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找不到比悲傷小醜更适合約翰的工作了，相比表演出來的痛苦，真實的悲鳴擁有更好的搞笑效果。

以往人們總是在抱怨他無時無刻的痛苦表情，讨厭他偶爾發出的哀嚎，無視他突然的暈倒。

但現在，人們爲他扭曲的臉歡呼，爲他的悲鳴鼓掌，因他的昏迷大聲贊歎。

太真實了，讓人無法止住笑容。

實在是好笑了。

當約翰被潑了一身的油漆，痛苦的表情就像是腦子裏有一個血凝塊被刺鼻的氣味喚醒折磨他的大腦一樣；當約翰被籃球砸中，無力的悲鳴就像是心髒病發作了一樣；當約翰被被歡樂小醜多次捉弄，直挺挺地倒地昏迷就像是真的失去了意識一樣。

約翰的痛苦如此讓人歡喜，台上台下的人都在笑。

被人喜歡的感覺真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約翰不再卸妝。

誇張的油彩一層層蓋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深沉的悲傷，讓人看到就想笑。

台前幕後所有人都叫他小醜，那個被人讨厭的約翰消失了。人們享受地和他相處，學習舞台上的歡樂小醜那樣捉弄他，開心地欣賞他痛苦的表情。

“這是我們的悲傷小醜，叫……你叫他小醜就行了。”歡樂小醜向新來的魔術師介紹，一邊說着一邊把小醜面前的顔料打翻，開心地欣賞小醜痛苦的表情。

“看呐！”歡樂小醜哈哈大笑，“他簡直是個天才，你也來試試。”

“這是個好提議。”魔術師帽檐下大眼睛明亮，“悲傷小醜，我的朋友，你能笑一下嗎？我很期待悲傷的妝容露出笑容的樣子。”

小醜的嘴角顫動，始終沒法揚起來。

濃郁的悲傷從眼底浮現，凝成水珠在滿是油彩的臉上滾落。

笑……到底要怎麽辦才好？

嘴角上揚，好像很簡單。

可是……

可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歡樂小醜看着悲傷小醜的表情，大聲稱贊魔術師，“你實在是太棒了，這是個絕妙的點子，我要把這個加到下一次的表演裏去。”

魔術師沒有理會歡樂小醜，奇怪地問道，“怎麽了？做不到嗎？你的笑容呢？”

我的……笑容……

小醜大哭起來，“我的笑容不見了！”

歡樂小醜笑得更大聲了，悲傷小醜的悲傷如此歡樂。

“笑容是不會消失的。”魔術師聲音輕柔，他發現了有趣的事，“笑容一定在哪兒，你會找到的。”

小醜找到了。

他認爲自己的笑容被别人奪走了，或者說，他把自己的笑容像種子那樣傳播給周圍的人。

他完成了一次出色的表演，看到人們臉上的笑容，他知道，收獲的季節到了。

魔術師找到小醜的時候，他正在擺弄一張張面具。

血淋淋的人皮被做成一張張簡陋的面具，小醜把它們一個個蓋在臉上。

笑容那麽多，總有一個适合自己吧。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終于，悲傷小醜笑起來。

再也沒有讓人歡喜的悲傷了。

-

重生的小醜好奇地打量四周，怪異的雙眼落在因爲技術突破而欣喜若狂的史登身上，“這是新的夥伴嘻？”

史登悚然一驚，他感覺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正在向自己靠近。

魔術師擦幹眼淚，“工具人而已。”

“我喜歡他的笑容。”小醜看向卡爾文，“你怎麽不笑啊？”

海德先生蠢蠢欲動，卡爾文雙目泛紅，有看不見的危險在向他靠近。

“我給你講個故事，我最擅長講故事了。”小醜歪頭道，“從前有個人去看醫生，他說自己很沮喪，生活無情而殘酷，在這充滿威脅世上覺得非常孤獨。”

他露出一本正經的神情，模仿醫生的樣子，“醫生說：‘不要緊，城裏的馬戲團有位著名的小醜，會說所有笑話。看了他的表演，你就不會再煩惱了。’”

“‘可是醫生，’”小醜哭喪着臉，換了個聲音，“那個人大哭起來，‘我就是那個小醜啊。’……嘻嘻嘻嘻嘻嘻！”

“嘻！”卡爾文聽到熟悉的聲音。

這有什麽好笑的，卡爾文無法理解，不過是一個老掉牙的故事。

“嘻嘻嘻嘻嘻！”那聲音笑得越來越開心了，卡爾文卻找不到發出笑聲的人。

魔術師沒有笑，小醜和史登雖然在笑，卻沒有發出聲音。

何況那聲音理卡爾文太近了，又太熟悉。

“嘻嘻嘻嘻嘻……”

等等！這聲音，這不是他自己的聲音嗎？

卡爾文意識到恐怖的事實，他伸手摸自己的臉，皮肉堆積，嘴唇上揚，他确實在笑，笑聲詭異。

他的身體失控了，準确地說是表情失控，在他完全不想笑的情況下露出笑容，發出笑聲。

這是怎麽回事？卡爾文意識到自己身體的異常，立即尋找問題的源頭。

下颌松弛，輕微窒息，身體麻痹，反應遲鈍……卡爾文伸手掐臉，沒有痛覺。

這是一氧化二氮！

一氧化二氮就是人們俗稱的笑氣，沒有顔色，有甜味，其麻醉作用在1799年被英國化學家漢弗萊·戴維發現。現在主要用于表演，也可以用來做賽車加速器中的助燃劑，因爲笑氣在高溫下能分解成氮氣和氧氣，所以在一定條件下能支持燃燒。

一氧化二氮能讓人喪失痛覺，吸入後仍可以保持意識，不會神志不清。因爲能緻人發笑，所以得名笑氣。

可是卡爾文并沒有嘗到甜味，他的目光落在小醜身上，發覺他和之前有所不同。

小醜金紅色的頭發顔色加深許多，幾乎沒有任何光澤，雙眼中翻騰的霧氣似乎減少了一些。同時耳邊發絲微動，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到底是怎麽回事！！！

卡爾文嘻嘻笑着，身上青筋暴起，疼痛從腦袋鑽進胃裏，讓他越發煩躁。雙眼血絲蔓延，卡爾文體内的海德先生正在蘇醒，想要大肆破壞。

不應該這樣的。

那個人馬上就要來了，海德先生不應該會有出來的想法。

卡爾文越發冷靜，他認爲小醜散發的笑氣中參雜了某種物質，消除甜味的同時還有其他作用。