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花來了,這是個好兆頭。它預示着冬天就要過去,春天就要來了。萬物複蘇的季節,季節反複。這一年的三月天,林醒醒又長大了一歲,迎來了她的十七歲生日。林巴黎又長高了一點,變得沉默寡言。
這是2009年的春天,林巴黎接到初心平死訊的第104天。距離那一切的發生,剛好三月半。
“如果忽遠忽近的灑脫,是你要的自由,那我甯願回到一個人生活~~~”
林巴黎的手機在床頭一遍遍的響着,這鈴聲吵的林巴黎頭痛,在心裏就直接罵了一聲娘,準備把頭蒙進被子裏繼續睡。可是還沒等她睡着,手機就和房間裏的座機一起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如果忽遠忽近的灑脫,是你要的自由,那我甯願回到一個人生活~~~”
在雙重噪音下,林巴黎被吵得終于忍受不了了,從被子裏直接坐了起來,聲音十分賴叽地接起了電話:“喂。”
“巴黎,巴黎,醒醒啊,快醒醒!你不是答應我今天要來參加我的生日宴嗎?”
“哦,已經是14号了啊。不好意思啊,我睡忘了。”
林巴黎迷迷糊糊地回答着,讓剛聽到的林醒醒一時有些愣神,不知道該說什麽。林巴黎可從來沒有忘記過林醒醒的生日,而且每年都是準時十二點送祝福的那一個。
可是今年
林醒醒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林巴黎了,自從初心平出事以後,林巴黎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睡覺。
哪怕林醒醒去她家看她,也是看着她睡覺。如果不是今天自己過生日,林醒醒也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給林巴黎叫醒。
林醒醒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但是仍不難聽出她的期盼:“巴黎,現在崔嶽麒他們都到了!就等你了!對了,老宋也回來了!我們真的好久沒聚過了!你過來吧,好不好?求你了!我我好想你啊!”
林巴黎還是被林醒醒最後的這一句“我好想你啊”打動了,她強忍着困意起來洗臉梳頭,拿好半年前就給林醒醒準備好的生日禮物,沒有叫家裏的司機就一個人悄悄地出門了。
如果今天不是林醒醒的生日,林巴黎真的是不可能起床出門的。
林鴻一早就帶林巴黎看過醫生了,醫生說林巴黎可能是得了斯德摩爾哥綜合征(是指被害者對犯罪者産生了情感,甚至反過來幫助犯罪者的一種情結。)林巴黎不知道怎麽解釋初心平不是罪犯,畢竟故人已去,再解釋隻是徒增煩惱。
隻是林巴黎越來越讨厭跟自己的家裏人溝通,她甚至有時候覺得,初心平的死和林家是有關系的。
陽光明媚,春意盎然。林巴黎一走出屋子,萬縷的光線就如同金色的瀑布那樣傾瀉而下。她立馬被陽光晃的有些不适應,好像一眨眼的工夫,滿世界都已經草長莺飛,隻有她還活在陰郁的冬天裏。
林巴黎一步步地朝九号莊園外走去,眼前迎接她的是一片隐約發芽的綠色,就如同她夢裏初心平的眼
眸那樣深沉黏稠,讓她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地多看幾眼。
等到林巴黎走到九号莊園大門口的時候,才發現今年的葡萄藤邊上已經早早地長出了新一季的玫瑰。那些玫瑰在陽光下努力地舒展着枝葉,清掃着一整個冬季的蕭條。
林巴黎開始有些責怪,今年的春天真是來的太早了。
林巴黎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爲什麽那麽喜歡睡覺。因爲她不願意告訴任何人,她在夢裏是可以見到初心平的。她很怕如果知道的人多了,初心平就消失了。于是林巴黎享受着這種夢魇,她并不覺得痛,她覺得自己很快樂。
因爲在林巴黎的夢裏,他們從未分開過。
炎炎春日,你看不到這副光景,
你,遺憾嗎?
“巴黎,你可算來了!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把香格裏拉的西餐廚師都請來了,而且晚上的菜單是根據咱倆的口味定的,你想吃什麽都有!”當出租車剛停在林醒醒家的門口,林醒醒便第一時間屁颠屁颠的跑過來給林巴黎開門。
“哦,好。”
林巴黎的回答有些木讷,愣了愣神卻還是沒有忘記把手裏的禮物遞給林醒醒:“醒醒,生日快樂。”
可就這一句簡單的生日快樂,就惹得林醒醒的眼淚像關不住閘似的往下掉。
今年的林巴黎居然出奇的沒有罵她,她看着此刻面前的林巴黎,身影瘦弱單薄的可怕。林醒醒的心疼得就像被針紮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加重了。
“巴黎,嗚嗚嗚,巴黎,嗚嗚嗚嗚嗚,你怎麽變這樣了?巴黎~~~~”
林醒醒緊緊地抱着林巴黎,淚珠噼裏啪啦的往下掉,打濕了林巴黎的半邊皮衣外套。林巴黎看着林醒醒哭了半天,有些束手無策。說真的林巴黎已經很久沒有流過眼淚了,因爲在初心平剛離世的那兩個月,她就已經把一生的眼淚都流盡了。
哪怕是日後變換反複的那些年,林巴黎都沒有再流過一滴淚。
“好了,我沒事,真的沒事,我們進去吧。”林巴黎在門口拿林醒醒沒有辦法,隻能小聲地安慰着。好在這時大家都尋聲走了過來,不然真不知道林醒醒要怨天尤人的哭到何時。
“卧槽,林巴黎,你怎麽瘦成這逼樣?”
開口的這個健壯男子是當兵回來的老宋,本名宋尚渝,因爲小時候長得有些着急就管他叫老宋。他的長相有些像明星郭京飛,但是林醒醒和林巴黎絕對不喜歡,就像她倆不喜歡郭京飛一樣。所以這種男女生之間的純友誼,就奇迹般的在愛尋花問柳的老宋身上體現了。
至于淵源嘛,可比崔嶽麒和周墨深多了。
老宋是高陽初中有名有号的惡霸人物,掀小女生裙子,搶同學書包,甚至每天在學校門口收保護費,他可都幹過。隻不過因爲幹的惡事太多了,家裏實在是管不了,初二那年就被送去強制當兵了。這不剛剛刑滿釋放,又出來作
惡了。
老宋家裏是有錢的,所以在花錢的事上老宋從來不吝啬。甚至經常給闖了禍的林醒醒買單,和給惹了麻煩的林巴黎背黑鍋。他并不是雷鋒,但是卻仗義的很。據他解釋是因爲人間太無聊了,他要早登極樂。
“行了,老宋,巴黎剛到,咱們先進去再說!”周墨還沒等林巴黎回答,便直接走到了林巴黎的身邊,先是一把拽開了粘在她身上的林醒醒,然後又把林巴黎拉到了屋内,爲林巴黎避免了老宋的刨根問底兒。在林巴黎的事情上,周墨一向是貼心的。
“走吧!我的祖宗。”老宋看着周墨保護着林巴黎的背影,聳了聳肩後,便伸出手直接勾住了林醒醒的脖子,一個環抱的姿勢,踉跄地讓哭的梨花帶雨的林醒醒也往屋内走去。
對于林巴黎的事,他也不愛自找沒趣。
林醒醒家今天的客廳裏,沒有了往日的簡潔和溫馨。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顔色的氛圍燈、飄在空中的彩帶、和堆得滿屋子都是的氣球就連餐桌都被挪到了客廳中間的位置,而原來放餐桌的地方,被改成了一個小型的dj台。
一些帶着高帽身穿白色制服的廚師穿梭在客廳裏忙碌着,林巴黎看的出來,這是專業的party團隊才能做到的成果。林醒醒往年的生日并沒有這樣隆重,今年不僅大費周章,還趕走了林家的所有人,她明白林醒醒真是爲了她煞費苦心。
林巴黎勉強地對林醒醒笑了笑,她實在是有些累,不願意和任何人說話。
林巴黎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發呆,她望着窗外高大的樹木被風吹得在空中顫顫巍巍。今天的陽光很淺很暖,灑在光秃秃的樹枝上拖帶出了一股暖和的味道。林巴黎就這樣看着這片暖日迷人的畫面,有些久違地享受着眯了眯眼。
可林巴黎明明是在享受,林醒醒偏偏覺得林巴黎是要想不開。自從林巴黎站到窗邊,林醒醒就開始擔心春天裏的寒風會給她吹跑了,林醒醒甚至都忘了,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她家,而且是一樓。
林醒醒剛想試圖走過去和林巴黎說點什麽,卻被崔嶽麒從身後走過來給拉住了:“讓巴黎自己靜一靜吧,畢竟這種事情扔在誰身上都不能那麽輕易過去,她沒和那小子一起去了,已經很不錯了。”
“是呀!那是林巴黎!你以爲是你林醒醒啊?人家能像你林醒醒那麽脆弱?我告訴你醒醒,我宋尚渝用我的一世威名起誓,林巴黎過一階段就好了,保不準比以前還冷血無情!你就看着吧!”
林醒醒有些鄙夷地望向宋尚渝,對他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可是他們都沒想到,後來真讓宋尚渝說中了。
如果你問我,林巴黎對初心平來說算什麽?我想林巴黎一定是初心平最愛的那一個。
但這不代表,他之前就沒愛過。
就比如遇見林巴黎之前的可可,和爲他做了那麽多的赢菲。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願意睡在一起的女人,我想他都是真心愛過的。
畢竟沒有人能保證一輩子隻愛一個人,你我都不可能,更何況已經死去的初心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