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裏總是有一個可愛的小孩子,每天蹲在診問室的門口,擡着小腦袋看着來來往往的人。
護士們給他起了個外号叫“小黃”。
小黃常穿着一件可愛的病号服,上面印滿拇指大小的小熊,胸口處貼着一個奧特曼的貼紙。
小黃的眼睛很好看。
明亮的雙目總是天真無邪。
小黃是個不願意說話的孩子,有人對他說話他也隻是懵懂的擡着頭兩眼疑惑的看着他。
他是個常住院的孩子,父母每天輪流來陪伴他,還有一隻大黃狗,是他最好的玩伴,在這個家庭已經七八年了。
每天他都牽着那隻大黃狗,蹲在那裏,後來有一天那隻大黃狗再也沒出現過。
日子一如往常,隻是蹲在門邊的人少了一個。
真酽很喜歡這個小孩,每天都會來陪着他,有時跟他說說話,有時拿出畫筆畫将他們畫下來。
雖然小黃不搭理他。
後來,時間久了和小黃也處成了朋友,有時小黃的父母來不了,也會拖着真酽照顧一二。
不過小黃還是不太願意說話。
真酽也無所謂,他畫畫的時候向來不怎麽說話。
“你來了?”正在認真畫畫的真酽忽然道。
“我來了。”回答他的是一個敦厚的嗓音。
“我知道你會來的。”真酽繼續畫着畫頭也不擡。
“我當然會來,你也當然知道,不然你怎麽會坐在這裏等我?”那人依靠在窗邊攜着微風說道。
“一周了。”真酽的畫工很好,勾線細膩卻又鋒利,他的語氣也是如此。
“是的,一周了。”那人沒有看向真酽而是側過身子看向窗外落地的樹葉。
真酽輕輕的歎了口氣:“你吃藥了麽。”
“我的藥吃沒了。”那人也在歎道。
真酽擡起頭,那人回過頭。
兩人的目光相對。
看不出别的意味。
小黃也擡起頭,看着四目相對的兩人,然後開心的拍起了手。
“他樂了。”那人說道。
“我知道,他樂了。”真酽回答道。
兩人的話語間有别的意味。
“還要如此麽?”那人又問道,他的眼睛認真的看着對方,想要知道答案。
“必須要如此。”真酽肯定的回答道,手中的筆落在紙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我想做個正常人。”那人說道。
“我又何嘗不是呢?”真酽低下頭來,輕聲的回答道。
……
陳淵平走到小黃的面前,蹲下身子,一把将小黃抱起,然後坐到真酽旁邊,将小黃放在他的腿上。
“越來越像一隻狗了啊。”陳淵平看了看然後說道。
小黃蹲在陳淵平的大腿上,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手背。
“可不是嗎。”真酽從兜裏掏出個雞骨架,往地上一扔,然後去饒有興緻的看着小黃。
“你怎麽随身帶着雞骨架呢?”陳淵平好奇的問道。
“中午訂餐吃剩的。”真酽回答道,然後又掏出一塊遞給陳淵平:“我這還有你吃不?”
陳淵平搖搖頭“我不吃雞。”
真酽隻好自己啃起了雞骨架。
“他怎麽還不去撿骨頭呢?”陳淵平好奇的問道。
倆人饒有興緻的看着蹲在大腿上的小黃。
“真酽!”
忽然一聲充滿憤怒的呵斥聲音炸響在兩人的耳邊。
倆人吓了一跳,一起轉過頭看去。
“給我撿起來!”護士指着地上的雞骨架沖着真酽怒視道。
真酽吓得一哆嗦,大氣也不敢喘,急忙蹲在地上将雞骨架撿了起來,陪着笑臉道:“莫生氣,莫生氣,生氣傷身,生氣傷身,呵呵呵。”
護士看他将雞骨架撿了起來,也就沒有多說什麽,給了真酽一個你自己體會的眼神轉身就走了。
陳淵平盯着腿上的小黃看了半天,對着規規矩矩坐會原位的真酽說道:“這也不是個辦法啊。”
“可不咋地。”真酽認同的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個項圈,沖着小黃喊道:“小黃,過來帶上。”
“這樣不好吧?”陳淵平壓低聲音說道。
“不這樣也不行啊。”真酽同樣的低聲回答道。
“太不人道了。”陳淵平将項圈待在小黃的脖子上歎氣道。
“那能咋整。”真酽又從兜裏掏出個鐵鏈子拴在項圈上:“小道士說了,就得這麽幹。讓你準備的東西你帶來了麽?”
“帶來了,我廢了好大的勁才弄來的。”陳淵平鬼鬼祟祟的張望四周,然後從兜裏掏出一塊紅布,裏面是個小血袋。
“咱這賣朱砂的可是太少了,我可是跑了很多地方才弄到的。”陳淵平小心翼翼地将袋子紮了一個小孔,滴在了項圈上,順着鎖鏈直接灑了過去,剛剛好到末端血袋正好用完。
“走吧。”真酽站起身來,拉着鎖鏈說道。
小黃一下就從陳淵平身上跳了下來,跟在真酽的後面,像是一隻小狗一樣的走着。
“咱這樣是不是太引人注目了?”陳淵平跟在一旁小聲的說道。
“哎呀,咱不是精神病麽,這有啥的。你看你旁邊的那個。”真酽坦然自若的在前面走着,小聲的回答道,同時伸手向旁邊趴在牆上的人一指。
陳淵平看的摸不着頭腦,問道:“這幹啥呢?”
那人伸展着四肢趴在牆上一動不動。
“壁虎趴牆上不都這樣麽。”
“……”
三人就這麽走在走廊上,迎來了陣陣好奇的目光,有人湊上前來小聲的問道:“怎麽賣?”
真酽理都未理繼續向前走着。
“什麽怎麽賣。”陳淵平擋在兩人中間,厲聲問道。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陳淵平,“800。賣不賣。”
“趕緊滾蛋。”陳淵平一把推開那人,他算是明白了,這人的癖好還挺t獨特的。
“切。”那人不屑的冷哼一聲,撲了撲胸口。
一路上小黃就這麽四肢着地的爬着,陳淵平已經羞恥的将臉遮上了,真酽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遇到護士問話也隻是小聲的應付兩句。
雖然陳淵平不知道他說了啥,不過效果還是可以的。
拐過一個拐角,陳淵平擡手看看時間:“正好,十二點整。”
真酽點點頭推開屋門,正是醫院門口的那顆老槐樹。
真酽走了過去,将鎖鏈放下樹下,與陳淵平坐在一邊的凳子上沉默地等待着。
“五分鍾了。”陳淵平說道。
小黃就那麽一動不動的蹲在樹下,項圈上的朱砂早就幹了。
真酽拍拍陳淵平的腿,示意道:“行了帶進去吧,這陽光怪曬人的。”
陳淵平點點頭,走到樹下牽着小黃的手就往回走去。
“你不進來?”陳淵平問道。
“我再待會,寫生。”陳淵平晃了晃畫本回應道。
陳淵平也就不在理會了,牽着小黃向屋裏走去。
真酽打開畫本,直愣愣的看了一會面前的槐樹,然後才動筆,畫下了老槐樹和一條大黃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