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在進京的路上已經聽說了王強殺官放糧的事情,民間更是将王強傳說的跟救命的菩薩一般,他還聽說山東和直隸的百姓知道王強被打入死牢後正在串聯寫萬民折,請求皇上免了王強的死罪。
洪承疇默思片刻,已經打定主意要爲王強說情,一來是因爲王強此舉深得民心,于國于民有利,爲他求情可以博得好名聲;二來他聽說王強深得崇祯寵信,現在崇祯迫于無奈殺了王強,說不定過後會反悔,反倒把這筆帳記在自己頭上,他深知崇祯這人刻忌成性,如今,前方軍事吃緊,崇祯還不會把自己怎麽樣,一旦剿滅了闖匪,想必會兔死狗烹,到時候這就是一個因頭;還有更重要的一條,就是負責供應前線糧秣的戶部由東林黨人把持,在糧饷供應上有偏有倚,分配不公乃是最根本的原因,如果這條不解決,就是殺了王強也是于事無補。想定了,洪承疇離座跪倒說道:““啓奏陛下,微臣請求皇上赦免了王強。”
“哦?他弄丢了你的軍糧,你卻爲何反替他求情啊!”崇祯詫異的問道。
洪承疇早已想好了說辭,侃侃言道:“王強在兖洲殺官放糧的事情臣也有所耳聞,當時十數萬饑民将糧車圍困,而且其中有闖匪的餘孽在中間鼓惑煽動,情勢危急,一個措置不當,說不定會引發一場暴動,到時不僅糧食不保,恐怕山東全省就此糜爛。王強臨機決斷,以皇上的名義放糧赈濟,既挫敗了闖匪挑起暴亂的圖謀,還爲朝廷收拾了民心,也保全下一部分糧食,實是二得之舉,如今山東直隸兩省局勢平穩,可見王強此舉之效。王強殺官,恕臣直言,據說那楊立昌私吞庫糧,不開倉赈濟,才緻使饑民圍困軍糧,屬于抗旨,本就該死,王強作爲欽差,不請旨就殺了他,雖有過,但也不爲無因,應可寬恕。至于陛下擔心前線将士抱怨,則大可不必,臣所領兵馬大部分來自山東和直隸,他們隻會感念皇上赈濟家鄉,斷不會因此就影響了士氣,如果殺了王強,反而會亂了軍心,望皇上明斷。”
聽了洪承疇這番話,崇祯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王強當時在兖州的情形他知道的比洪承疇更清楚,也知道王強冤枉,而且洪承疇一番話也确實有道理,王強怎麽也比那起子私吞庫糧的貪官們強多了,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松弛的仰靠在椅背上,臉上顔色好了一些。
内閣一幫朝臣一直在察言觀色,見崇祯如此的神情,俱都猜到了皇上的心思。
周延儒一直将王強作爲自己這一派的人,當即出班奏道:“皇上,臣也願爲王強求情。”
“嗯。”崇祯矜持的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周延儒道:“臣觀王強此舉,非但無罪,反而有功。想王強于危亂之中,果敢決斷,避免了一場暴亂,可見其能;事後沒有诿過和脫逃,而是自帶枷鎖赴阕請罪,可見其勇;不顧個人安危,冒死放糧,全是爲了朝廷着想,而且以皇上的名義赈災,不貪天之功,可見其忠。如此忠、勇、能之臣全仗皇上親自簡拔提點,此人不僅不該殺,反而應該重用!”
錢謙益跟周延儒對立,則盼着王強早死,見崇祯态度松動,趕緊出班奏道:“啓奏陛下,臣以爲王強絕不可恕!想王強此次出巡,皇上一再叮囑不可插手地方政務,可王強無視皇上旨意,擅殺朝廷三品大員,将朝廷急用的軍糧赈濟一空,爲自己博得了名聲,卻置朝廷于不顧,若不殺他,其他官員争相效仿,則朝局必亂。想他小小年紀就如此膽大妄爲,臣擔心日後他羽翼豐滿,弄不好又是一個權閹呀。”
錢謙益說的又是一層道理,崇祯不置可否的點了一下頭,心裏又犯了猶豫。
吏部尚書楊光照與王強交好,出班說道:“啓奏萬歲,臣收到山東、直隸兩省百姓上的萬民折,是聖頌皇上赈災的善舉,懇請皇上赦免王強王大人的請願書。請皇上過目。”說完,從袖子裏掏出厚厚的一疊紙,躬身呈上。這是變相爲王強求情了。
崇祯接過太監轉呈上來的萬民折,見上面是骈四俪六的一篇聖頌文章,辭藻華麗,文字流暢,一看就是文人的上佳之作,折子後面厚厚的一疊紙則滿是簽名和按的手印,崇祯感到一分欣慰,面色又好了一些。
陳紹良也趁機出班說道:“啓奏皇上,王強兖州赈災之後即拿出全部身家委派戶部堂官田精明赴蘇州二次籌糧,江南士紳體念皇上赈災之義舉,又自願樂輸了五萬擔軍糧,臣今早得到急報,這批軍糧已啓運,不日即可送達京城!”
“哦!五萬擔!”崇祯一下直起身子,雙眼透出驚喜的光芒。
洪承疇也猜到崇祯的态度,見時機成熟,再次起身說道:“啓奏陛下,臣遍觀史籍,曆朝曆代凡是奸臣當道,一手遮天的年代,大都是因爲主上勢微,大權旁落,見事不明或昏孛無能。說句大不敬的話,先皇晚年厭政,長年不理朝政,一味的信任魏忠賢,才
使得閹黨逐步做大,成了禍害。可如今皇上正值春秋鼎盛,陛下又是如此勤政聖明,直接統轄六部百官,權操于上,斷不會再出現權臣當道的情況,此是微臣一點愚見,望皇上明查。”這些話自然反駁錢謙益剛才說的話。
聽到軍糧複得的消息,崇祯心情大好,内心念起王強的好來,見衆人求情,于是順坡下驢的說道:“即如此,就準了諸位愛卿的奏請,赦了王強,來人,到午門傳旨,宣王強即刻觐見。”
“遵旨。”一個管事太監快步出去傳旨去了。
卻說王強,一早吃了斷頭飯,就和尚大勇一起被押赴午門待斬。等死的滋味不好受,王強雖然有些心裏準備,可畢竟年幼,想着待會兒這斷頭一刀心中也是害怕,他垂頭喪氣的跪在那裏不免患得患失起來,一會兒後悔當初不該心存僥幸,拒絕了李岩搭救自己的好意,一會兒又盼着臨死能見到崇祯,用蔣雨泉告訴他的那個寶藏換回自己的小命,一會兒又思量着這邊死了以後到底還能不能回到現代社會去。那尚大勇卻滿不在乎的轉着頭四處張望,隻盼着午時趕緊到了,免得跪在這裏難受。
因今日朝會,京城各部三品以上官員陸陸續續進宮,路過午門不免對二人指指點點,有心裏惋惜的,也有幸災樂禍的,其中不少平時與王強有交情的也隻遠遠的點下頭,不敢上前搭話。
就在此時,隻見一個管事太監一路小跑着到了王強近前,大聲宣道:“皇上有旨,着王強即刻觐見!”
王強聞聽,猛的擡起頭來,驚喜說道:“真的,皇上要見我!”
那管事太監與王強熟識,彎腰伏在王強耳邊說道:“恭喜趙公公,洪承疇大人給您求了情,皇上已經赦了您了,您沒事啦!”
“真的!”王強聞言騰地起身,不禁喜形于色。尚大勇在旁聽了也爲王強高興,一拱戴枷的雙手說道:“恭喜小兄弟脫難,本想黃泉路上與兄弟你作伴的,不過這樣更好,兄弟我一個人去倒也灑脫!”
王強對尚大勇頗多好感,由衷說道:“尚兄别急,待會見了皇上我自當爲你求情,皇上聖明,必能斷出是非曲直的,說不定也能寬恕了你呢。”
尚大勇哈哈一笑說道:“那就借兄弟吉言,若能活命,咱們兄弟一定喝他個昏天黑地,不醉不休!”
王強朝尚大勇拱了拱手快步跟着小太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