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埃米爾一聲悶哼，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骨頭迅速生長，撐得皮肉扭曲變形。

他發出凄厲的嘶吼，渾身青筋暴起，身上貼片連接的儀器驚恐地尖叫，紅色指示燈發了瘋似的閃爍，屏幕上折線扭曲，時而高高升起，時而拉成直線。

埃米爾的身體膨脹，皮膚下仿佛又無數粗大的蛇在翻滾，肌肉被骨骼撕裂又快速愈合變得更加堅韌，卻在下一刻被暴力撕開，無限重複破壞和再生的過程。

淡綠色的試劑正在産生效果，讓埃米爾快速完成非人的轉變，古銅色的皮膚變得灰白。

讓人牙酸的骨骼碰撞聲不絕于耳，束縛埃米爾身體的皮帶被撐斷。他的身體足有之前三個大，肌肉隆起如頑石，關節骨刺鋒銳如利刃，脊椎支出的尖刺甚至刺穿了醫療躺椅的椅背——可他依然無法活動。

淡淡的微光取代了皮帶，纏繞在埃米爾的身體上，任憑他如何掙紮都無法離開被他壓碎的醫療躺椅。

史登吃驚地看着這一切，嘴角上揚，喜出望外，他的試劑成功了。

這是前所未有的突破，他将獲得諾貝爾獎！

遙遠的低吠急促起來，帶着奇怪的韻律。

“和我們約好的一樣，我帶來了強大的身體。”魔術師盯着煉成陣内部的煙霧，“這隻是開始，我需要幫助。”

他的眼珠幾乎要擠出眼眶，一字一頓道，“把——他——給——我。”

煙霧翻騰起來，有藍色的光芒在其中閃耀，交織成模糊的人形。

藍色光芒凝聚的人影一步步走出煙霧，順着七芒星黑色的一芒走向埃米爾。

纏繞埃米爾身體的光芒鑽進了他強壯的身體裏，從裏面帶出一個瘦小的半透明人影，依稀可以辨認出埃米爾的臉。

那張臉扭曲着，無聲地咆哮嘶吼，眼睜睜看着藍色人影進入他的身體。

半透明的埃米爾伸出手，想要拉住什麽，身體卻被光芒束縛，一點點向煉成陣中的煙霧移動。

觸及煙霧的瞬間，半透明的埃米爾扭曲變形，融化成糊狀，升騰融入煙霧。

包裹埃米爾身體的光芒消失了，可強壯的身體一動不動。

煙霧在潰散。

“卡爾文！”魔術師聲音嘶啞，偉大的儀式接近尾聲，“注入最大劑量。”

卡爾文手握他研制的藥劑，想要灌進埃米爾的嘴裏。

可埃米爾尖銳的牙齒緊咬，根本灌不進去。

身體膨脹，海德先生的力量湧出，卡爾文整個上半身漲大了兩圈，肌肉隆起。他費力地掰開埃米爾的嘴巴，把藥劑的瓶子打開扔了進去。

魔術師心滿意足地看着這一幕，“我剛剛說過，身體、靈魂和精神缺一不可，身體有了，靈魂也有了，欠缺的精神就需要用一些特别的方法。就像是熔焊一樣，加熱想要接合的工件讓它局部榮熔化形成熔池，冷卻後就接合完成了。”

像是證明他說的沒錯一樣，埃爾米的身體在卡爾文的激素藥劑作用下開始新一輪的異變。

過量的激素藥劑讓埃米爾的身體放肆變異，逐漸契合其中全新的靈魂。

巨大的體型開始萎縮，灰白的皮膚逐漸變得蒼白，關節骨刺融化貼在身上，顔色漆黑。

新的身體在輕微顫動，胸口起伏。

咚。

新的身體響起心髒跳動的聲音，變形停止。身上沒有穿任何衣物，黑色的骨頭蓋在身上，像是貼身的铠甲，臉色慘白，嘴唇猩紅，如同剛剛飽飲鮮血的吸血鬼。

纖細的身體沒有誇張的肌肉，足有兩米高，黑色的外骨骼縫隙間隐約可以看到蒼白的皮膚，像是遍布身體的慘白圖騰。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詭異的身體笑出聲，嘴角瘋狂上揚，露出漆黑的整齊牙齒，猩紅的嘴角幾乎要觸及耳根。

魔術師在這詭異的笑聲中哭起來，熱淚滾滾，“歡迎……歡迎回來，小醜。”

埃米爾的身體換了主人，其中裝着歸來的亡者，魔術師曾經的夥伴，若斯馬戲團搞笑擔當——小醜。

小醜睜開眼，眼中沒有瞳孔和眼白，灰色的氣體在半透明的紅色眼珠中翻滾。

他把包裹着黑色骨骼手舉到眼前，重複握拳的動作，“好久不見，老大，新的身體很不錯啊，嘻嘻。”他轉頭看向魔術師，“我能出現在這裏，證明那個有趣的東西成功了，真是難以置信，嘻嘻嘻嘻嘻嘻……”

“真好。”魔術師望着小醜，看着他用誇張的笑容發出笑聲，“能夠再一次看到你的笑，真是讓人開心。”

實際上，在遇到魔術師之前，小醜是不會笑的。

在成爲小醜之前，他叫做約翰·韋恩，出生于芝加哥的水崖醫院。這個安靜的小男孩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妹妹，毫無存在感的母親和酗酒的父親。他時常會打點小工，像是送報或者雜貨打包一類瑣碎的工作，偶爾參加一些童子軍活動。

不招人喜歡，也不會有人讨厭，他像個幽靈一樣漂浮在他長大的小鎮，是那種偶爾才會被記起——“啊，有這個人存在”——的人。

十一歲的時候，也許是上帝可憐他的存在感，仁慈地送給他一個特别的禮物。秋千砸中了約翰的頭，在他的大腦裏留下一個血凝塊。

當知道這個禮物的時候，約翰已經十六歲了。過往的五年裏，這個血凝塊經常讓他頭暈甚至昏迷。

沒人能理解他口中的痛苦從何而來，偶爾的昏迷和痛苦的表情成功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從關心到厭惡隻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

無論如何，總算有人注意他了。

十七歲，他被診斷出患有心髒病，多次就醫也沒能讓這顆紅色的小東西好起來。

血凝塊和心髒病的雙重作用讓他無法找到一份維生的工作，直到他進入一個馬戲團。

有這樣一種演出模式，兩個小醜搭檔，一個叫作歡樂小醜，一個叫作悲傷小醜，歡樂小醜會不停地捉弄悲傷小醜，用悲傷小醜的痛苦和尴尬引人發笑。

約翰就是那個悲傷的小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