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軍在張遼走後變得更加兇猛,各各面目猙獰地沖向呂布和丁原,黑甲流動,不将這兩人撕成碎片誓不罷休。
而呂布此時也是越發興奮,好像先前的打鬥隻不過是熱身一般,現在身體活動開了,動作更加舒暢自如。
隻見一隻長槍從包圍着呂布的幾個黑甲軍士之間插出,直取丁原,呂布見了一戟蕩開了手持首環刀與之近戰的數人,揮手打向槍尖。
隻見戟首與槍尖一磕,枝正好将槍尖卡住,呂布再順手一帶,又将逼上來的數人擊退。
呂布帶着丁原且戰且退,慢慢地朝着院牆邊上靠近,丁原雖然老邁,但總歸戎馬一生,這個時候也不會拖了呂布後腿,奪了一口刀來跟在呂布的身後,一時間兩人立足在了衆軍之中,沒有出現什麽兇險。
“該死,這些西涼兵都不要命啦!”呂布突然大罵一聲,一戟捅穿了一個西涼兵的肚子将挑起來砸向正在撲上來的敵人。
剛剛西涼兵的攻勢突變,仿佛是知道了這樣下去很難拿下呂布兩人,于是他們開始了一種自殺戰術,最靠近的内圈人放棄了手中的兵器,用最快的速度沖上來用自己的生命去填住呂布大戟所造成的真空區,用人肉來減慢方天戟的速度,隻要有一個人成功地抓住了呂布的戟或者抱住呂布的身體,那麽剛剛對付張遼的方法就完全可以再一次上演,那時處在後面的人就可以利用手中的長槍将呂布和丁原捅死。
情況當然瞬間變得無比險惡,剛剛就有一個人拼着被呂布捅死,在方天畫戟捅進身體的那一刻,他突然死死地抓住呂布的戟杆,呂布連抽了幾次居然都抽不出來,而這時其他的西涼軍抓住機會很快地沖了上來,呂布急忙地将那人挑起,砸開了衆人這才化險爲夷。
丁原在後面冷冷地哼了一聲:“這幫喪心病狂之人既然可以被人收買背叛舊主,還有什麽事請幹不出來?”
周圍的西涼軍聽了丁原的這話,眼中冒出決然之色,喊叫着繼續對呂布和丁原進行着自殺式的沖鋒。
』≈』≈』≈』≈,.⌒.★ 原本奢華美麗的溫明園,此刻已成了戰場,從殿中到牆角,已經鋪了一路的西涼軍屍體,仍然有更多的人在踩着他們袍澤的屍體作戰。
最早被呂布用戟杆掃飛的那個統領此時已經醒來,他睜着眼睛看着遠處正在厮殺的戰場,一個五米寬的戰圈清楚地擺在牆邊,圈内的人飛快跑動,兵器和盔甲的碰撞聲不絕于耳,殺聲喊聲更是沸騰,相比之下圈外靜寂的更有死亡的氣息,幾百人将那個圈子圍在當中,每一個西涼軍都手持着武器,死死地盯着戰局,誰也不話,隻是一發現有因爲一個人死去而留下的空檔便立刻沖進去補上。
這個統領聽見了呂布的那句話,也看見了此時所有人自發執行的那個自殺式的戰法。
他笑了起來,臉上帶着别人撒上來的鮮血,狀若癫狂,兩行清淚順着臉頰兩側的頭盔流了下來,他也不擦,隻是笑。
不要命了,是的,今晚李儒和張遼找來了五百個西涼軍的刀斧手,奉命保衛溫明園之會的正常開展,同時這五百個人要執行的卻是另一個命令——殺了丁原,他們當然都不要命了。
“判主之徒”丁原出的這個詞狠狠地撞在統領的耳朵裏,将他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洛陽城夜晚的月亮被烏雲遮住一角,她應該也有些厭倦這些天來的****,就在不遠之前洛陽之夜被人變成了一個修羅場,現在又變成了殺戮地,周圍的人聽着耳邊的喊殺聲不敢入眠,生怕那一夜的恐怖重演。
邊打邊退的呂布終于帶着丁原來到了牆邊,少了一面需要照應的呂布頓時感到壓力大減,正準備帶着丁原繼續向大門突圍,結果隻能留在原地。
因爲西涼軍的攻勢更加瘋狂了,即使是呂布也沒辦法在應對數百人不要命的進攻時還能帶一個老頭子從容離去。
這些西涼軍臉上的表情幾乎都已經不像人類,他們每一個人都帶着野獸一般的神情惡狠狠地沖了上來,手中的兵器早就已經扔到了一邊,現在他們想要的隻有用牙咬,用手撕,才能發洩他們心中的憤怒。
統領遠遠地看着這些軍中的老人們一個個地撲向呂布,一個個地失去生命倒在血泊當中,但是他的笑聲絲毫沒有停止,他眼中的淚水也是。
“一日爲袍澤,此生不相棄。”
統領清楚的辨認出了每一個人的面孔,這些人曾經和他一起在董字旗下起誓,可是如今這些人和他一起背叛了。
這些人沒有在鮮卑人的馬蹄前軟弱,沒有在和董卓一起面對絕境的時候逃離,沒有在黃巾軍拿着黃金時叛亂,結果就在今天齊刷刷地背叛了董卓。
統領沒有什麽,每個人都有一個不得不做這件事的理由,哪怕他們心中千百個不願意。
“噗通”
又一具屍體倒在地上,後來的人狠狠地踩在上面繼續着自殺式戰鬥。
呂布不斷地揮手斬殺一個又一個前來送死的人,背靠着牆面來應對這些一心求死的人簡直讓呂布感覺有些輕松,這跟剛剛那種仿佛陷入泥潭一般的感覺簡直是天上地下,突然呂布愣住了。
丁原在呂布的身後心戒備着呂布沒有注意而捅開的槍劍,所以他沒有看到呂布臉上的震撼。
即便是第一個抓住了呂布的方天畫戟來用自己的死亡來換他一秒停頓的那個人也沒有讓呂布愣住。
隻因爲呂布看見一個向他瘋狂沖過來的西涼軍眼角挂着淚水。
方天畫戟寒光閃爍,呂布依舊隻用了一招就将那人變成了屍體,可是在殺了那人之後呂布的胸口卻滿是煩悶。
看到眼前的人被殺死後面的人立刻又補上,此刻他們腳下的屍體已經鋪了滿滿一層,呂布不知道他們之間所有人都認識,如果知道的話他會更驚訝。
相識了這麽多年的人就這麽死在了自己面前,任何人都會痛心疾首,可是這些人沒有,他們的心中隻有冷漠了。
一個人死前滿臉憤恨地看着自己身後的戰友,了一句:“爲什麽是你們?”
爲什麽是你們,爲什麽是我,背叛了西涼軍。
沒有人回答,那個人也被踩在腳下,也因爲憤怒的恨,爲什麽是你。
呂布暴喝一聲,用了十足的力氣将大戟一揮,暫時清出了一片空地,回身一把抓住了丁原的衣服,再度發力,将這個瘦老頭扔上了牆頭,丁原身手也算矯健,剛剛上了牆頭,翻身一躍便跳了下去,呂布則是将手中畫戟在地上一撐,輕松地翻過了宮牆。
來到溫明園外的呂布迅速拉了丁原來到了之前護衛所在的地方,隻見了滿地的屍體,不過幸好還有戰馬在,兩人翻身上馬,飛也似的離去。
冷冷的月光,冷冷的風,可是溫明園内滿地的熱血卻将這些寒冷阻擋在了園外,這些剛剛流出的血液還沒來的及幹,還在冒着熱氣。
眼看着呂布和丁原逃離,五百副盔甲下面沒有人話,死的人寂靜無聲,活的人面無表情地喘息。
統領看着眼前的這些曾經的兄弟,現在已經不是了,因爲他們的背叛,他們都是罪人,包括自己。
他冷冷地看着這些人,看着他們默默地閉上自己的眼睛,不願看到周圍的任何人,看着他們默默地舉起了自己手中的兵器,看着他們默默地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沒有猶豫也沒有臨終的話語。
一秒鍾之後,溫明園中隻有統領一個活人,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重複咒罵着眼前這一地的叛徒屍體,卻發現這對自己的心痛毫無改變。
他們都死了,也都解脫了。
統領看了看手中的劍,扔在了一邊,他還有自己要承擔的事情。
馬蹄聲連天,腳步聲震地,董卓和張遼很快就帶着軍隊趕來了。
進門後,董卓看着滿地的屍體和僅存的統領,孤身進入。
統領看着董卓進來,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董卓心痛地:“爲什麽是你們?”
統領不話。
董卓:“連你們都叛了,我還能相信誰?”
統領不話。
董卓問:“你還有什麽要的嗎?”
統領擡頭,正要開口,劍光閃過,統領人頭落地。
董卓收劍離去,平日裏壯碩如熊的身材,走出了一個蕭瑟的背影。
出了溫明園,等候的李儒走上前來彙報:“丁原已經出了城門,估計明日會領兵攻城。”
董卓換了口氣,難看地笑了笑:“也好,老子還是喜歡打仗,赢了就行了。”
張遼領命離去做明日作戰準備,不自覺地笑了一聲:“果然還是你快。”
李儒則回到軍營掀起了一陣肅清的浪潮,力保不再出現這種叛亂。
董卓等所有人走了之後陰沉着臉,“總算是回到我的戰場了,袁隗,你的戰場老子确實玩不過你,不過這件事結束之後,老子讓你見識一下西涼人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