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驿館門前,顔紅葉還在賭氣。
也許說不上是在賭氣,更多的,該是心底那一波又一波她根本壓不下去的害怕。
如果自己一直在赫連珏的身邊,恐怕不一定哪一天,她還會被第二次利用,直到她身上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都已經消耗殆盡了,那便是她再也活不下去的時候。
她并非喜歡糾結的女人,可這種時候,赫連珏不讓她躲着,偏偏要将她擁在懷裏,似是安慰,似是歉意,可有些事情總歸也是到了一個極點,她不得不防了媲。
回到皇宮後,她怕的是,有些事情注定要進展到白熱化的階段。
“陛下,驿館到了……”雷禦在馬車外恭敬的開口,随即,車簾被輕輕揭起。
顔紅葉忙一把推開赫連珏的手臂,向角落裏縮了一下,以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赫連珏挑眉:“你确定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需要朕來攙扶?”
顔紅葉撇開頭,深吸一口氣,随即展開一抹似是而非的燦笑:“不勞陛下費心,臣妾的身體沒有你想像的那麽嬌弱。”
直到赫連珏若有所思的凝眸淡看了她一會兒,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才終于下了馬車。
“娘娘,要不要臣……”須臾,雷禦走上前,見顔妃擡手輕捂着腹部,臉頰上那片紅腫的掌痕依然讓人不忍去看,不由得,擡手抱了抱拳,開口尋問她是否需要攙扶。
可話音未落,卻隻見到顔妃搖頭,擡起蔥白玉手,手指緊緊握在馬車邊緣,低垂着頭,拒絕所有的攙扶,偏偏要自己下來。
見她堅持,雷禦也知道顔妃現在不僅對皇上有怨,恐怕這怨氣也已經牽連到了自己。
“娘娘小心。”他向後退了一步,小心的站在一旁,等着她雙腳落地。
顔紅葉試探的想要跳下去,但雙腿還發着軟,恐怕之前南海郡王的那一腳踹的不輕,腦袋裏還有些發暈,整個世界都在微微的晃動,她閉了閉眼,一咬牙,雙手握在馬車前端的杆子上,總算是下了馬車。
“娘娘……”見她站不穩,雷禦剛一伸出手,卻被她躲了開。
“我死不了。”顔紅葉将身上淩亂的衣裳攏了一攏,偏開頭,冷漠的轉身便要獨自走向驿館。
“呈憬!”
募地,驿館門前響過一道清甜柔弱又滿是急切的呼聲,顔紅葉擡手将襟口攏住,腳步才剛剛挪動了幾步,便赫然被這道聲音驚的仿若剛剛從夢中醒來。
是柳曦月,幾日不見,她竟幾乎忘記了這個女人的存在。
“呈憬……你回來了?!”柳曦月呼喊一聲便匆匆的小跑着奔了過來,雙眼紅腫,可見這幾日她的眼淚就沒有斷過。
這樣深的感情,也難怪她會一直哭,應該是生怕赫連珏真的墜崖而亡。
“呈憬!”
在顔紅葉淡漠的目光下,柳曦月匆匆的撲進赫連珏懷裏,雙手緊緊環抱住他的腰,眼淚如決堤的海水般撲簌簌落個不停。
“你吓死我了!呈憬,我還以爲你再也回不來了……我好怕……我好怕你真的……”
柳曦月的話因爲激動而一直哽咽,幾度說不下去。
直到赫連珏目光溫柔的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邊溫淺的低語似是安慰,柳曦月将他抱的更緊。
“我不管,呈憬,如果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你再也不許做這樣危險的事情,這幾天我以爲天都要塌下來了,呈憬,我不能沒有你,求求你以後不要再這樣吓我,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随你而去……”
“朕不是已經回來了?”赫連珏淡笑,仿佛極有耐心,一邊輕哄着,一邊俯首在柳曦月耳邊不知是說了什麽甜言密語,直到柳曦月在他懷裏破涕爲笑,擡起紅腫的眼一臉不依的伸手在他胸口輕捶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去在他懷裏幸福的繼續掉淚。
沒有人聽得見他們在說什麽,更也仿佛所有人都忽視了不遠處顔妃的存在。
一瞬間,這整個天地之中都隻剩下那一對相擁的璧人,曆經生死後終于相擁在一起。
真是讓人感動呢。
顔紅葉不由得抖了抖肩上的雞皮疙瘩,不以爲然的瞟了一眼那邊還在缱绻萬千的兩人,擡手撫向肚子,忽略心底像針刺一樣的尖銳的酸疼,忽然開口,聲音略顯嘹亮:“雷大人!”
這一道聲音仿佛天外之音,頓時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顔紅葉的身上,包括赫連珏,更也包括眼下依然挂淚的柳曦月,此時也轉過頭來,一臉驚愕的看向她。
那眼神,竟仿佛驚訝于她還活着?!
顔紅葉朝着她勾了勾唇,真的,她十分的敢于确定,自己是朝着她很善意的去笑,可人家柳姑娘,堂堂的前康王妃,眼裏竟露出失望的色彩,雖然一閃而逝,不過顔紅葉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呈憬。”柳曦月又向赫連珏懷裏貼近幾分,幾乎整個人都粘在他身前,眼神楚楚可憐,擡起手緊緊捉着他的衣袖:“娘娘她的臉上……”
見柳曦月指了指自己臉上的掌印和額頭上撞出來的傷,顔紅葉不由轉開頭去,略顯平靜的高聲開口:“雷大人,本宮剛剛在叫你,你沒聽見還是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