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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這是貫中在戰鬥途中一次次聽到的咆哮,他一度認爲自己眼前的對象不是人類,而是一頭兇猛的野獸。
夏侯惇的進攻雖然霸道十足,每一次進攻都蘊含着他體内力量的小小爆發,不過,掌握了明鏡止水的貫中最喜歡這樣的對手,因爲這就像一個慢性子遭遇到了急性子,往往無奈的會是急于在規定的時間之内完成任務的一方。
所以,貫中等待着對方的破綻,就算目前他隻能疲于防守,沒有絲毫的閑暇時間進行漂亮的反擊。
可是,夏侯惇的體力充沛超出了貫中的想象,在将近進行了百餘次的砍打進攻之後,他沒有出現任何的呼吸紊亂而透露出自己體力開始不支的信息。
——這麽急于進攻,是想速戰速決嗎?
貫中将自己的精力分成10份,将其中的兩份取出開始了他慣例性的對手分析,另外剩下的8成作爲防守的力量在目前看來綽綽有餘。
——不,他在擔心着一件事情的發生。
這是自己手中那把武器的最大優勢,無形的攻擊範圍讓敵人根本無從防守,而要抑制這種進攻的唯一方法,就是讓持有這把武器的人處于不斷地防守節奏中。
——這場戰鬥,從你最初的進攻模式的選擇上就注定了最後的結局。
隻是一個短暫的瞬間,剛才還沉迷于進攻的夏侯惇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不是因爲體力上終于出現了衰竭的征兆,而是臉上的劃傷讓他警覺起來。
就在左邊的臉上出現了小小的劃痕之後,右邊的血痕也在刹那之後作爲标志物附着在自己眼角下方的位置。就差那麽一點,接受血光洗禮的就是自己的眼睛了。
意識到情勢不妙的夏侯惇迅速後撤,貫中則一臉自信地守候着對手的下一波攻勢。
——那張臉,寫滿了對我嘲笑的字眼。
夏侯惇顧不得用手擦去臉上淺淺的傷口流淌出的鮮血,這本身對于他的戰鬥不會有任何影響。他輕輕地歎了口氣,仿佛一個男生終于下定決心向心儀已久的女生表白一般。
“那麽,元讓,你要挺住啊。”
他自言自語地說到。
夏侯惇突然快馬加鞭地朝着貫中的方向沖去,眼神中散射出勢在必得的可怕兇光。當然,這對于貫中心電圖的走勢不會帶來絲毫的影響,然而這短短的時間卻無法提供給貫中足夠的思考空間。
——有破綻!!
無頭無腦的進攻讓貫中将手中的無形劍深深地插入了夏侯惇厚實的铠甲之中,隻要稍稍對方向做一下稍許調整,一顆躍動的心髒也将如悲劇落幕一般走向終曲。
夏侯淵乃至遠處觀戰的曹操見此情形,都開始感歎這場單挑的終局太過于慘不忍睹,也令愛才如命的曹操心如刀絞。
——要趕快援助大哥!!
正當夏侯淵的這種想法迸發而出的時刻,他突然又一次聽到了戰鬥打響之前那充滿自信的狂笑聲。
每一次夏侯惇用狂笑來诠釋對方的挑釁之時,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簡單的反唇相譏。相反,這是他的戰意被徹底激發的時刻。察覺不到這一點的對手,隻會一味地專注于自己的進攻模式,甚至仍然選擇在戰鬥開始保留自己的實力。
他們并不知道,一頭兇猛的野獸已經開啓了100%的狀态乃至120%的狀态張開了利牙,不撕碎對手誓不罷休的恐怖隻有到來到了黃泉路的時候才真正烙印在自己的回憶之中。
“怎麽樣,小子,你覺得你赢了嗎?”
夏侯惇的聲音雖然較之剛才有點虛弱,粗犷中包含的威猛卻依然通過空氣的震動刺激着貫中的耳膜。
“勝負已分。”
貫中仍未意識到這場戰鬥的天平已經在瞬間傾斜的事實真相。真正負重獲勝的那一方,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會是這個已經被自己的劍深深刺傷的武者。
無形劍沒有被順利地拔出,因爲夏侯惇的雙手一并握在了劍身之上,即便貫中明白,這把劍的劍身是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都無法瞧見的。
——他的目的,原來是……
和之前的趙雲完全不同,夏侯惇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承受了無形劍幾乎緻命的攻擊,而這麽做的原因,隻是爲了了解這把劍的攻擊範圍而已。如果這也是破解自己武器秘密的一種方法,也未免過于直接和冒險了。
“你知道嗎,小子,從我今日第一眼看到你的模樣之時,就預見了你此戰必敗的結局。”
貫中沒有理會夏侯惇近距離的“說教”,目前的當務之急是要把自己的武器從危險的沼澤之中迅速地拔起。
“你這個傷口,刺得也太淺了。”
貫中很意外夏侯惇沒有繼續死命般抓住無形劍的劍身,他原本以爲夏侯惇會運用蠻力将自己手中的劍搶去。隻是比力氣的話,自己不會有任何的優勢可言。
“你知道嗎?”
悠然自得的徒弟與師傅間的和樂對話,夏侯惇就好像沒有受傷一樣生龍活虎。
“一個真正在戰場上拼殺的勇士,是不會刻意去逃避流血的宿命的。”
夏侯惇擡起右手的大刀指向貫中。
“所以,當我看到你這個充滿年輕朝氣但臉上的皮膚還根本沒有經過飽經滄桑的時候,我就确定你還連流血的經驗都未曾經曆過。”
如果對面的人不是自己的敵人,貫中必定會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這就是你和我之間最大的差距。”
貫中不明白夏侯惇爲什麽會僅僅依靠流血與否來确認雙方彼此的差距,他甚至忽視了自己手中那個不安的真相。
“即便如此,現在的你已經受傷了,在戰鬥之中最先受傷的那一方,其劣勢給之後帶來的影響我不用多說了吧。”
“劣勢嗎?”
夏侯惇又一次放聲大笑起來,絲毫沒有顧忌大笑給自己的傷口可能造成的影響。
“你自己看看吧,你和我作戰的最大優勢已經沒有了。”
——最大優勢?!
貫中一瞬間明白了夏侯惇沒有直言的利害之處,那把手中的無形劍,盡管作爲一把利器完成了刺傷敵人的使命,那股令人不悅的血腥氣味也同時殘留在劍身之上。重點中的重點,在于鮮紅色覆蓋了原本用肉眼無法察覺的劍身。
“這是……”
貫中明白了夏侯惇剛才舉動的真正含義。
“和我預料的一樣,你的反應果然是吃驚。”
夏侯惇又一次啓動座下戰騎朝着貫中奔馳而來,這一次,他沒有再歎氣,也沒有給自己打氣,他知道,當田野之中的農作物成熟的那一刻,農夫要做的隻是習以爲常的收割作業而已。而他,如同一位農夫已經在之前做好了播種灌溉的一系列流程,終于到了秋季滿載而歸的時候了。
貫中聽得見,那扇名爲明鏡止水的大門被叩開的瞬間發出的破碎聲,在之前和趙雲的比武切磋中他就已經意識到,隻要這把劍的秘密公之于世,他所謂的那種能夠戰勝呂布、張飛和關羽猛将的傳說隻是虛無缥缈的一場借助道具的不光彩勝利而已。
“那麽,雖然不想看到你第一次流血即爲最後一次流血的事實,可既然你是敵人,我就沒有任何手下留情的必要了。”
死神,離自己已經不遠了吧。
貫中沒有想到,在這個時代會存在着破解無形劍的武将,确切地說,他沒有想到這個時刻來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自己連任何的應對措施都沒有在思想中構建起來就宣告自己的死期将至。
——那個小子,不想活命了嗎?
遠處觀戰的曹操看到了夏侯惇若無其事地沖向了敵人,轉過身閉上了眼睛,他很享受這樣一種收獲勝利的方式,隻不過無法來得及招降這樣一名強援,還是令即将到來的勝利與完美一詞失之交臂。
——不行,我對這個事件不能袖手旁觀。
正當曹操陣營中的某人即将揭開自己神秘面紗之時,徐州城的大門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敞開,這讓夏侯惇與貫中兩人在相遇之前增加了一個不可逾越的障礙。
劉備望着自己身後消失的三弟的蹤影,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再也沒有比心領神會和心有靈犀更令人贊賞的默契了。盡管,他對于貫中的貿然出擊還有那麽一點耿耿于懷,但愛将的生命顯然比一次事後的教導要有價值得多。
“切……”
隻顧着給予在心靈上受到沖擊的貫中絕殺的夏侯惇讓這一聲充滿憤恨的低吟聲伴随着周圍的氣流消失在了自己的身體後方。張飛在這個時候的從中作梗,讓自己到手的甜美果實瞬間腐爛。
出于絕對的謹慎,夏侯惇在途中勒馬後撤,可是令他吃驚的是,張飛前進的路線終點并非自己所處的位置,而是貫中的所在地點。
“你睡醒了沒有!!!”
張飛揮舞着手中的蛇矛刺向了貫中,這讓在場觀戰的所有人都爲之震驚。
剛才又一次習慣性地放棄生的希望的貫中夢回現實,用本能反應擋住了這一次突如其來的咆哮。随即,在兵器接觸的那個瞬間,貫中明白了張飛此舉的深意。
“這可不像我所認識的貫中兄弟啊。”
夏侯兄弟由于分不清這是敵人自家的内讧還是包藏禍心的陷阱,隻能繼續駐足觀看。
“貫中兄弟,你認爲自己在這幾年與我和二哥的切磋過程中一直占優的理由是什麽?”
貫中看了一眼那把被鮮血浸染的無形劍,無言地傳遞了這個答案。
“如果,你隻是認爲你憑借武器上的優勢就一直保持着自己的不敗戰績的話,那張飛隻能認爲你是一個根本不懂得武将之道的蠢才。”
“唯武将者,手中的兵器始終隻是自己的道具,能不能用好它,一切取決于使用者對于這把武器的熟知程度。以及,對于對手攻擊模式的解析與應對。”
關羽左臂的紗布依然沒有拆除,就在剛才張飛前去救援的那一時刻,他也悄悄地來到徐州城樓上,等待着目擊這場戰役的真正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