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貝貝托最先醒來,輕咳了一下,頓時提醒了幾人,現在是談判争高低的時候,不是在劇場觀看你濃我情的場景。
中田不二見托馬斯一幅猶猶豫豫的畏縮模樣,罵了一句八嘎,當即走上兩步,邁上前去,蒲扇大手張開就要前去拿住蕭長風的衣襟。他自持練過幾手柔道,尤其擅長柔道中的投技,想一把拉倒蕭長風,來個先發制人。柔道雖起源于華夏,但如今卻是在日本更爲盛行,其攻防技術分爲投技和寝技,各有側重不同。寝技乃是倒在地上的翻滾角鬥技術,而投技乃是站立技術,其要訣在手,在腰,在足。中田不二身體敦厚,腰勁十足,而且一雙手經過長期鍛煉,孔武有力,往往一把便能将人拉倒。
樸成俊和貝貝托都和他對過手,知道他這一抓之力的厲害,其應對之策要麽是躲避,要麽是攻擊他其他身上部位迫使他回防,如若不然被他拿住,他肯定是要借腰力來個背摔。初時兩人和他對練時候,因爲不熟悉他的打法,便吃過這種套路的虧。此時見他施展此招數,除貝貝托有些嫌他出手過重外,托馬斯和樸成俊卻是一幅嬉笑看熱鬧的表情。在他們眼裏蕭長風身形不夠厚壯,底盤不夠紮穩,一定不能躲開這一招的,不過他們的高興似乎太早了些。
阿拉伯有句格言說,“人隻有四種:其一是不自知其無知的傻子;其二是自知其無知的蠢子;其三是有知而不自知的瞌睡蟲;其四是有知且能自知的聰明人。”中田不二有點屬于第一種人,因爲他不知道自己的無知,所以他是傻子。他一把抓住蕭長風的衣襟的時候,心裏一喜,“這少年比他想象中的要弱,竟然連閃避之道都這麽弱,這漂亮姑娘怎麽就看上了這少年的。”他有心賣弄一下以彰顯其英武,雙腳一錯步站穩,側身微微下蹲,右手發力使勁向下一扯,吐氣開聲,喝道:“倒”,正是正宗的柔道背摔姿勢。
隻不過蕭長風并沒有如預期地一樣,四仰八叉地摔下去,反而如鐵鑄銅澆一般,紋絲不動。中田不二暗道:“難怪托馬斯有些不敢上來,看來他還有幾下子。”他心中如是想,身手反應卻遠比頭腦轉念來得更快,手中加了把勁,更加用力以至青筋都爆了出來,人蹲得更低,喝聲如鍾響,“倒下。”這以腰爲軸,以手爲紐的物理學運動就連駱駝都能摔趴下,隻可惜蕭長風不是駱駝,若非得用駱駝來比,那也是一種他沒見過的駱駝。
全身蠻力全都使用出來的中田不二,臉都憋得紅中發紫,如同燒茄子一般,耳邊卻傳來一陣輕笑:“慕容,我猜這中田不二上輩子一定是當轎夫的料,你看這擡轎動神作書吧何其标準有形。”
慕容雪撲哧一笑,這中田不二矮身蹲着的樣子倒真有點像擡轎的動神作書吧,看來自己對蕭長風的評價倒是沒錯,說話刻薄,這是這種刻薄卻并不讓她生厭。
慕容雪覺得好笑,托馬斯和樸成俊卻笑不出來,連帶貝貝托也臉色凝重。中田不二的實力如何他們是知道,和他們相比乃是伯仲之間,不分上下,可是卻被這少年如同猴耍。蕭長風任由中田不二抓住衣襟,卻隻是輕點了一個指頭搭在中田不二的肩膀之上,中田不二已經背過身去自然看不見,但他們能看見,一個指頭便讓中田不二動彈不得,況且那少年還能輕笑出聲,顯然輕松寫意之至。這是什麽功夫?實在是超過了他們所能想象,心裏駭然,臉上更是齊刷刷變色。
“哼,你擡轎便擡轎,扯壞了我的衣服可是要賠的。”蕭長風冷哼一下,左手曲指一彈。中田不二一陣悶哼,忽感手臂酸麻,不由自主地垂了下來,竟然使不出半分力道,蓦地脖子一緊,身體一轉,已經被人頭下腳上地舉在了半空。這幾下快得出奇,貝貝托,樸成俊和托馬斯還未看清究竟發生什麽了,就見中田不二那厚重的身體已經被舉在了半空,隻見他雙腳在空中亂踢,口中怒吼連連,一雙手臂如同被折斷一般,軟塌塌的垂在耳邊。
這中田不二怎麽說也有一百多斤,現在卻被人好像玩具一樣倒拎着,全無反抗之力。“哦,買糕的。”怎麽能叫人相信眼前的一切,貝貝托拍了拍前額,猶自不能确信。托馬斯和樸成俊卻是雙目圓睜,口張得如同吞了個鴨蛋,兩人連忙用雙手托着下颌,這情形也太過詭異了,若不用手拖着,隻怕能把人下巴給驚訝掉。
“魔術,神奇的魔術。”威廉有些興奮的叫了起來。
慕容雪也是一臉震驚地看着身旁的蕭長風,她雖然從吳曉他們口中的描述得知,蕭長風打架了得,但眼前這一切卻已經超過了一般意義上的打架,簡直和打架不可同日而語。心裏又爲他加兩個形容詞,詭異。
“慕容”蕭長風輕描淡寫地說道:“你說,若将他從這丢出去,能在地面上砸出個坑來麽?”他雖然是在問,但滿不在乎的語氣,閃動的目光,看上去倒是頗有一試的樣子。
他這麽一說,頓時将能聽懂他話的幾個人吓了一跳,樸成俊連忙擺手示意蕭長風不要這麽做,貝貝托卻有些急智,知道這事是由威廉而起,趕緊用英語将蕭長風的話翻譯個威廉和托馬斯聽,盼威廉能上去勸解一下。
最是害怕的當然是還拎在蕭長風手中的中田不二,一聽這話,也不敢出力掙紮了,連腳都停止了亂踢,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蕭長風,真的将自己丢出去,他是練過柔道,可柔道不是鐵頭功,也不能将全身都練得柔然如棉,就算是全身都練得柔然如棉,但從三樓掉下去也會磕着碰着的。
“啊。”慕容雪也被吓了一跳,平日雖然常說“不要亂扔東西,萬一砸到了小朋友就不好了,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了花花草草的也不好呀。”但那隻是玩笑逗樂之語,真要将一個人這麽丢下去,那砸到…就算不砸到….她不敢想象。
“蕭長風”威廉喊了一聲,但接下來卻不知如何說才好,他漢語有限表達不出來,但說英語麽,蕭長風又不懂,喊完這三字之後一時間僵在了那裏。
“不要,他也沒犯什麽過錯,你就饒了他吧。”慕容雪也急切幫忙說道。
“面目可憎應該也算是一種過錯吧。”蕭長風淡淡笑道,“不過你既然說放過他,那便放過他吧。”話語剛落,手上勁力一吐,将中田不二如同破麻袋一樣抛了出去。
托馬斯和樸成俊見蕭長風将中田不二朝自己這裏抛來,連忙伸開雙臂去接,剛将中田不二接入到手,一股熱辣辣的力道循着手臂湧了上來。這力道甚怪,你不抵抗倒好,你越抵抗他越強,托馬斯不會功夫,隻是稍微普通的蠻力而已,因此隻感覺到手臂一疼,如同重錘敲了一記。但樸成俊卻是練過功夫的,他沉腰運勁用力一接,卻如小船觸礁一般,隻覺那股力道洶湧淩厲,胸口說不出的難受,蓦地口中一甜,湧出一絲血來,手上勁力自然一松。他這一松手,托馬斯一人也接不住,咚,三人頓失了平衡,霎時成了滾地葫蘆。
蕭長風拍拍手,道:“慕容,走吧,你和威廉說一下,我們下次再來看他的盒子。”這三人受了傷,威廉一時間也不會有時間招呼他們的。
待慕容雪和威廉說過之後,兩人走了出來,這次卻沒有人敢攔住他們了,甚至在蕭長風跨過這些滾地葫蘆身上的時候,明顯能感覺三人恐懼地哆嗦了一下。
出了留學生公寓,兩人朝食堂走去,此時天已大亮,路上行人卻依然很少,深秋的早晨還是有些寒意的,路邊的花草從中依稀能看見薄霜,在晨曦照耀下閃着亮晶晶的光芒。
“長風,你這身功夫從那裏學來的。”慕容雪有些好奇地問道。
“啊,這個啊,跟濯山丁老爺子學的,他可是星洲的武術名家呢。”蕭長風再此将丁老爺子擺上台面。
“哦,原來如此,想不到你這麽厲害呢,剛才你那一手,将那幾人吓的臉都綠了,真好笑。”慕容雪想到剛才的情景,沒了懼怕之意,反倒咯咯笑了起來。這便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因爲她們總能在驚恐之後,将一件事情說出些樂趣來。
蕭長風笑了笑,正待回話,就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蕭長風”他轉頭一看,隻見那黑人貝貝托追了過來。
“何事,莫非你也想和我切磋切磋。”蕭長風挑了挑眉毛。
“不敢,不敢”貝貝托聽蕭長風語氣中有股森然味道,連忙搖頭擺手,待蕭長風臉色緩和,才拱手說道:“我想拜你爲師,和你學習功夫。”
“什麽?”蕭長風想不到這黑人說話這麽直接,他雖然對貝貝托沒有什麽惡感,但提到收徒,他還是不太願意的。雖然墨子有兼愛一說,但對這異族之人,很難兼愛得起來。剛想說“我不收徒弟”時,卻陡然想起丁铛那個女弟子來。
貝貝托見蕭長風沉吟不語,又說道:“我出身于拳擊之家,從小拳頭便很厲害,但父親卻總說我的拳法不行,應該來華夏看看。今天見到您的功夫,才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和您一相比,我簡直就是拿螢火蟲的屁股和天上的月亮的亮光神作書吧比較。”
慕容雪和蕭長風兩人聽到螢火蟲的屁股時,不由一笑,老外就是老外,隻知道螢火蟲的屁股會發光,這‘秋螢之光難與皓月争輝’一說到了他們口裏就變了個味。
“請您一定要收下我。”貝貝托誠懇地說道,邊說邊朝地面一跪。
不過蕭長風若不想讓他跪,他自然也跪不下來,蕭長風腳尖輕抵貝貝托的膝蓋,讓他彎不下身軀來,皺眉說道:“等下,我可沒打算收你。”上次便是沒有防備,讓丁铛跪着跪着就跪成了女徒弟的,這次自然早就提防上了。
“那什麽時候打算收我呢?”貝貝托仍不死心,繼續問道。
蕭長風覺得有些理解不了老外的想法,自己已經盡量不用委婉拒絕之詞,而是直截了當地說了不收,想不到他還要問,若是自己換成委婉之詞“吾才疏德薄,愧神作書吧桃李之教。”那豈非要被他追長問短的煩死。
“這樣吧,你先回去,讓長風考慮考慮如何?”慕容雪看出了蕭長風的苦惱之色,在一旁解圍說道。
“那好”貝貝托見慕容雪開口,便稍微寬了一下心。他知道這女子和蕭長風的關系不淺,有她這麽一說,蕭長風多半是要考慮考慮的,隻是他不知道華夏人口中的考慮考慮,既有考慮的意思也有不考慮的意思。
打發走這黑人之後,蕭長風歎了口氣,慕容雪卻是一笑,道:“怎麽,收個老外就把你難住了,要知道現在許多人都喜歡和老外神作書吧朋友呢,美其名曰,‘學習交流,練習口語’。”
蕭長風不明白這鳥語有啥好學的,若論文字自然是漢語最爲形象,就拿‘東‘字來說,繁體寫神作書吧‘東’,乃是日和木的組合,意思就是指太陽從樹木中緩緩升起的地方,自然就是東方了,既簡單又明了。而東方在鳥語中卻叫神作書吧伊斯特,既拗口又不形象,真是不知所謂。
他搖搖頭,問道:“學會這鳥語要用多長時間。”
慕容雪微蹙眉頭,說道:“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學又要學兩年,一共學八年,不過即便如此,也不能說學會了,因爲有許多人縱然過了英語六級,可是依舊不能和老外流利地交流呢。”
“八年?這麽長?”這下大出蕭長風的意料之外,原本他隻以爲幾個月而已,想不到如此之久,那不比修煉内功還要勤快些,若是這些人将這勁頭放在休息内功上,那不,人人都是武林高手了。
“不過,也有些牛人,不到半年時間便學會了。”慕容雪白了蕭長風一眼,英語四級考試已經迫在眉睫了,你到現在才問學這個要多長時間,那不是像到了廁所蹲下才忘記帶衛生紙一般,不過這個比喻好似太過俗了點。
蕭長風沉思了片刻,又道:“語言之學其難在字,在詞,在句。若字熟,詞通,句連貫,交流起來又何難之有呢?這又不是要你吟詩神作書吧對,用不着爲了是‘僧敲月下門’,還是‘僧推月下門’這麽一個字來推敲半天。難道鳥語不是如此麽?”
“拜托,那叫英語,不要總是鳥語鳥語的叫喚。你說得倒輕巧,不錯,英語确實不需要你爲了一個字的用法琢磨不休,隻要你能用字詞組成句子表達通暢的意思便成了。但是,英語單詞約莫有一百萬個,常用的也有六七千,若是再算上俚語,習慣用語,”她掐了掐指頭,又道:“反正挺多,誰能都記下來。”
“你是說記住約莫一萬字便可交流了?”蕭長風估摸着英語單詞數量。
“嗯,你要是能記下一萬字,那你至少能看懂他們所寫的大部分東西了,至于聽和說嘛,那又自當别論了。”
蕭長風笑了笑,以他的過目不忘的本論,一萬字不過幾日功夫罷了,至于聽麽,他倒不擔心,他内功深厚,耳力驚人,連螞蟻爬樹之聲都能聽得分明,難道人聲就聽不清楚了?
“你英語不好,要不要我幫你補習補習啊?”慕容雪以爲他擔心英語四級考試的問題,主動開口說道。這英語補習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見成效的,慕容雪既然提出要爲他補習,以後的自習時間自然都要和他在一起了,這也算是一種含蓄的表白了。她偷偷看了看蕭長風,卻見他依舊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渾然沒把這大好的機會放在眼裏,心裏不禁暗罵道:“榆木疙瘩,死木頭,叫什麽長風,幹脆叫蕭木頭好了。”她一生氣,跺了跺腳,快步向前跑去。
“慕容,食堂是在這邊,你怎麽去了那裏了啊,你不吃早餐了?”蕭長風不知慕容雪爲何突然跑開,忙開口問道。
“哼,不吃了,我去砍木頭去。”慕容雪頭也不回朝宿舍跑去。
蕭長風一愣,砍木頭,女人的想法要比穿花拂柳手的招式還要來得複雜些,真是不可琢磨,他搖了搖頭。說到女人,他又遠遠地看見了另外一個女人,一個身材高挑,英氣逼人的女人。
“哼,你也不帶個手機,要我一陣好找。”江珊沒穿警服,一身休閑打扮,但行路姿勢依舊帶着英挺之氣,她秀麗雅質的臉龐顯現一絲薄怒,想必找了蕭長風很久了。
蕭長風還是沒習慣帶個磚頭在身邊,盡管這磚頭要輕薄得多,略微抱歉的笑笑,道:“江珊,可是上次的事情考慮清楚了?”
江珊見他直呼其名,有些不喜,皺了皺眉,指了指外面說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走,上我車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