
漢軍将巨石狠狠地往下一扔,那巨石砸在了沖在最前面的匈奴兵的頭上,失去了抓住雲梯的力量向下墜去,但是就在他向下墜落的那一刻,也要調整自己的身體盡量避免讓身後的戰友受到更多的傷害。
巨石向下急墜,二個三個四個,到了砸中第五個人的時候終于被彈開,改變了下落的軌迹。
僥幸活下來的匈奴兵一刻也沒有停留,繼續向上攀爬,迎接他們的是另一顆巨石。
匈奴一個接一個的上爬,一個又一個的被砸下,漢軍的落石不停對着雲梯和快到城牆的匈奴砸去。
“哐!”
搭在五原城上的雲梯接二連三地被砸斷了,遠處指揮大軍的匈奴大将看到雲梯斷了,立即命傳令隊吹響收兵的号角。
其他的幾座城池情況也差不多,攻打五座城池的匈奴陸續收兵。
看着城樓下的匈奴如潮水一般撤退,五原城守知道,今天的戰事已完,下令讓将士輕傷亡,收拾城樓。
“大人,匈奴剛剛開始攻城,傷亡并不大,隻是敵軍攻勢太猛,我們的弓箭和落石已經消耗了快一半了,不出意外明天就會出現較大的傷亡。”一個幕僚整理完戰後的清,憂心忡忡地對城守。
城守看了看地面,平靜地:“嗯,我知道了。”
“吩咐将士好生調整吧,明天會是場惡仗。”随後城守就轉身離去查看巡視城中各處情況。
爲了防止匈奴夜裏偷襲,五原各城的将士沒有下城牆休息,大部分人在城樓中和衣而睡,輪班出人在城樓上值崗。
不過看起來匈奴人也不願做什麽偷襲,漢軍人數劣勢唯一的優勢就是城牆更不可能出城偷營,雙方平安無事地度過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天剛蒙蒙亮,匈奴人的軍隊便吹着号角對五原各城發起了進攻,這一次的進攻明顯比昨天來得更加兇猛。
扛着雲梯的匈奴人跑得飛快,不過四輪箭雨過後就抵達了城下,開始在周圍人的保護之下搭起了雲梯,後方不停騎射的匈奴老人婦孺明顯也比昨天更加賣力,但是在早有準備的漢軍防禦下幾乎沒有任何殺傷。
終于雲梯建好,今天的匈奴中有一些人手中拿了圓盾,雲梯一建好便頭一個向上攀爬,漢軍将落石投下,砸下第一個匈奴後就被他手中的圓盾引偏了方向,後面的匈奴得以繼續向上爬。
戰場上依舊重複着昨天的情況,城樓上負責投石的漢軍看年紀才二十出頭,臉上滿是戰火侵染的黑色,眼睛緊緊盯匈奴攀爬雲梯的進度,身體傾斜向後伸出手接過戰友遞給他的落石,狠狠投下,然後再次伸手向後要。周而複始,像個機器一樣不停地往返做着簡單的動作。
“嗯?”
這個年輕的漢軍突然從簡單枯燥的運動中醒來,因爲他感覺手上空落落的沒有一絲重量,本該一伸手就要來的巨石還沒有放在他的手上,回身一看,他的袍澤正攤着手一臉苦笑地望着他。
“沒有了。”
随着匈奴軍悍不畏死的攻勢,守城的漢軍終于用光了他們最後一塊落石,這意味着接下來他們将用自己手中的兵器來抵禦妄圖沖上城牆的匈奴了。
這場攻城戰也随着守城資源的耗盡而正式進入了白熱化。
原本相對安靜的戰場瞬間,嘈雜了起來,到處都是呼喝聲,慘叫聲,兵器相交的聲音,雙方的将士不再可能陷入之前那種陷入簡單枯燥的精神狀态了,現在他們的神經活在戰場中的每一秒都是時刻緊繃的。
城牆上的漢軍圍聚在每一處雲梯的端處,時刻注意着用手中的武器殺死每一個進入了攻擊範圍的匈奴,也同時注意看着匈奴兵登上雲梯的人數,隻要匈奴沒有足夠的人壓在雲梯上給它增加重量的話,漢軍将立刻集體無視最上端的匈奴,冒着被砍死的危險也要趁着這個機會把雲梯給推到。
匈奴大将騎馬立在可以縱觀全局的遠方,滿懷敬意地看着現在爲了攻城而不斷從雲梯上像下餃子一樣落下的匈奴士兵,他們都是爲了身後的族人可以活着而死去,無愧了秉承自草原狼神的意志,而活下去的人隻能不斷地付出敬仰和自己的虧欠。
随着戰局的發展,終于,一個匈奴的士兵成功地擋住了所有指向他的攻擊,一刀劃破了一個漢軍的喉嚨沖上了城牆,然後不到一秒就被周圍的漢軍一槍捅死,推下了城樓。
第二個第三個,慢慢地有時可以上去到四五個匈奴人之多,但是很快又會被漢軍拿回陣地,恢複到之前一靠近就被殺死的樣子。
但是局面确實被打開了,從原先隻能被漢軍單方面殺死,變成現在這樣圍繞着雲梯而展開的拉鋸戰。
城守看着漢軍又一次地将匈奴清光,把戰線逼回城牆的邊緣,心下一沉,雖然按照以往經驗這樣的拉鋸戰将要持續很久,有時甚至堅持到了晚上敵人退兵,第二天敵軍又得從頭來一遍。但是基本已經宣判了這座城池的告破隻是時間問題了,接下來就将是敵人用士兵的生命慢慢将戰線推過雲梯,建立穩固的橋頭堡好讓後續的匈奴兵可以安全地沖上城樓,然後在城牆上雙方厮殺,這時幾乎就已經表示比拼軍隊的時候來臨,城牆的優勢已經徹底喪失。
城守搖了搖頭好讓自己更加冷靜,壓下心中對破城後城中百姓命運的預測,拔出手中長劍投身進入了戰局。如果城破已經成爲定局,那就讓我把這個時間再向後拖延一會。
“哦~哦~”
正在奮力厮殺的五原城将士突然聽見西方的遠處傳來了震天的歡呼聲,遙遙望去,依稀可以看見遠方那些螞蟻般大的匈奴兵已經沖上了西安陽的城牆,開始了在城牆上的厮殺。不出半個時辰,西安陽城牆上的漢軍就會被一掃而空,匈奴兵打開城門,随後雙方開始了攻城戰中最後的一步,巷戰。
有着左賢王這個總帥督戰的西安陽果然是最快要迎來破城慘劇的城池。所有守城的漢軍臉上都蒙上了一層失敗的打擊,而匈奴兵則是越打越興奮,慢慢地戰線又被推到了雲梯之前,局勢對守城的漢軍越來越不利了。
進攻五原城的匈奴大将正得意自己馬上就要破城了,心中正想着破城之後自己可以擁有享用不完的糧食和漢族美人,突然聽見自己身後的大營傳來一陣夾雜着慘叫聲的轟亂。
“啊……!”
“漢軍來偷襲了!”
“不對,這是他們的援軍,都是騎兵!”
“并州鐵騎嗎?他們不是去抵擋鮮卑了嗎?”
“快逃啊,跟攻城的人彙合了就沒事了!”
一個個還在沒有參加攻城正在輪換休息的匈奴兵衣衫淩亂地四下奔逃,口中瘋狂地喊叫着逃命,沒有防備和組織的大營中一片混亂。
“城守,快看!”一個眼尖的城守親衛發現敵方大營産生混亂,連忙對着不遠處快要殺紅了眼的城守喊道,剛剛喊完這一句話立刻就因爲分神被一旁的匈奴兵一刀砍斷了脖子,
“啊!”城守聽到呼聲一回身就看到被砍死的親衛,暴喝一聲沖上來解決了那個殺死親衛的匈奴兵,确認周圍暫時安全,這才擡起頭來向着遠處匈奴大營望去。
之間遠處一隊身穿漢軍軍服的騎兵正在敵軍大營中四處沖殺,一隊人追殺那些根本來不及騎上馬逃跑的匈奴兵,一隊人正在四處放火,燒營燒糧,宰殺驅散營帳中的戰馬。看人數有上千騎兵,對于交戰至今的雙方将士來無異是一股有生力量。
城守看着城外那支漢軍,心中又燃起了守下城池的希望,興奮地揮劍大喊。
“将士們,我們的援軍到了!在堅持一會兒,勝利已經不遠了!”
不僅僅是城守,城牆上作戰的很多軍士也都看到了城外大營中沖殺的騎兵,也都興奮地喊叫。
“援軍來啦!”
“太好了!五原城保住啦!”
五原城上的守軍士氣大振,一個個都不要命了一般瘋狂地攻擊旁邊的匈奴,而匈奴兵看到大營被攻擊,一個個心神不甯的,不一會就又被逼到了雲梯處擁堵起來,下面的匈奴也上不來,隻能在下面幹着急。
匈奴大将心裏也是心急如焚,不知道是應該先回頭擊退那些漢軍還是加急把五原城攻占下來,看着城牆上的優勢又消失了,匈奴大将一咬牙。
“收兵!回去先解決了那幫漢軍!”
“嗚~嗚~”
攻城的匈奴兵聽見了退兵的信号,連忙撤退,連雲梯都沒來得及收走,如同敗退一樣地奪路而回。
呂布身穿獸面甲,頭戴混鐵盔,手持一杆寒光淩厲的方天畫戟,騎着黑鬃馬挑開一又一帳篷。
“女人和老人?”
呂布看着眉頭緊皺地看着帳篷裏用仇視的目光看着他的衆多老弱婦孺,心裏一陣奇怪。連綿數裏的營帳少能裝下兩萬人,但是攻城的将士看起來隻有八千,還以爲剩下了很多士兵在營帳裏休息,結果一路看下來竟然還帶着将近五千多的婦女和老人,營帳裏八千多毫無反抗的士兵被追殺了一路,死傷殆盡,隻剩下了數量龐大的這些可能是士兵親屬的匈奴人,沒有漢軍去打殺他們但是他們卻找來一切能用來當作武器的東西四處找着漢軍打,可是每一個呂布帶過來的固陽城守軍都是騎了戰馬的,步行的他們又追不上,追了幾十米之後一個趔趄撲倒在地上,放聲痛哭了起來。
“切,無聊!”
呂布看着剩下滿營哭哭啼啼的匈奴婦孺,毫無興緻地到。
“嗚~嗚~”
“嗯?”
呂布擡起頭,正好看見攻城的匈奴已經停止了攻勢,看樣子是想集結軍隊回來奪回營地。
“來得正好!”呂布縱馬提戟向着遠處還未集結完畢的匈奴兵一指,“跟營地裏這幫手無寸鐵的匈奴打太無聊了,還剩下這麽多婦孺。衆将士跟我走,教訓教訓外邊那些匈奴。”
成廉看着營外的匈奴雖然大多沒有戰馬,但卻是裝備齊整,人數上起碼是我方的三倍,正要開口勸阻呂布但又立刻咽下了喉嚨裏的話,他又想起了兩天前在固陽城裏的那有如奇迹一般的勝利,那一次的人數比例是四比一。
“這個男人可能又可以創造出一個奇迹吧。”成廉喃喃道,立刻指揮軍隊緊緊跟上呂布。
營内的衆多匈奴親眷還在爲他們死去的戰士哭泣,伴随着這些人的哭聲,呂布率領着固陽守軍迎着攻城的匈奴飛馳而去。
其實他們不應該哭的,因爲既然穿上了盔甲走上了戰場,男人們就自動簽訂下了一種百死無悔的契約,戰死沙場就變成了一種歸宿而不是悲傷,這裏是一場鐵與血交織的華麗舞台,用自己的力量與智慧去征服,用敵人的鮮血來誇耀自己的光榮的舞台,何其榮幸死于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